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禮

我五行缺你 西子緒 第2頁,共2頁

他們正小聲交談,隊伍裡卻是傳來的嗩吶滴滴答答的樂聲,周嘉魚曾經聽到過的,女人的歌聲也再次響起,只可惜她唱的是方言,周嘉魚他們三個都聽不太懂。

墓地離村落似乎很遠。

蜿蜒盤旋的山路,他們低著頭緩緩趕路。從樹叢中呼嘯而出的山風,簌簌作響,乍一聽,竟是有些像女子的嚎哭。

夜色降臨之後,周嘉魚確定了黑霧的來源就是墓地。隨著歌聲,黑霧又開始扭動,簡直像是在伴著哀樂跳一支怪異的舞。

周嘉魚那種不舒服的感覺,再次變得濃厚起來。

徐入妄見他臉色不妙,小聲道:「你沒事吧?」

周嘉魚說:「你感覺到什麼了嗎?」

徐入妄說:「什麼?」

周嘉魚說:「很不舒服。」

徐入妄面露擔憂,但都走到這兒了,總不能轉身回去吧,於是只好讓周嘉魚忍耐一下。周遭的人都低著頭不說話,乍一看簡直像是一具具沒有靈魂的屍體,只能僵直的邁著步子趕路。

就這麼一直往前走了一個多小時,周嘉魚已經習慣了周遭那詭異的氣氛,甚至偶爾還分神觀察一下週圍。

就在他以為快要到達目的地的時候,前方突然傳來一人的慘叫,隨口便是一聲巨響,周嘉魚和徐入妄均是露出驚愕之色——那聲音,是棺材重重砸在地上的聲音。

棺材在入土之前落地,是極為不好的徵兆,一般抬棺手都會非常的注意。但根據他之前的慘叫,顯然是他出了什麼事。

隊伍一陣騷動,周嘉魚在村民裡的眼神里,看到了恐懼。

他稍作猶豫,還是擠到了最前面,看見了倒在地上的抬棺手,和靜靜擺放在一旁的棺材。

抬棺手捂著腳慘叫,周嘉魚用火光照了照,才發現他的腳上竟是一片血淋淋,順著血跡看去,竟是有一顆釘子被埋在了他們行走的道路上。這村落裡的人大多都穿的是草鞋,抬著重重的棺材一腳踩在釘子上,不受傷就怪了。

「沒事,是釘子。」周嘉魚道。

「不詳!!不詳啊!!」村長沙啞的聲音卻再次響起,只是這次聲音裡帶著恐懼,他道,「釘子——釘子!」

周嘉魚開始還沒明白他為什麼會是這樣的反應,身邊的徐入妄,卻是彎腰,將那釘子從土裡拔了出來。釘子一尺七寸,頂部是圓環……這居然,是一顆棺材釘。

徐入妄正欲發問,村長卻是動作粗魯的將那釘子從他的手裡搶了過去,然後塞進了自己腰間掛著的包裡,表情的扭曲的用方言說了一段話。周嘉魚他們雖然聽不懂,但也能隱約明白他是在罵髒話,只是罵的物件也不知道是誰了。

突如其來的意外打亂了隊伍,村民們臉上皆是惶惑,村長咬著牙,硬是隨手指了個青壯年,道:「你來,繼續。」

那青壯年顯然也是十分的害怕,但不敢反駁,他們正欲在整理繩索,欲將那棺材抬起,周嘉魚卻忽的道:「等等……你們有沒有聽到……什麼奇怪的聲音?」

徐入妄說:「嗯?」

周嘉魚的表情有點僵,說:「這、這你聽到什麼聲音沒有?」

徐入妄說:「什麼?」他開始還以為周嘉魚說的是周圍傳來的聲音,結果仔細聽去,表情和周嘉魚一樣僵住了。

掉在離他們不遠處的棺材,竟是隱隱約約的傳出咔擦咔擦的聲音,這聲音很輕,但在如此寂靜夜裡,卻刺耳的嚇人。

「這、這聲音是什麼?」即便是譚映雪這麼大膽子的人,此時也有點發毛,她說。

周嘉魚僵硬道:「像,像不像,有人在棺材裡面……用指甲撓棺材蓋……」

這句話一齣,所有人都不說話了,夜風呼嘯之聲伴著那詭異的咔擦聲,所有人的汗毛都倒立了起來。

「這……」周嘉魚道,「這怎麼辦?」

村長陰沉著臉色,咬牙道:「繼續抬!」

幾個抬棺手都露出驚恐的表情,但在村長的咒罵下,還是不情願的將準備將棺材抬起。

周嘉魚正想說,你們不打算開啟看看麼?萬一棺材裡的人沒死呢?

