祭八用自己的羽毛蓋著嫩黃色的腳,打著哈欠:「一會兒不就能看了麼,等到譚映雪把那幾個人迷暈了,掀開他們後背上的衣服看看唄。」
周嘉魚覺得有道理,想著待會兒一定要看看。
他和祭八正在討論,忽的聽到門口傳來「咚咚」的敲門聲,周嘉魚以為是徐入妄他們,也沒在意,上前開門之後,發現出現門口的居然是雲秀。
雲秀穿著一身白衣,頭髮也披散著,白皙的腳光著踩在粗糙的地板上,她微微垂著頭,留給周嘉魚一個楚楚可憐的角度。
「可以佔用一點你的時間麼?」雲秀這麼小聲的問著。
周嘉魚在她的身上感覺到了一種難以言喻的違和感,但一時間又找不到原因,他稍作猶豫,點頭道:「可以的,有什麼事麼?」
雲秀道:「把那個光頭也叫上吧。」她輕聲道,「我有些事情相同你們說。」
周嘉魚立馬反應過來,那個光頭說的是徐入妄,不知為何他有些想笑,但到底是忍住了。去隔壁敲敲門,把正在閉目養神的徐入妄叫了起來。
徐入妄見到雲秀面露訝異,說:「什麼事兒啊?」
周嘉魚說:「她有話對我們說。」
雲秀看到徐入妄,道了聲跟我來,轉身飛奔而去。她的白衣,在夜色裡竟是有些像精靈的翅膀,看起來有幾分聖潔的味道。
徐入妄和周嘉魚跟著雲秀到了一個偏僻的地方,這地方離村子不遠不近,但半夜肯定沒人過來。
雲秀說:「你們找到了嗎?」
周嘉魚疑惑道:「找到什麼?」
雲秀目光流轉,柔聲道:「找到那些丟掉的屍體呀。」
周嘉魚還沒說話,徐入妄就道:「找到又怎樣,沒找到有怎樣?你到底想說什麼?」
雲秀微微勾起嘴角,露出無比誘人的笑容,她伸手在自己的身側一拉,身上的白衣便瞬間落下,露出潔白的身軀。不得不說,她的身體對於男人來說非常的誘人,凹凸有致,肌膚白皙,每個部分看起來都那麼的完美。甚至在黑暗的映襯下,彷彿變成了一塊散發著淡淡光華的玉。
這要是換別的男人,說不定真的會動心,但周嘉魚和徐入妄兩個比泡麵還彎的看到這一幕著實都有點尷尬,默默的移開了目光。
徐入妄這王八蛋還壓低了聲音嘟囔了句:「還沒你屁股翹呢。」
周嘉魚:「……」你閉嘴謝謝。
雲秀上前一步,自豪的展露著身體,她道:「你們可以幫幫我麼?」
徐入妄沒看雲秀,反問:「怎麼幫你?」
雲秀道:「別再找丟失的屍體了。」
周嘉魚面露訝異,他說:「為什麼?」
雲秀溫聲道:「這是對你們好。」
她話語落下,周遭的樹叢竟是開始沙沙作響,彷彿其中隱匿了什麼怪物。
徐入妄道:「為了我們好?」
雲秀道:「我願意用身體來補償你們。」她緩步向前,腳踩在草叢裡,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音,周嘉魚忽然覺得自己的褲袋裡開始發燙,當他意識到時什麼東西在發熱時,雲秀已經走到了他們的面前。周嘉魚驚恐的扭頭,看到了雲秀咧開嘴衝著他們笑,不知何時,雲秀的臉色變得慘白,咧開的嘴裡露出森森白牙,而她的身上,則散發著一股子濃烈的臭氣。
那氣味周嘉魚曾經聞到過,分明就是屍體獨有的那股子屍臭——
徐入妄也發現了這個異常,大罵一聲臥槽,便往後退去。雲秀的動作卻是極快,伸手直接掐住了徐入妄的脖子。
她的力氣似乎極大,徐入妄的手背上已經是青筋暴起,卻沒辦法將她的手掰開。
周嘉魚慌亂片刻,立馬反應過來,伸手掏出自己褲袋裡,發熱的符紙,一巴掌直接貼到了雲秀的手上。
「啊啊啊!!」像是被什麼東西燒灼了一般,雲秀慘叫一聲,白皙的手上出現了黑色的痕跡。她被迫放手,隨後踉蹌幾步,原本風情盪漾的眸中,只餘下了濃烈的怨懟。她說,「你們會後悔的,你們後悔的——」如果詛咒一般的音調,刺的人耳朵生疼。
周嘉魚終於找出了眼前人的違和感在哪裡,他說:「你不是雲秀,你是誰??」雲秀經常捱打,身體上肯定到處都是受傷的痕跡,面前這人的肌膚卻是完好無損,看不見一點瑕疵。而且大約是天色太暗,靠近了周嘉魚才注意到,她的身體上環繞著層層黑氣。
