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一窮道:「嚐嚐嘗!」
他說完就夾了一大筷子,塞進嘴裡後,被燙的眼淚都出來還不住的點頭,他道:「你居然真的會做飯啊?」
周嘉魚嗯了聲:「平時下班沒事兒就在家做做飯。」
沈一窮聞言狐疑道:「你們騙子還有下班時間?」
周嘉魚:「……勞逸結合嘛。」對不起,他都差點忘記自己是個不用上班的騙子了。
半個小時後,飯菜端上了桌,三菜一湯周嘉魚都做足了量,四個人應該是綽綽有餘。
三個人倒是完全沒有要客氣的意思,抓起筷子就開始刨飯,其吃相簡直猶如餓了好久的非洲難民,看得周嘉魚目瞪口呆。
於是這頓飯最後連口湯都沒剩下,全讓沈一窮泡飯吃了。
周嘉魚有點被嚇住,沒怎麼動筷子,只吃了個五分飽,他看著因為太飽癱軟在桌子上的三人,正準備站起來收拾碗筷,沈一窮卻把他叫住了。
沈一窮道:「我叫沈一窮,他是沈二白,這人是沈朝三。」
周嘉魚點頭:「我叫周嘉魚……」
沈一窮說:「我知道你叫什麼,反正你以後也要住在這裡,做飯就你來吧。」
周嘉魚還能說什麼呢,他點點頭道了聲好。
「三樓左邊有書房,你沒事的時候可以進去看看,但是裡面的書不能帶出去。」吃人嘴軟,沈一窮的態度倒是比之前好了許多,雖然依舊說不上熱切,可至少願意叮囑周嘉魚些事情了。
周嘉魚一一應下。
沈一窮道:「你上去休息吧,我來洗碗。」
周嘉魚稍作遲疑,還是同意了,他感覺自己住在這裡並非一早一夕的事情,互相分配一下工作內容也挺好的。
吃完午飯,就是午休時間,周嘉魚睡了個午覺,爬起來去了左邊走廊盡頭的書房。
書房倒是挺大的,裡面的書籍內容看的周嘉魚暈頭轉向,《推背圖》《易經》什麼的他至少還聽說過,還有些書他連名字都沒見過,裡面的內容更是無比生澀,看得周嘉魚直懷疑人生。
不過那隻三足烏祭八這會兒就派上用場了,它再次出現在了周嘉魚的腦海裡,開始和他科普一些比較比較入門的知識,類似於六爻八卦羅盤格局等等基礎。
周嘉魚學的稀裡糊塗。
祭八實在沒法子,乾脆給他換了個方法舉例,說:「風水風水,並非都是玄之又玄的事,舉個例子,風水學裡有說十字路口不可造屋建房,說是有穢氣會讓人心情煩躁,住在其中的人也會受到影響。這是風水的說法,其實十字路口肯定是車來車往,噪音繁雜,尾氣又多,住宅受到影響也是正常的。」
周嘉魚道:「所以……?」
祭八道:「所以風水一說,其實並不玄,大部分都可以用科學來解釋,只是少部分可能科學還未達到其高度。」
周嘉魚忽的來了興致,他道:「你這麼說我就明白了,那少部分科學不能解釋的又是什麼?」他想起了之前自己在大廳裡見到的那些垂下的絲線,發問道,「我之前見到的那些絲線,到底是什麼?」
祭八道:「那是祥瑞之氣實體化的表現,比較複雜,你現在肯定理解不了。」
周嘉魚若有所思:「所以我重生這件事,和風水有關?」
祭八道:「有關係又沒有關係,我這麼和你說吧,你的命和林逐水的命是連在一起的,他要是死了,你也活不了。」大約是看出了周嘉魚內心深處對重生這件事的懷疑,祭八直言道。
周嘉魚說:「那我到底需要做些什麼」
祭八說:「具體還不清楚,你先學著,多學點總該是有好處的。」它說著抖了抖身上蓬鬆的羽毛。
在書房裡,周嘉魚被祭八教了一個下午,雖然進步不甚明顯,但至少懂了些基礎。
當天的晚飯也是周嘉魚做的,他見冰箱裡菜不多,便想隨便下點面。
哪知道屋裡三人都對面條十分抗拒,沈一窮聲稱他已經受夠了麵條,看到麵條就想吐。最後周嘉魚無奈道:「可是冰箱裡沒多少菜了,這樣吧,我煮自己吃的,給你們做炒飯。」
