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傷

每到這時候,陸鬼臼身上的氣壓就變得極低,幾個月過去,他的頭上也不像開始那般光禿禿的,而是長出了短短的發茬。

而因為這個,他在鶴童那裡,則有了一個新的稱呼:發黴的雞蛋。

張京墨在第一次聽到這個稱呼的時候,笑的眼淚都出來了,他說:「你怎麼不怕他了?」

鶴童小聲的說:「還是怕的。」

張京墨道:「真的?」

鶴童道:「但是有你在,我就沒那麼怕了……」他說完露出無比燦爛的笑容。

張京墨摸了摸他的腦袋,心也跟著軟了軟。他原本以為鶴童是和宮家雙子是一夥的,同他的輪迴也有些關係,但是根據宮加雙子的反應,和鶴童的表現看來,這孩子對他的確是沒有什麼惡意。

而且若是真的痛宮喻瑾所說那般,他不記得鶴童,是因為丟失了一部分的記憶——張京墨卻有些想知道,他到底為什麼會丟失這部分的記憶了。

除了鶴童這個意外因素,沒有任何人來打擾陸鬼臼的修煉。

因為陸鬼臼一看到鶴童就生悶氣,很是影響修煉速度,所以張京墨只好叫鶴童不要來的那麼頻繁。

鶴童嘴上應著可是該來還是來,搞得張京墨只好去找了宮懷瑜。

宮懷瑜先開始還幸災樂禍,結果聽到張京墨說:「我看陸鬼臼越來越不喜歡鶴童了。」

宮懷瑜臉色立馬就不好看了。

張京墨道:「他還給陸鬼臼新取了個名字……發黴的雞蛋。」

宮懷瑜這下更是面色如土。

張京墨道:「鶴童之前同我有什麼關係?」

宮懷瑜沒有回答張京墨的問題,他甚至都沒有在張京墨面前多待一刻,就火急火燎的衝出去——顯然是去尋鶴童去了。

張京墨知道宮懷瑜是真的關心鶴童,此時見他急成這樣,心中越發的好奇了起來——他那段丟失的記憶,似乎很有意思。

從那天之後,鶴童出現的時間幾乎是減少了一大半,半個月裡能出現一次已經是宮懷瑜大發慈悲了。

就這一次都還有宮懷瑜守在他身邊,深怕他再說出什麼刺激陸鬼臼的話來。

陸鬼臼不喜歡鶴童,也不喜歡站在鶴童身邊的宮懷瑜,但他知道自己目前所有的精力都應放到結嬰一事上,所有也只好暫時忽略了心中的那一絲絲不快。

張京墨將陸鬼臼復活,便使得陸鬼臼的身體恢復到了最好的狀態,再加上斷崖之上濃郁的靈氣,陸鬼臼修煉起來幾乎是事半功倍。

甚至於鹿書對於三百年結嬰一事,都有些那麼丁點的信心。

和陸鬼臼的苦修比起來,張京墨就輕鬆多了,他大多時候都在陪著陸鬼臼修煉,偶爾卻會去提上一兩壺的酒,在陸鬼臼的身邊慢慢小酌。

經過魔界的歷練,陸鬼臼身上原本外露的戾氣卻收斂起來了,就好像是一把劍終於有了可以護住劍刃的劍鞘。

而他們兩人,都十分默契的沒有提起陸鬼臼被捲入魔界時,那個帶著腥味的吻。

陸鬼臼害怕提,張京墨不想提,於是二人又錯過了一個敞開心扉的機會。

雖然三百年的期限,像是一把劍選在陸鬼臼的頭頂上,但張京墨的陪伴卻讓緩解了許多陸鬼臼心中的焦躁,他看著張京墨,那顆躁動的心便靜了下來,嗅著張京墨的氣息,才能沉下心繼續修煉。

陸鬼臼乖乖的聽話,對張京墨來說的確是件好事。

可是近來卻出現了另一件讓他煩惱的事,張京墨開始做一些奇奇怪怪的夢。

而這些夢……通常都和陸鬼臼有關係。從前,於張京墨而言,夢境只要和陸鬼臼掛上關係,那必定會讓他覺的痛苦。

夢裡的他只是一個沒有尊嚴的囚徒,陸鬼臼只需要動一動手指,就足以要了他的性命。

然而那個冷厲的陸鬼臼並不會要了他的命,他只會衝著他露出冷笑,然後用盡手段折辱他,逼他哭泣,逼他求饒,逼他一次次的失去尊嚴。

這樣的夢境,對張京墨來說,絕對是噩夢。

但這次的夢,卻出現了一些變化。

張京墨依舊是看到了陸鬼臼,只不過這次夢裡出現的陸鬼臼,卻是這一世的陸鬼臼。這個陸鬼臼的眼裡沒有那些讓張京墨厭惡的慾望,他靜靜的看著張京墨,眼神之中全是滿滿的濡慕和溫柔,他輕輕的開口,叫了他一聲師父。

