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飛舟雖然在熟人面前是個溫和的長者形象,但他既然能走到今天這個位置,且在與魔族對戰的前線這麼久沒有身隕,那就必然是有些手段。
那李修士雖然是金烏社的元嬰修士,可他對金烏社卻沒有什麼切實的感情,甚至於對掌門的態度都十分不敬。
請散修的元嬰修士入金烏社是有利有弊,現在看來,卻已經是弊大於利了。
狄飛舟連夜同掌門傳訊,掌門在知道李修士身死之後,回了狄飛舟四個字:自行決斷。
狄飛舟看完後,就把紙條燒了,然後去找了張京墨。
鄔狼說七天破城顯然不是在開玩笑,狄飛舟雖然知道張京墨和陸鬼臼實力強悍,但還是沒有什麼信心,畢竟那李修士在鄔狼手下還沒有撐過十天……
見到張京墨後,狄飛舟的第一句話便是:「張前輩,你快走吧。」
張京墨正在打坐,聽到他這話,抬目道:「何出此言?」
狄飛舟苦笑:「張前輩,你也知道,那李修士,已是被對面的大魔斬了。」
張京墨說:「我是知道。」
狄飛舟眼神閃了閃,他道:「他身死之後,連元嬰也沒有逃脫……唉,實乃我們金烏社不幸啊。」
張京墨倒也沒想到狄飛舟會說出這麼一句暗示性極強的話,他說:「所以……?」
狄飛舟道:「所以……我想這城,是不是已是守不下來了。」
張京墨端起面前的茶杯,輕輕的抿了一口,他說:「這城市極難守下的。」
狄飛舟聽到張京墨說出他已經都知道的答案,不知怎麼的心中冒出絲絲失望,他強笑道:「沒錯。」
張京墨道:「但也不是不能守。」
狄飛舟眼前一亮。
張京墨道:「這七日間,你可以帶著城內百姓撤離。」
狄飛舟原本亮起的眼睛,又暗了下來。
張京墨道:「因為這件事,我也並無完勝的把握。」雖然鄔狼不像前一世那般的強,可他的實力絕對不容小覷。
就算是張京墨同陸鬼臼說了那麼多,可心中依舊只有六分勝算,更不用說接下來還有廉君了。
狄飛舟深吸一口氣,朝著張京墨行了個禮,他道:「多謝張前輩。」若是張京墨將話說的太滿,他反而不放心。現在張京墨說他並無太大的把握,那就是還餘下了一絲的希望。
狄飛舟自幼便在這西南之地,對這裡自然是充滿了感情,要將這一片土地讓給魔族,他心裡也是一千一萬個不願意。
可他最珍貴的品質,大概就是有自知之明,他知道他們或許是守不下這座城了,但人還活著,便還有最後的希望。
狄飛舟同張京墨告了別,出來的時候,眼睛略微有些溼潤,他想,這位張前輩,已經做了夠多了。
狄飛舟出去後,張京墨輕輕道了聲:「聽見了麼?」
裡屋傳來陸鬼臼的聲音,他說:「聽到了。」
張京墨說:「對你而言,最重要的是什麼?」
陸鬼臼說:「是師父。」
張京墨說:「若是因為我,這天下都要被毀了呢?」
陸鬼臼說:「沒有了師父,那這天下要來有何用。」
這些回答,陸鬼臼說的非常坦然,顯然這就是他內心深處最真誠的回答。
張京墨聽了,卻並未生出一絲欣慰之感,他甚至開始懷疑,這種執念,到底算不算得上也是入魔?
