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狸說:「嗯,聽說還是你們門派出來的,叫陸鬼臼……你認識?」
於焚聽到陸鬼臼這個名字,就渾身一哆嗦,他道:「那、那魔族?」
狐狸道:「情況不太好,估計快要退走了,你要回去麼?」
於焚想了想,竟是搖了搖頭,他說,回不去了。他受的傷很重,壽元也所剩無幾,幾乎是在混吃等死,若不是狐狸救他,他恐怕早就沒了。
狐狸不喜歡看於焚這死氣沉沉的模樣,他親了親於焚的嘴巴,道:「你若是乖乖的,我就告訴你我的名字好不好。」
大妖的名字都不會輕易示人,因為名字於他們而言,是種禁制,即便他和於焚已經在一起十幾年,但他依舊沒有將他的名字告訴於焚的打算。
於焚沒有去問,反正若是狐狸真的想讓他知道,他早晚會知道的。
魔族退出了人界,對於焚來說本該是喜事,可他卻感受不到內心的喜悅。
後來魔族敗退,狐狸也要遷出人界,他這次沒有問於焚要不要同他一起走,而是自作主張,強行將於焚帶去了魔界。
於焚一覺醒來,發現自己已經不在那個熟悉的洞府,他道:「我在哪?」
狐狸說,我們在魔界。
於焚哦了一聲。
狐狸說,你不生氣麼?我把你強行帶過來?
於焚搖了搖頭。
狐狸有些迷惑,他覺的於焚實在是不好懂——比他的同類還要不好懂。
於焚知道自己日子不多了,狐狸其實也知道,但他們十分默契的都沒有提這件事。於焚本以為他會平淡的渡過下半輩子,卻不想再次遇到了意外。
狐狸受傷了,並且傷得很重。
魔界不像人界那般靈氣充裕,即便是狐狸這般的大妖,想要癒合也不是容易的事。
但狐狸的仇人很多,他帶著於焚逃亡的十分狼狽。
狐狸是沒有受過什麼苦的,就算在最難過的禁地裡,他也活的有滋有味,這種逃亡的生活,讓他越來越暴躁,直到某天,他問於焚,你愛我麼。
於焚看著狐狸,摸了摸他黑黑長長的頭髮,說,愛啊。
狐狸說,你們人類喜歡一個人,不會看著他去死吧?
於焚說,對啊。
狐狸說,那你把你的金丹給我好不好。
於焚凝視著狐狸的眼睛,發現裡面是一片渴望,很純真的渴望,他緩慢的說,沒了金丹,我會死哦。
狐狸蹭了蹭於焚的下巴,他說,沒關係,我會想你的。
於焚失笑,他說,好啊。
然後,於焚就把自己的金丹給狐狸了。反正他也受了重傷,死亡只是早晚的事,倒不如把金丹給狐狸,成全了他。
狐狸接過金丹一口吞下,傷口開始迅速的癒合起來,然而在他傷口癒合的同時,於焚的氣息卻是逐漸衰弱。
於焚說,你過來,讓我摸摸你。
狐狸很聽話,他抱著於焚,懵懵懂懂,還伸出舌頭舔了舔於焚的嘴唇,他說:「你怎麼哭了。」他沒見過於焚哭,即便是逃亡的最艱難的時候,這小道士都在笑著安慰他。
於焚說,如果有下輩子,我們還是別見面了。
狐狸愣了。
於焚說,我們兩個是孽緣。
狐狸有些不開心,但他也說不出哪裡不開心,他覺的胸口的地方好像在被人刀戳一樣,可奇怪的是他傷的又不是胸口,那裡為什麼會痛呢。
於焚眼睛裡的神彩一點點暗淡了下去,他腦海裡浮現出了很多回憶,從小到大,從靈虛派到現在的他。
狐狸忽然慌了,他說,於焚你別死啊。
於焚沒有回應。
狐狸說,我後悔了,我後悔了!他從來不知道,自己會慌的全身發抖。
於焚說,笨狐狸。
狐狸說,我叫蘇扶,我叫蘇扶……你記住好不好?於焚,你說說話,你說說話。
於焚咳出一口血,染紅了狐狸的衣服,他微微嘆息,眼睛裡已經是一片灰暗,他說:「狐狸啊,我一點也不後悔遇到你,但若是選,我還是不想再遇到你一次。」
狐狸眼裡掉出大顆大顆的淚水,死死的抱著於焚逐漸冰涼的身體。
於焚說:「狐狸……」最後一句話,他只說了一半。
也不知是故意還是無意,到死,於焚都不曾叫過一聲狐狸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