沈一窮同意了。
結果晚飯做出來的時候,三人捧著炒飯全盯著周嘉魚的麵碗。那面的賣相的確很好,麵條白皙晶瑩,浸泡在淡色的湯汁裡,上面鋪著翠綠的蔥花和蔬菜,還蓋著一個金燦燦的荷包蛋。
周嘉魚吃了一口,就有點下不去筷子了:「你、你們要不來嚐嚐?」
沈一窮一言不發,直接把筷子伸了過來,嚐了一口後,看看自己面前的炒飯:「我明天也想吃麵。」
周嘉魚:「……」
另外兩個沒沈一窮臉皮這麼厚,忍著說不用了。
這三人明明剛才還對面條一臉不屑,現在卻恨不得把眼珠子都扔進周嘉魚的碗裡,周嘉魚這晚飯吃的是相當的不自在,好不容易吃完了,才鬆了口氣。
周嘉魚住在這裡的第一天還算順利,至少知道了屋子裡幾個人的名字。他晚上回到自己的房間,洗了個熱水澡。
之前一直沒怎麼注意,周嘉魚脫光了衣服後才發現自己身上到處都是青一塊紫一塊,這身體皮膚本來就白,看起來更是有些慘不忍睹。不過仔細想想這人之前做的那些事兒,好像被這麼打一頓也不是特別過分的事……周嘉魚苦笑著自我安慰。
這會兒季節正值初夏,天氣已經微微有些炎熱。
周嘉魚洗完澡換了件清爽的t恤,坐在床邊吹著涼風。
窗外的天色已經暗下,蔥鬱的樹林被黑暗籠罩。園子裡寬闊的地方大多種的大多都是些高大的松柏,小道旁則是一些翠綠挺拔的墨竹。
周嘉魚正在乘涼,卻忽的看到一個人影由遠及近,朝著小樓這邊走來。他定睛一看,才發現那人竟是之前在大廳裡見到的林逐水。
林逐水穿著一件淡色的長袖唐裝,領釦扣到了最上面一顆,氣質冷的像塊冰。他眼睛閉著,踏在彎曲青石小道上的腳步卻絲毫不見遲緩,若不是周嘉魚親眼看見,恐怕決不會相信他雙目失明。
隨著林逐水離小樓越來越近,周嘉魚卻伸手重重的揉了揉眼睛。他懷疑自己出現了幻覺,竟是看到林逐水身邊圍繞著淡色的霧氣,那霧氣在他身邊翻滾湧動,有些像暴雨來臨之前天空中聚集的烏雲。
「那些黑色的霧氣是什麼?」周嘉魚對著祭八發問。
祭八說:「是命。」
周嘉魚道:「命?」
祭八道:「對,是林逐水的命。」
周嘉魚還欲繼續發問,原本走在小道上的林逐水卻突然扭頭,朝著周嘉魚的方向望了過來。周嘉魚心臟猛跳,像條魚一樣條件反射直接滑下了凳子,蹲在了地板上。他蹲了片刻,才反應過來,哭笑不得:「我這麼怕做什麼……他反正都看不見我。」但他還是等了等才又趴回了窗邊。
此時林逐水已經不見了,園子再次恢復了寂靜。
看林逐水走的方向,他應該是朝這棟小樓來的,不過周嘉魚沒聽見什麼動靜,也不知道他到底去了哪兒。
腦子裡胡思亂想,伴著初夏的蟬鳴,周嘉魚陷入了夢鄉之中。
第二天周嘉魚才知道昨天林逐水果然是來過這裡了,因為昨天樓裡的三人變成了兩個,聽沈一窮的口風,好像是沈朝三被林逐水派出去做事了。
「我也想出去啊。」沈一窮中午的時候和沈二白抱怨,「天天窩在家裡吃麵條……」
沈二白低著頭看手機,沒理沈一窮。
周嘉魚和他們不熟沒敢搭話,乖乖的準備做午飯。
今天早晨有人送來了新鮮的肉菜,周嘉魚看了看把排骨取出來做了醬排骨,又炒了個竹筍蝦仁和芙蓉蒸蛋。
沈一窮今天還是對周嘉魚不太放心,端了個凳子在廚房守著。
周嘉魚開始還不明白沈一窮為什麼這麼擔心自己吐口水,後來才知道,沈一窮是他被套麻袋之後打他打的最狠的那個,周嘉魚腫起來的腳踝就是他踢的……沈一窮和他關係好了後還同他道歉,說當初不該踢的那麼狠。周嘉魚微笑著說沒關係,反正我也揹著你在我做的飯裡吐了不少口水。
沈一窮:「……」
不過此時他們兩人關係還沒那麼好,所以沈一窮這個喜歡吃又不會做飯的只能守在周嘉魚身邊盯著他做飯。