「雲秀」笑了,她伸出猩紅的舌頭舔了舔自己被符紙傷到的地方,說:「快了,快了,就快了。」她說完這話,便消失在了夜幕中。
周嘉魚本來想追過去的,但徐入妄的狀態卻好像不太妙,他權衡之後,還是決定留下。
徐入妄的脖子上出現了幾個發紫的手指印,若不是周嘉魚的動作快,恐怕今天就交代在這兒了。他重重的咳嗽著,滿臉漲的通紅,好一會兒才緩過來,他啞聲道:「臥槽,她到底是個什麼東西?」那力氣絕對不是人類該有的。
「不知道。」周嘉魚說,「我在她的身上,聞到了屍臭味。」
徐入妄表情凝滯:「屍臭?」
周嘉魚說:「對,她應該不是人。」
徐入妄咳嗽著,「我們先回去吧,回去說。」
周嘉魚攙扶著徐入妄,兩人回到了住所。譚映雪提著鐵鏟過來找他們兩個,卻見兩人面色愁苦的坐在屋子裡抽菸。
譚映雪一眼就看到了徐入妄脖子上的傷痕,她驚訝的看了看周嘉魚,說:「咋啦,徐入妄,你這是沒忍住對嘉魚出手被揍了啊?」
徐入妄:「……」
周嘉魚:「……」
譚映雪本來是開玩笑,見兩人都不說話,驚了:「我靠,我不會說準了吧,徐入妄你不是人啊,嘉魚這麼可愛的男孩子你也好意思出手?」
徐入妄無奈道:「不就是因為他太可愛了嗎。」
譚映雪說:「再可愛也是男孩子啊。」她還沒發現某件殘酷的真相。
周嘉魚面露無奈,把他們遇到雲秀的事情說了一下,譚映雪聽完之後陷入沉思,最後道了句:「我之前不是和你們說過,我的蠱蟲遇到了什麼東西死了一大片麼,我檢查了它們的死狀,發現他們的死因居然是……」
周嘉魚道:「是什麼?」
譚映雪表情複雜的說:「是中毒。」
周嘉魚傻了:「蠱蟲還會中毒?」
譚映雪道:「當然了,咬到比它們更毒的東西,肯定會中毒啊。」
倒也是這麼個道理,但那比蠱蟲還要毒的東西,難不成就是偽裝成「雲秀」的怪物?但是那怪物為什麼要偽裝成雲秀呢,這似乎又是另外一個謎團了。
「那今天咱還去挖墳麼?」譚映雪見徐入妄好像傷的不輕。
徐入妄這會兒已經有點說不出話來了,艱難道:「去……」
周嘉魚心中對徐入妄敬佩不已,心想他還真是比賽第一,生命第二的堅實實行者。不過他特有點好奇,輸了半決賽的徐入妄沒了頭髮,要是他把決賽也輸了,會失去點什麼……
拿著鐵鏟,幾人像是地.下工作者似得開始往村口走,譚映雪直接操縱著蠱蟲把幾個守夜的村民迷倒了。
周嘉魚道:「等會兒啊。」
譚映雪疑惑:「你要幹嘛?」她話剛說完,就看到周嘉魚開始掀人家的衣服。
譚映雪說:「周嘉魚,你要做什麼,這可是六十多歲的大爺啊!」
周嘉魚絕望道:「你能不能別胡思亂想,我只想看看他們的後背有沒有那種人面。」
譚映雪說:「哦哦,對不起。」
周嘉魚掀開了幾人的衣服,果然在幾人的身後都見到了那種和人臉一模一樣的凸起,只是他反覆比對後,發現這幾張人臉的大小似乎不太一樣,其中三人都和之前看到的小流氓一樣是拳頭大小,而剩下一個人的凸起卻要大一圈,
「想不明白。」徐入妄蹙著眉頭,說,「別管了,一會兒再想吧,先抓緊時間去看看墳裡到底是什麼。」
周嘉魚同意了。
三人提著鐵鏟,飛快的奔向山頂的墓地。
墓地在黑暗裡,寂靜又可怖,他們選了就在前幾天剛下葬的那一方墓,動手之前還對這墓地說了幾聲對不起。
墳墓上的泥土一點點的減少,一個小時後,露出了裡面堅硬的棺材。
這棺材和之前他們挖出的那具棺材簡直形成了鮮明的對比,用的堅硬的桐木,還特意做了防水處理。
「開吧。」徐入妄叼著煙,面容在火光裡顯得明暗不清。
周嘉魚點點頭,說著打擾了,開始用工具一點點的將棺材撬開。大約是馬上就要看到真相,三人都有點緊張,從頭到尾都沒有過交談。
棺材釘被一枚枚的取下,很快周嘉魚拔下了最後一枚。