譚映雪卻像是知道他在想什麼,僵硬道:「死了,肯定死了,我蟲子都沒反應的。」

周嘉魚:「……」

那怪異的聲音刺的所有人都快瘋了,幾個抬棺手也因為恐懼無法將棺材順利抬起,村長罵的格外厲害,甚至還差點出手打。最後實在是沒辦法,硬著頭皮咬著牙說:「就在這兒開棺檢查!」

眾人的神情都不太妙,似乎這是他們第一次遇到這樣的意外。

棺材上的七顆原本被釘死的釘子全部硬生生的啟了下來,幾人扶住棺材蓋的手都在發抖,接著他們用力一掀,把棺材蓋開啟了,露出裡面裹著白布的屍體。

什麼都沒有,什麼都沒有,幾個青壯年繞著棺材檢查了一圈,竟是在棺材裡什麼都沒找到,然而那咔擦的聲音還在繼續,仔細聽來,竟是從屍體處發出的。

這下連村長的臉色都開始發青了。

好在周嘉魚這時候靈光一現,道:「這棺材底下一部分是不是空的?」

村長看了他一眼。

周嘉魚說:「抬起來看看?」

村長罵道:「抬起來!」

幾個青壯年,手軟腳軟,好不容易將那棺材抬起。

周嘉魚往地上瞧去,竟是看見一隻蠍子,慢慢悠悠的從棺材底下溜了出來,剛才發出的聲音,顯然它便是那罪魁禍首。

和靈異事件無關……眾人見到此景,總算是鬆了口氣,但同時心中又騰地升起疑惑,這蠍子,是什麼時候塞進棺材底下的縫隙的?

村長罵了一連串的髒話,讓幾人再次將棺材合上。只是他們運氣卻好像不太好,有一枚取下來的釘子居然出了問題,怎麼都扎不進去,徐入妄接過來看了看,道:「拔的時候沒弄好,搞彎了……估計是用不了了。」

村長氣得要死,想要找到那個拔釘子的蠢貨,但夜色這麼黑,當時又那麼混亂,拔釘子的四人全是滿目茫然,並不記得這是誰弄出來的。

無奈之下,徐入妄說:「乾脆就用六枚算了,之後補上。」

「六枚不行,六枚不行。」村長唸叨著,表情扭曲,「六枚要出大事,出大事——」他環顧四周,卻是忽的有了想法,從兜裡將之前扎到人腳的那枚釘子取了出來,然後叫人釘了上去。

這次倒是順順利利的扎進棺材裡了,棺材再次合上,所有人的臉上都流露出那種被恐懼消耗了力氣的虛弱表情。

「繼續,走,繼續,走!」經過這麼一鬧騰,之前算好的下葬時間有些耽誤,村長催著棺材手門繼續往前走。

周嘉魚也有種虛脫的感覺,他道:「如果我死了,千萬別這麼搞,燒了之後隨便找個地兒把灰撒了就成。」

徐入妄說:「你不是說要被做成罐兒麼?」

周嘉魚說:「去他媽的罐兒,萬一有人把我打碎了,那我豈不是很慘。」

徐入妄說:「你考慮的很周到。」

棺材被人抬著繼續往前,所有人心裡都在想著,千萬可別再出什麼事兒了。

墓葬之地,似乎是在村子旁邊的一坐小丘之上,那裡的樹木全部經過整修,留出了一片空地。

走著蜿蜒的山路,周嘉魚抬頭看了看天,發現今天倒是天氣很不錯,天空中佈滿了燦爛的星辰,還有一輪皎潔的明月掛在夜幕上,投射下冷色的光。

山風吹的人有些發冷,周嘉魚看著他離那黑霧越來越近,最後到達了黑霧腳下。他們的最終目的地,是一片整齊的墓地,大大小小的墳頭整齊的排列著,墳頭前還立著石碑,石碑上刻著逝者的名字。

這一具棺材的下葬坑已經挖好了,就在進入墓地的小道右邊。也不知道是不是周嘉魚的錯覺,他從進到這墓地之後,就嗅到了一股子淡淡的腥氣,但他見周圍的人卻沒什麼反應。

遇到了那麼多意外,總算是到達目的地,眾人都有些放鬆,村長道:「下棺!」

幾個青年人便將棺材對準挖好的空穴,隨後將沉重的棺材放下。

然而誰都沒想到,就在棺材放下之後,棺材旁邊土裡居然溢位了黑色的液體,還伴隨著一股子腥味。

天色太暗,大部分人都沒有看到這個景象,但周嘉魚他們三個,卻都看得清清楚楚。

村長臉色大變,什麼話也沒有說,便直接叫人填土。

於是幾人便拿著一鏟一鏟的把土堆上去,他們離得近,自然也看到了那黑色的液體,各個臉色都白的像紙一樣,最後還有人實在是沒忍住,轉身跑到林子裡吐了出來。

周嘉魚對著徐入妄道:「血?」

徐入妄說:「百分之八十……」

譚映雪思量道:「是血,但不是人的。」她身邊那些蟲子對沾血的玩意兒非常敏感,所以在這事情上她也不是在胡謅。

好歹不是人血,幾人的表情都鬆了一點。

一鏟一鏟的泥土,蓋上了棺材,直到填把棺材填成了一個小小的土坡,這事兒才算完。

前面的石碑是之前就立好的,周嘉魚看了上面的名字,並沒有發現什麼異常情況。

下葬總算是結束了,村長嘴裡又叼起了煙,對著周嘉魚他們道:「有墓碑沒有土包的,就是屍首被偷走的,你們要調查,可以過去看看。」

周嘉魚順著村長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了幾方比較特殊的墓地,墓地上的土被挖開了,露出裡面的土坑和棺材。