周嘉魚取下圍裙,又盛了三碗飯,坐好後剛準備動筷子,就見到自己對面原本表情如餓死鬼一般的兩人突然正襟危坐,變成了一副風輕雲淡的世外高人模樣。
周嘉魚正在想著兩人是不是中了邪,就聽到自己身後傳來一聲熟悉的聲音:「吃飯?」
「對,我們準備吃飯呢,先生吃了嗎?要不要和我們一起吃?」沈一窮的態度相當狗腿。
「誰做的?」林逐水又問。
「是、是周嘉魚做的。」沈一窮似乎有點不太好意思,繼續說,「這不是看他閒著沒事兒麼……就讓他做做飯。」
林逐水聞言沒說好,也沒說不好,居然真的尋了個位置坐下,隨意道:「那就嚐嚐吧。」
沈一窮似乎也有點被嚇到了,之前他們也招呼過林逐水吃飯,只是林逐水每次都拒絕了。不過話說回來,他們那手藝讓先生嚐了似乎也不是什麼好事兒……
周嘉魚很乖的默默低著頭吃自己的飯。
這裡的蔬菜和肉類似乎都是特供的,和外面的相比品質好了不少,蝦仁也很新鮮和脆生生的蘆筍炒在一起更是口味鮮甜,醬排骨並不柴,軟嫩多汁,非常美味。
因為林逐水在,沈一窮和沈二白兩人的吃相都好了太多,看過他們昨天吃飯模樣的周嘉魚簡直不相信這是昨天他見到的兩人。
林逐水的氣場極強,他坐在周嘉魚的斜對面,周嘉魚吃飯時低著頭,偶爾朝著那兒偷瞟一眼。
他也第一次悄咪咪的近距離觀察了一下林逐水。
有的美人只適合遠觀,但林逐水顯然是那種遠近都絲毫不影響其美貌的型別。他捏著筷子的手也格外漂亮,骨節分明,修長白皙,連夾菜都看起來格外優雅。
雖然之前周嘉魚就覺得林逐水很白,此時近距離一看,發現他的肌膚的確可以用完美無瑕四個字來形容,簡直就像是沒有瑕疵的玉石,甚至讓人想要上手摸一摸,看看那觸感到底是不是像玉一般冰冷——當然,周嘉魚也只敢在腦子裡想想。
這一頓飯吃的格外安靜,一個桌子上連咀嚼的聲音都聽不到。
林逐水吃飯的模樣也是好看的,只是飯量卻讓周嘉魚有點驚訝,他本來是打算晚上吃中午的剩菜,結果三人不聲不響的把所有的菜都吃完了,就只剩下了點湯……
酒足飯飽,沈一窮自告奮勇去洗碗,林逐水卻是道:「先等等,有事情和你們說。」
「先生,什麼事兒啊?」沈一窮問。
林逐水道:「下個月十四號,知道是什麼日子吧。」
沈一窮熱切道:「知道知道,先生,這次誰去啊。」
林逐水道:「我本來想慕四去,但他事情還沒辦完,好像趕不回來。」
沈一窮道:「那我去成不成?!」
坐在旁邊沒怎麼吭聲的沈二白卻忽的道:「我也想去!」
周嘉魚聽的滿目茫然,他本來是想自己悄悄離開的,但總覺得這會兒站起來有點突兀。於是乾脆縮在角落裡假裝自己是空氣。
聽著沈一窮和沈二白的自薦,林逐水沒說話,而是隨手掏出了一個懷錶樣的東西,擺放到了桌前,然後道:「開啟,看看。」
沈一窮和沈二白湊上去,將懷錶表蓋開啟,卻發現這懷錶已經壞了。
林逐水閉著眼睛,坐在旁側,指尖點了點桌面:「誰先來。」
沈一窮仔細瞅著懷錶,鼻尖跟狗狗似得嗅了嗅:「女的,人不在了,有子女……」
沈二白接話道:「應該是病死的,一輩子過得挺苦……」
兩人你一句我一句,說的周嘉魚滿頭霧水,最後眼巴巴的看著林逐水,似乎想要詢問最終答案。
哪知道林逐水卻沒什麼表情,手指又點了點桌面,不鹹不淡道:「還有麼?」
「沒了。」沈一窮撓撓頭,有些不好意思。
林逐水說:「女,已經病逝,一生清苦,是麼?」
沈一窮和沈二白都點點頭說聲對。
林逐水聞言,卻是扭過頭,對著一臉懵逼的周嘉魚道:「你來看看。」
這句話一齣,三人全愣住了。周嘉魚是愣的最傻的那個,他指了指自己:「我、我?」
林逐水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