狄飛舟來了張京墨這裡一趟後,就去了李修士元嬰休憩的地方。
李修士因為害怕有人害他,所以回到城中時一直都十分小心,只講自己回來的訊息告訴了狄飛舟。
在李修士的眼裡,狄飛舟是個挺圓滑的人,對他態度也很恭敬,那定然是做不出什麼大逆不道的事情的。
這種愚蠢的想法,直到徹底的死亡降臨到李修士身上時,他才發現自己錯了。
捏碎一個元嬰,即便是對於金丹期的狄飛舟而言也是件容易的事,他看著李修士驚恐和不敢置信的面容,道:「我是來送你上路的。」
李修士尖聲道:「你、你是魔族的奸細?」
狄飛舟冷冷的笑了,他說:「我不是,你才是。」他說完這話,手上微微用力,便讓那元嬰靈體在自己手中徹底消散了。
狄飛舟做這件事的時候,孫茹絲就在門外,她有些緊張,不由自主的開始啃自己的指甲——這習慣她本來已經改了很久,可到了西南邊,遇到了太多的事,又恢復了。
狄飛舟捏碎元嬰後,面不改色的抖了抖手,轉身推門出去,對著孫茹絲道了聲:「走吧。」
其實孫茹絲已經猜到狄飛舟做了什麼,她道:「狄伯伯……他……」
狄飛舟打斷了孫茹絲的話,他道:「李修士對敵不利,被那大魔毀去肉身,殺死元嬰,實乃憾事。」
孫茹絲吸了吸氣。
狄飛舟溫和的笑了,他說:「傻丫頭,怕了?」
孫茹絲搖頭,她嘆氣說:「這人和人,為什麼差別那麼大呢?」
狄飛舟失笑搖頭:「我哪知道呢。」
有的人拼盡全力也要保護著城中之人,有的人,卻想著該如以他人之命,延續自己的命。
接下來的幾日,狄飛舟都在奔走忙碌,將城內之人遷移出去。
但七天時間實在是太短,不足以將城裡的人遷出三分之一。
直到開戰的時候,城裡最悠閒的人都是張京墨和陸鬼臼,陸鬼臼看著這些忙碌的城中人,問道:「師父,我們會輸麼?」
張京墨說:「不會輸,也不能輸。」
陸鬼臼說:「既然我們不會輸,那為什麼要讓他們搬走。」
張京墨說:「因為我們是在護著他們。」不必讓城中百姓為自己的自信付出代價,他覺的能贏,可若是出了什麼意外,真的輸了呢?張京墨並不想讓這成千上萬的人命為自己再為自己的心魔添上一筆。
陸鬼臼聽的似懂非懂。
鹿書突然道:「陸鬼臼,我現在已經確定你師父是個上古大能了。」
陸鬼臼道:「為何?」
鹿書自信滿滿道:「若他不是上古大能,怎麼會對魔將如此瞭解。」
陸鬼臼開始認真思考,到底是不是鹿書被關久了以至於智商退化的厲害,他道:「可是那魔將也不過是千歲壽元吧。」上古大能都是幾萬年前的事了。
鹿書:「……」也對哦。
不過雖然張京墨不是上古大能,但既然他對魔族的將領如此瞭解,甚至連他有哪些招數,有哪裡法器都無比清楚,那他定然是喝魔族有關係。
陸鬼臼很想問張京墨,但他隱約也知道,張京墨是不會說的。
城中之人,在惶惶中渡過了漫長的六天。
在第七天的中午,身披戰甲的鄔狼,再次出現在了城樓的半空中,他手裡提著一柄巨大的刀,笑容也帶著血腥的味道,他說:「若是沒有人迎戰,我便破陣了!」
如果他專心破陣,不出一個時辰,這陣法就肯定會被破掉。
張京墨的目光和陸鬼臼交匯在一起,然後他輕輕道:「走吧。」
陸鬼臼心中興奮至極,戰意也是上升到了極點,這是他和張京墨第一次聯手對敵,還是如此強勁的敵人,怎麼讓他不興奮。
張京墨笑了,他說:「盯著我這麼認真做什麼,頭頂上的人才是你該盯的。」
陸鬼臼笑道:「師父,你可不知,我等這一日,已是等了足足五百年。」
能同你並肩作戰,而不是站在你的身後,讓你護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