他們走近了一個被盜的地方,發現裡面的棺材蓋已經被掀開,屍體不見了蹤影。

「大概什麼時候不見的?」周嘉魚問。

村長對他們的態度比之前稍微好一點,道:「也沒有多久,半年之前開始的。」

周嘉魚心想都半年了這還不久,你們要是早點報案說不定案子都破了,當然,這話他沒敢說,怕被打。

徐入妄觀察著墓地,大約也在思考,如果這墓地失竊是人乾的,那做這件事的人的目的是什麼。

村長道:「你們在這兒看吧,我們要走了。」

周嘉魚說:「走了?」

村長點點頭:「還有一些儀式沒有舉行完,得趁著天亮之前……」他吐了口煙,說周嘉魚他們可以隨便檢查,但是不要碰墓地裡的東西,這是他們這兒的規矩。

「破壞規矩會什麼樣呢?」徐入妄突然問了句。

村長的表情一下子陰沉下來,他冷冷道:「你們站的地方,是破壞規矩的人的最終歸宿。」他說完就走,留下一個冷漠的背影。

徐入妄卻是低聲罵道:「簡直是廢話,說得好像不破壞規矩,這裡就不是人的歸宿一樣。」生前再怎麼精彩,百年之後,也是黃土一捧。

村民們跟著村長走了,留下他們三個在墓地裡。

譚映雪嘆氣道:「我是一點頭緒都沒有的,你們呢?」

徐入妄說:「哈哈,有也不告訴你。」

譚映雪:「……」

周嘉魚觀察著墓地,他說:「我們去看看剛才下葬的那個吧。」

徐入妄說:「怎麼?」

周嘉魚道:「我覺得那土好像不太對勁。」

於是三人又回到了剛才到達的地方,周嘉魚彎下腰握了一把土,放在鼻間嗅了嗅:「溼的,肯定是血。」

徐入妄說:「嗯……」

周嘉魚說:「你們覺得是怎麼回事兒?」

徐入妄說:「怨氣太重?也不像啊,這還沒下葬呢,墓先溼了。」

譚映雪皺著眉頭:「他們下葬的儀式太奇怪了,從頭到尾都很奇怪。」這村子既然有特殊的下葬儀式,那就說明對死亡非常重視,可是遵循的古法,卻只讓人看到了他們對死亡的恐懼,絲毫看不到一點對逝者的懷念。

「是啊。」周嘉魚說,送葬這一路,沒有一個人哭泣,甚至讓人懷疑這個老人在村落裡到底有沒有親人。

三人都在思考著什麼。

墓地並沒有太多的線索,周嘉魚檢查了幾個被盜的地方,或許是墓碑上的資訊太少了,他並沒有發現被盜的幾個人的共同點。

徐如何和譚映雪也沒什麼頭緒,最後在天光乍破時,三人決定先回村子裡,之後再來。

之前來這裡,大約是抬著的棺材影響了速度,他們九點出發,足足走了三個多小時才到達目的。

下山的速度倒是很快,一個小時後,三人回到了村落。

他們到村落時,另外兩個選手剛好進村,從這兩人的外形看來,他們應該是遇到不少麻煩。

「哇,你們什麼時候到的!」那個白嫩的川渝小夥兒問。

「我們昨天,譚映雪前天。」周嘉魚說,「你們錯過了一場葬禮。」他本來想說你們運氣不好,但仔細想想,趕著參加葬禮,這算什麼好運氣。

小夥兒說:「好吧,謝謝啦,我知道你叫周嘉魚,你可以叫我渝小面。」

周嘉魚:「……小面?」

渝小面說:「對啊。」

周嘉魚:「……好名字,聽起來就很好吃。」

渝小面道:「我們先去放行李,拜拜。」

周嘉魚看著他走遠了,徐入妄在旁邊說:「怎麼,這是你的菜啊?」

周嘉魚瞅了他一眼:「他是不是我的菜不知道,反正你不是我的菜。」

徐入妄委屈的說:「你為什麼要嫌棄我,我那麼喜歡你。」

周嘉魚說:「你禿了,還沒變強,我對你很失望。」

徐入妄:「……」

譚映雪在旁邊哈哈大笑,說你們可真逗樂。估計她以為這兩人是在開玩笑,殊不知周嘉魚和徐入妄是在認真的討論人生大事。

最後徐入妄失落而去,周嘉魚看著他的背影,被朝著他喊了一句:「徐入妄——」

徐入妄驚喜扭頭。

周嘉魚說:「你腦袋居然真的在反光耶!」

徐入妄:「操!」耶個屁啊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