徐如何周嘉魚對視一眼,在對方眼神里看到了默契,他們一人一頭,抓住棺材板,然後用力抬起。
咚的一聲,棺材板落了地,露出了棺材裡面的東西。
「這……」譚映雪第一個看到,她整個人都有點呆,似乎完全不明白為什麼會在棺材裡看到這樣的東西。
「是什麼?」周嘉魚也湊過去,傻了。
棺材裡,白布之下,居然是一具少年人的屍體,這人顯然已經死了很久了,屍骨都有些發黑,也不知是用什麼手段儲存下來的。但明顯可以從頭髮和骨骼大致判斷出,其年齡應該不大,絕對不是老年人的屍骨。
「這他媽的是什麼?」徐入妄覺得整個事情越來越亂。
周嘉魚道:「等等,這屍體旁邊的,是一團肉?」
譚映雪把手裡的火把放低了一點,看到了周嘉魚所指的東西,她道:「是……肉吧。」那塊肉已經腐爛了一些,發出讓人噁心的氣味,但依稀可以辨認出模樣。
「肉?」周嘉魚說,他忽然靈光一現,明白了這塊肉到底是什麼,他失聲道:「這不是肉,是……被挖下的來的臉吧。」
譚映雪和徐入妄都恍然大悟。
那為什麼要把屍體和這張臉葬在一起呢?周嘉魚腦海又翻騰起來,他想到了剛才在村口看到的村名們後背上的那一張張猙獰的「臉」,似乎覺得所有的線索都串聯起來,而云秀,似乎成了解開這一切謎題的答案。
「埋回去吧。」周嘉魚說,「回去慢慢想。」
他們封好棺材,重新填土,把一切都恢復了原狀。
下山的時候,周嘉魚決定明天找到雲秀,和她好好談一談這些事兒。
一晚上又這麼過去了,三人下山時,看見幾個村民還在沉睡之中,譚映雪說他們很快就會醒過來,所以周嘉魚也沒太在意。
他們決定去休息兩個小時,等到天亮了,就去找雲秀。
然而當天光乍破,誰都沒有料到的事情發生了。
周嘉魚被徐入妄直接從床上拉了起來,徐入妄說:「周嘉魚,出大事兒了——」
周嘉魚迷迷糊糊的:「怎嘛啦?」
徐入妄臉色鐵青,說:「村民們說今天早晨去檢查墓地的時候,所有的墓都被啟開——裡面的屍骨全部不見了。」
周嘉魚一個激靈,道:「和我們沒關係吧?」
徐入妄道:「當然沒關係,但是他們現在瘋了,非要說是雲秀做的,要把雲秀給弄死。」
周嘉魚想到了昨晚發生的那些事兒,那個女人顯然並不是雲秀,難不成是怪物假裝成了雲秀的模樣?讓村民們產生了誤解?
「現在怎麼樣了?雲秀沒事吧?」周嘉魚文問。
「我們把她護住了,暫時沒事的。」徐入妄說,「但是看這情況,估計堅持不了多久,還是趕緊和比賽方說吧,不行報警算了。」雖然抱進可能導致比賽中斷,而他們的努力全部功虧一簣,但也比鬧出人命的好啊。
周嘉魚說:「走,我們先出去看看。」
他一出去,就看到了拿著武器的村民們恨恨的望著這裡,他們的眼神里全是憤怒和仇恨,但不知是不是周嘉魚的錯覺,他卻是能從這些激烈的情緒裡,看出恐懼的味道。
村民們在用自己的憤怒,掩飾著內心的恐懼,他們在怕什麼?怕丟失的屍骨?可那些屍骨,難不成會威脅他們的生命?
周嘉魚想不明白。
村長站在最前面,對著徐入妄冷冷道:「把雲秀交出來!」
徐入妄說:「你們瘋了麼?她只是個姑娘而已——」
村長道:「姑娘?是因為她破壞了村子裡的規矩,才導致這些事情發生!」他咆哮著,眼睛赤紅,簡直像是失去了理智的野獸。
「規矩?你們村子到底有什麼規矩?」徐入妄冷笑著,「殺掉一個人的規矩麼?」
他話剛說完,身後的門便被輕輕的推開了,被護在屋子裡的雲秀慢慢走了出來,她的臉上還帶著傷,沒什麼表情:「你們要殺掉我是麼?你們以為,殺掉我就能結束了?」
村民們的恐懼之色,再也壓抑不住,留在了臉上。
「但是就算殺掉我,也不會結束的。」雲秀笑了起來,一字一頓,「這些都是你們該得的,一切,才剛剛開始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