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要因為自己讓張京墨斷了仙途,那陸鬼臼寧可不要自己這條命。
陸鬼臼胸中鬱結,想說的話有千言萬語,但當他對上了張京墨的眸子,這些話卻都硬生生的堵在了胸口。
最終,他只說出一句:「師父,值得麼。」
張京墨平靜的看著陸鬼臼,他說:「世上只要是想做的事,就沒有不值得的。」
陸鬼臼凝視著張京墨的眸子,竟真的沒有在張京墨的眸子裡發現其他的情緒,就好似他的師父真的不介意結下假嬰一事——那怎麼可能!作為一個修者,陸鬼臼即便是想想也覺的難以忍受……斷絕仙途,對於如此努力的張京墨來說,該是件多麼可怖的事!
那為什麼呢,為什麼他的師父硬要做出不在意的模樣?是為了讓他不愧疚麼?是為了讓他不傷心麼?陸鬼臼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幾步上前,便死死的抱住了張京墨。
張京墨被陸鬼臼抱的突然,他正欲說什麼,卻感到陸鬼臼彎下腰將臉貼在了自己的頸項上,隨即張京墨就感到了一陣冰冷——陸鬼臼這小子,又哭了。
張京墨心中輕嘆,到底是沒有推開陸鬼臼。
陸鬼臼微微聳動著肩膀,眼裡流出的淚水順著張京墨的頸項一點點的滑落,讓張京墨覺的有些癢,他伸出手,摸了摸陸鬼臼的腦袋,嘆道:「都多大了,還哭。」
陸鬼臼不說話。
張京墨道:「我自己身體的情況,自己清楚,結下假嬰,已是上天恩賜了。」——這話倒不是真的,因為若是再過個幾百年,張京墨也有信心結下真嬰,只是這真嬰也只能下是下品。
陸鬼臼還是不肯回應,他完全不信張京墨所說的話,他的師父在這條路上到底受了多少苦他都看在眼裡——為什麼,為什麼天道如此如此不公?!
張京墨又細聲安慰了幾句,但見陸鬼臼依舊不肯說話,便停下了,原本摸著陸鬼臼腦袋的手開始輕輕的拍陸鬼臼的後背,想要緩和他的情緒。
陸鬼臼哭了許久才停下,他停下後,也沒有鬆開張京墨,而是語氣沙啞的說了句:「師父,我想親親你。」
張京墨皺眉:「……胡鬧。」
陸鬼臼用臉在張京墨的臉頰上蹭了蹭,又重複了一遍:「師父,我想親親你。」
他的聲音十分好聽,此時在張京墨耳旁低低的說,吐出的氣息讓張京墨覺的頸項有些癢。
張京墨抿了抿唇,沒說話。
陸鬼臼見張京墨不答,便自顧自的道:」師父若是不說話,我便當師父同意了。」
說著他轉過臉,輕輕地用唇碰了碰張京墨的唇。
兩唇相接,張京墨卻嚐到了一點鹹味,想來是陸鬼臼的淚水落到了嘴唇上。
陸鬼臼生的好看,劍目修眉,瞳若星辰,此時他的眸子變成了濃郁的紫色,看起來更是添了幾分神秘的氣息,他認認真真的親著張京墨的唇的模樣,倒有些像個悲傷的小孩子,似乎下一刻他的眸子裡,便會再次溢位眼淚。
張京墨由他吻著,這種感覺並不太壞,他微微垂目,拍著陸鬼臼後背的手也停了下來。
陸鬼臼說:「師父,我好喜歡你,可是我有什麼資格來喜歡你呢。」在他看來,他能有今天的成就,全靠了張京墨,如果沒有張京墨領著他,他或許早已泯然眾人。
張京墨看著近在咫尺的陸鬼臼的面容,卻也不知道該說什麼。他在感情一事上向來沒什麼經驗,即便是這一世,也幾乎是被陸鬼臼攆著走。
見陸鬼臼的情緒冷靜了下來,張京墨道:「不哭了?」
陸鬼臼也覺的不好意思,他低低的唔了聲,還是抱著張京墨不肯放手。
張京墨道:「這下可以放開了吧。」
陸鬼臼似乎有些糾結,他猶豫了一會兒,還是厚著臉皮道:「師父,我還沒親夠。」
張京墨:「……」熊孩子幾天不打就上房揭瓦啊。
陸鬼臼一邊觀察張京墨的表情,一邊又偷偷的把臉湊了過去。
張京墨一把拍在了陸鬼臼的臉上,他怒道:「快滾去修煉,還有幾日就要入禁地,到時候若是通不過林子,丟的還不是你師父的臉!」
陸鬼臼被拍的像只焉了的黃瓜,耷拉著肩膀,聳著腦袋出去了。
待他出去之後,張京墨伸出手指輕輕的按了按自己的唇,眸子裡的神色越發複雜起來。
鹿書對陸鬼臼的敬佩之意,連五體投地都不能形容了,他眼睜睜的看著陸鬼臼說哭就哭,一邊哭還一邊佔張京墨的便宜,而且最重要的是——張京墨居然也沒有拒絕!