張京墨聽到自己回應了陸鬼臼的呼喚。

陸鬼臼得到了張京墨的呼喚,臉上的濡慕之色愈濃,他緩步走到張京墨的面前,然後低下頭,緩緩的吻住了張京墨的唇。

這個吻同陸鬼臼被幻天蟲捲入魔界時的吻是如此的相似,小心翼翼,帶著試探的味道,但又可以從中察覺出親吻者那壓抑不住的情感。

張京墨感到自己的心臟狂跳了起來,這是他從未感受到的滋味,就好像靈魂一下子就從身體裡蹦出來了一般。

吻開始變得深入了起來,張京墨感到柔軟的舌頭輕輕的撬開了自己的唇,然後……然後他醒了。

他醒來後便看到了坐在他身邊朝著他投來擔憂目光的陸鬼臼,陸鬼臼說:「師父,你怎麼了?是做噩夢了麼?」

張京墨語氣生硬的說了一聲無事。

陸鬼臼還想再問,卻見張京墨臉色極為難看的起身,竟是直接走了。

陸鬼臼神色惶然,終是沒有將口中的師父二字叫出來。他剛才正在修煉,忽的聽到了張京墨沉重的喘息聲,原本以為張京墨是做了什麼噩夢,卻不想他師父在醒來之後,朝他投來的竟是無比厭惡的目光——簡直就好像在看著什麼骯髒之物。

陸鬼臼心臟像被什麼尖銳的東西重重的紮了一下,他喘息幾口,才勉強穩住了心神。

為什麼他的師父總是對他忽冷忽熱呢,有時候好像能容忍他所有的錯誤,有時候看向他的眼神卻好似恨不得他立馬死去。

陸鬼臼從復活的那一刻就生在一種難以描述的惶恐之中,他總覺的自己好像隨時都會被張京墨拋棄。

鹿書道:「陸鬼臼,你怎麼了?」

陸鬼臼安靜了一會兒,才艱澀道:「我不知道師父怎麼了。」

鹿書心道豈止你不知道,連我也搞不懂啊,他說:「你師父的心簡直比海底針還難猜,不過看他這副被刺激過度的模樣,應該是和那面具人有些關係吧。」

陸鬼臼想起了他只見過一面的面具人,他沉默了。

鹿書又道:「你師父為了救你,定然是付出了不少的代價,那兩個面具人,也肯定是關鍵人物,不過陸鬼臼,你現在的實力還太低,好好修煉……待你結嬰之後,再做計較。」

陸鬼臼重重的咬了咬牙,心中生出一種難以言喻的淒涼之感。

張京墨也對自己的反覆無常有些厭倦了,他很想一心一意的對陸鬼臼好,可總有外力來干擾他。

眼見著他似乎快要忘記第一世那些屈辱的經歷,突然出現的宮加雙子,卻像是兩個巴掌重重的甩到了他的臉上,打的他幾乎要靈魂出竅。

宮懷瑜和宮喻瑾,他們二人便是在不斷的提醒張京墨,已經發生的事,無論你再怎麼想要忘記,也都不過是自欺欺人罷了。

張京墨也知道這一世的陸鬼臼是無辜的,可是他卻少有的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

在從夢中清醒,發現自己到底夢到了些什麼後,張京墨的心更亂了,他一言不發的從陸鬼臼身邊離開,甚至不敢再多和他說一句話。

張京墨本就是慾望淡薄的人,第一世的那些糟糕經歷,更是讓他的內心深處對於□□暗含畏懼,他的身份也有起反應的時候,但大多時候,他都會硬生生的將那慾望壓下。

按理說結嬰之後,便無需再壓抑自己,張京墨卻並不想找人解決欲丨望。

他從陸鬼臼的身邊狼狽逃開之後,就一個人去洗了冷水澡,十月末的天氣,已是微涼,不用靈氣護體,張京墨硬是將自己的慾望壓抑了下來。

低嘆一口氣,張京墨一時間居然有些搞不明白,自己到底想要什麼了。

張京墨一個人獨自待了三天,待他三天後回到斷崖上,看到的卻是沒有在修煉的陸鬼臼。

看到張京墨歸來,陸鬼臼的臉上浮起牽強的笑意。

張京墨沒有錯過陸鬼臼眼裡的不安,他知道這孩子一直很害怕被自己丟掉,也對,自己這忽冷忽熱態度……是個人都該是受不了吧。

陸鬼臼小心翼翼的觀察著張京墨的表情,他試探性的說了句:「師父,你回來了。」

張京墨點了點頭。

見張京墨不接話,陸鬼臼又不知道該說什麼了,他本該抓緊時間修煉,可他此時心虛浮動,怎麼都靜不下來。

但張京墨回來了,那他也不能繼續浪費時間,陸鬼臼勉強笑了笑,便就地坐下,繼續開始運功。

然而心思紊亂,強行執行功法顯然不是明智之舉,那靈氣滯納於胸口處,讓陸鬼臼生出一種昏沉之感。

鹿書第一個察覺不對,他立馬道:「陸鬼臼,停下!」

陸鬼臼還未反應過來,便聽到張京墨的聲音也在他的耳旁響起,這次張京墨的語氣也帶上了焦急和憤怒,他說:「陸鬼臼,你在做什麼!快停下!」

陸鬼臼來不及反應,就覺的胸口陣劇痛,他喉頭一動,大股的鮮血從他口中噴湧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