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喻瑾目光閃了閃,到底是沒說什麼,他道:「準備好了。」
張京墨嗯了一聲,他道:「你出去吧。」
宮喻瑾站起來,朝著門外走去,在同張京墨錯身的時候,他說了一句:「主子一直很喜歡你。」
張京墨目光冷漠,好似沒聽到一般。
宮喻瑾以為張京墨不會說什麼了,便低嘆一聲,繼續往外走。
然而在他即將要出門的時候,卻聽到了張京墨不冷不熱的聲音,張京墨說:「若喜歡一個人便是折磨他,那我倒也挺喜歡陸鬼臼。」
宮喻瑾聞言微微瞥眉,最終還是沒有說出反駁的話。
宮喻瑾出去,關上了大門,便留下了張京墨人,和那一池靈液。
張京墨在原地站了許久,才從懷中掏出那枚顏色已經灰敗的心臟。
陸鬼臼的心臟長的很漂亮,張京墨剛好可以一隻手捏住,他看著手中的這心臟,輕輕道了聲:「陸鬼臼,我該如何對你?」
恨?他恨厭了。愛?他愛不起來。
他想只將陸鬼臼當做自己的徒弟,可問題是,陸鬼臼根本不願意做他的徒弟。
在陸鬼臼被觸手拉入魔界時的那個吻,便已告訴了張京墨最後的答案。
「我到底哪裡吸引了你。」張京墨對著手中的心臟,疑惑道:「第一世的張京墨,讓你覺的軟弱可欺……那麼這一世呢,為什麼,這一世你還是……」喜歡上了我。
且不說心臟無法給張京墨答案,恐怕就是陸鬼臼自己站在這裡,都沒辦法回答張京墨的問題。
張京墨說了這些話,便又沉默下來,他將手中的心臟拋入了眼前的一池靈水中。然後又從須彌戒指裡,取出了另一個關鍵之物——也是一顆心臟。
那心臟同陸鬼臼的心臟不同,竟是在張京墨的手中緩慢的跳動,張京墨即便不看它,也能從其中感受到洶湧澎湃的生命之力。
張京墨朝前走了幾步,捏著心臟的手微微用力,將一滴滴血水,從心臟之中擠了出來。
血水低落在灌滿了靈液的池中,漸漸的暈染開來,張京墨鼻間嗅到一種十分特別的清淡香氣後,他便停止了手上的動作,將那顆心臟,放回了須彌戒中。
血水入池後,一池子的靈液像是被煮沸了一般,不斷的沸騰起來,而在池子裡浸泡著的心臟,則逐漸褪去了灰敗的模樣,恢復了鮮紅的色彩。
接著,心臟的周圍,便開始有血管狀的東西逐漸蔓延開來,最後形成了一個人的形狀。
先是血管經脈,接著是骨骼臟器,最後是血肉皮膚,一個完整的人,就這樣慢慢的呈現在了張京墨的面前。
張京墨在一旁安靜的看著,全程都沒有變過一個表情。
在肌理恢復完成,皮膚還在緩緩形成的時候,池中的人胸膛之上開始有了起伏,張京墨也感到了生的氣息。
皮膚一寸寸的在肌理上形成,張京墨看到了陸鬼臼的臉一點點的變回了他記憶中的模樣。
唯一的美中不足便是……陸鬼臼,又禿了。
這一個過程一直持續了十幾天,在這十幾天裡,張京墨沒有動過一步,也沒有移開過一次目光。
他好似變成了一尊石頭人,只會沉默看著眼前即將復活的人,做不出其他任何的動作。
眼見著皮膚變成了原來的模樣,陸鬼臼的呼吸也平穩了下來,張京墨這才動身走入了靈池之中,然後彎腰將陸鬼臼抱了起來。
或許是剛恢復好,張京墨抱起陸鬼臼後,便覺的他的身體格外的輕,好像是一根羽毛,只要一撒手,便不知道被吹到哪裡去了。
他找了張毯子,裹起了陸鬼臼的身體,然後走出了屋子。
宮喻瑾和宮懷瑜也在外面等了十幾天,宮喻瑾倒也還好,宮懷瑜的情緒一直都十分的焦躁,他覺的張京墨張京墨說要救陸鬼臼是個陰謀,是個為了報復他們而設下的陰謀。這種想法持續到看著張京墨抱著復原的陸鬼臼走出來時,都沒有消散。
陸鬼臼的身體被毯子裹著,臉露在外面,宮喻瑾見狀,表情終於鬆動了下來,他道:「活了?」
張京墨點了點頭。
宮喻瑾道:「房間已經準備好了……」