陸鬼臼出門後,整張臉就冷了下來,紫意開始褪去的眸子裡全是冷靜之色,哪裡還有之前在屋子裡那一派痴迷,他說:「鹿書,這世間可有辦法讓假嬰活過來?」
鹿書道:「肯定是有的,只是我們不知道……」
陸鬼臼重重的握拳,眉宇之間全是陰霾,他道:「此時最重要的事是提升我的修為——鹿書,你之前不就說過,禁地裡面,有一件可以提升我實力的寶物麼?」
鹿書說:「你是想……」
陸鬼臼冷漠道:「既然我這次可以光明正大的進去,那便將它取了來吧。」他現在最需要做的事情是提升實力,只有站在這大陸的頂峰,才能更快的尋得為張京墨逆天改命之法。
之前陸鬼臼誤入禁地,丟失了一魂一魄,卻也見到了禁地裡的寶物,只可惜當時他實力低微,並沒有能力將之取出。
現在陸鬼臼以元嬰修為重返凌虛派,並且還有了入禁地的機會,他自然是要將那寶物收入囊中。能讓鹿書都驚歎的東西,定然不會是凡物。
張京墨和陸鬼臼以元嬰修為回到門派的事,早就傳遍了整個修真界,因為要鎮守禁地,凌虛派裡多了許多外門的弟子,這些弟子在看到張京墨和陸鬼臼時,幾乎都露出了好奇的目光,有的性子跳脫的,還竊竊私語起來。
張京墨同陸鬼臼到了禁地入口,看到了等待在那裡的掌門和一干修士。
掌門見到二人準時前來,上前道:「清遠,可是準備好了?」
張京墨點點頭說差不多了,其實也沒什麼特別要準備的,只是備上一些常規的丹藥和靈石罷了。
掌門遲疑片刻,道:「清遠,這次入林,你可要同你徒弟一起?」
張京墨道:「自然是要一起的。」
掌門道:「那……你可介意有人同行?」
張京墨道:「誰?」
他剛一問完,便見掌門身後走出一個綠衣女子,那綠衣女子也是元嬰修為,一頭長髮鬆鬆的挽了個流雲鬢,言笑晏晏的看著張京墨,柔聲道了聲:「張道長,好久不見。」
張京墨看到女子模樣,片刻就想起了女子的身份,這女子名喚雲姝柳,是他年少遊歷時偶遇過的舊識,只是她和張京墨不過是點頭之交,卻不知為何今日會想要同張京墨一齊入林。
張京墨道了聲好久不見。
雲姝柳道:「我修行的乃是萬物之道,入林後可以幫上張長老不少忙,不知張長老可願帶帶在下。」
張京墨掃視了雲姝柳一番,又思索片刻,最後居然出乎陸鬼臼意料的同意了。
雲姝柳見張京墨同意下來,臉上掛上了溫柔的笑意,她說:「謝謝張長老了。」
張京墨道:「客氣。」
掌門見狀,也是鬆了口氣,這雲姝柳非要跟著張京墨入林,他委婉的勸了幾次都不見她鬆口。如果張京墨一口拒絕,恐怕會直接打了雲姝柳的臉,倒是若她對張京墨懷恨在心,就不好辦了,畢竟雲姝柳修的可是萬物道。
陸鬼臼雖然沒有說話,但表情卻有些陰沉。
鹿書抓緊機會幸災樂禍:「你瞅瞅,二人世界沒了吧!」
陸鬼臼回了一聲冷哼。
這雲姝柳顯然是衝張京墨來了,眼神幾乎就沒有從張京墨身上移開過,她柔柔的道了聲:「請。」第一個踏入了林中的小路。
張京墨和陸鬼臼緊隨其後,也入了林子。
三人的身影消失在了茂密的樹林中後,掌門才同眾人散去。
同當初張京墨入禁地時並無太大的差別,禁地裡的樹木均都長得十分高大,且生命力極其旺盛,若有樹木在妖獸的爭鬥中被折斷,不到片刻就會長出新的樹木,這也是為什麼即便是一干元嬰修士不斷的開拓,這一片林木也絲毫不見減少。
越往其中,光線越是昏暗,雲姝柳走在最前面,她不愧是修的萬物道,旁的植物見到她均都不斷的朝後退去。
張京墨道:「雲姑娘,我記得,我們已是千年沒見了吧。」
雲姝柳輕輕的應了聲,她道:「對啊,我還記得,當年我們分別時,是在柳橋的亭子裡呢。」
張京墨道:「你同那時一樣,還穿的一身綠衣。」
雲姝柳目光流轉,嬌嗔一聲:「你還說你記得,那時候我明明穿的是同你一樣的白衣。」
張京墨笑了笑,不說話了。
陸鬼臼跟在後面,簡直想要把自己的牙齒咬碎,若不是怕他師父生氣,他簡直想將眼前的女子,就地擊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