張京墨本來在往前走,突然停下腳步,說了一句:「他知道你們麼?」
宮喻瑾沉默了一會兒,道:「不知道。」
張京墨道:「哦?」
宮喻瑾長嘆一聲,他道:「……這一百多世裡,他都不知道。」
張京墨道:「那我的輪迴,到底是為了什麼?」
宮喻瑾卻是岔開了話題,他說:「你先帶他去休息吧。」
張京墨沒有繼續問下去,他抱著陸鬼臼,走向了宮喻瑾準備好的房間。
將陸鬼臼放到了床上,看著他平穩起伏的胸膛,不知怎麼的,張京墨又有些想喝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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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鬼臼覺的自己做了一個漫長的夢。
夢中的他被掩埋在黑色的泥土之中,一動也不能動。然後他感到自己的身體上長出了蛆蟲,腐爛的肉一塊塊的往下掉落,他甚至能聽到粘膩的肉塊落地的聲音。
然而就在他如此狼狽的時候,身旁卻傳來了張京墨的聲音。
張京墨的聲音很輕,很柔,同他記憶裡的那般好聽,他聽到張京墨說:「這裡有什麼,怎麼那麼臭。」
陸鬼臼動不了,於是他只能在心中嘶喊……師父,是我啊,師父,是我啊。
張京墨的腳步並沒有因為他的嘶喊而減緩一步,陸鬼臼聽著張京墨的聲音逐漸遠去,最後徹底的消失了。
接著,陸鬼臼就醒了。
他睜開眼睛,看到的是高高的屋樑,接著一個在他夢中出現的聲音從身邊傳了過來。
陸鬼臼聽到那個聲音說:「你醒了?」
陸鬼臼很難以言語形容他此時的心情,他緩了好一會兒,才從嘴裡冒出一句:「師父,我不是死了麼。」
張京墨的手觸上了陸鬼臼的額頭,在感到額頭上的溫度沒並沒有什麼異樣後,他道:「是死了。」
陸鬼臼啞聲道:「那我現在是在地獄麼?」
張京墨沉默了一會兒,說道:「對,這就是地獄。」
陸鬼臼低低的笑了起來,他說:「地獄裡也有師父,倒也……不錯」他說這話的時候,露出的是無比幸福的神情。
張京墨把自己的手從陸鬼臼的額頭上緩緩的移開,摸了摸陸鬼臼那禿掉的圓腦袋,他說:「陸鬼臼,我以前怎麼沒發現,你腦袋這麼圓。」
陸鬼臼聽到張京墨說他已經死了,便有些自暴自棄,他道:「師父都不喜歡我,自然是不知道了。」
張京墨慢吞吞的把目光移到了陸鬼臼的臉上,更慢吞吞的說:「我怎麼不喜歡你了。」
陸鬼臼道:「你都不知道我腦袋圓。」他說的又是委屈,又是理直氣壯。
張京墨聽了有些好笑,直接彎起手指在陸鬼臼的腦門兒上敲了敲,他道:「現在知道還算晚麼?」
陸鬼臼道:「你再摸摸就不晚了。」
他本來是胡亂說的,卻沒想到張京墨居然真的摸了摸。陸鬼臼絕望的想,這人果然不是他的師父……但他居然一點也不想醒來。
張京墨道:「開心了嗎?」
陸鬼臼一邊點頭,一邊露出幸福的表情。
張京墨道:」開心了就給我清醒點。」
陸鬼臼一愣,他道:「師父,你再敲我一下?」
張京墨瞥眉。
陸鬼臼道:「重點,重點。」
張京墨聽到陸鬼臼如此要求,也沒有留情,又往陸鬼臼的腦袋上敲了敲。
陸鬼臼感到腦袋上傳來的疼痛,呆滯道:「我原來沒死啊?」
張京墨:「……」
陸鬼臼在意識到這件事後,直接從床上跳了起來,他大聲道:「我真的沒死?」
張京墨坐在床邊,面無表情的看著他。
陸鬼臼瞪著張京墨,像是在瞪著一個奇蹟,他結結巴巴的說:「師父,我、我回來了。」
張京墨慢慢的嗯了聲,道:「回來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