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具人聽到這聲殿主,開口大笑起來,他道:「什麼殿主,我不過是條看門的狗。」
那元嬰修士臉色有些難看,他道:「您……」
面具人坐在椅子上,冷漠的打斷了元嬰修士的話,他道:「廢話少說,直接上來吧。」
那修士被如此搶白,臉上一陣青一陣白,憋出一句:「得罪了。」接著他微微揮了揮手,只見又從人群裡走出了幾人。
張京墨看了看那幾人,卻並不認得他們身上的道袍,也不知是他們故意想要隱藏身份,還是原本就是散修。
幾人走出後,大殿的氣氛一下子緊張了起來,掌門扯了扯張京墨的衣袖,示意他往後退幾步,且莫做了被殃及的池魚。
張京墨點了點頭,便和眾人退到了大殿門口。
面具人神色依舊冰冷,看向那幾人的眼神,像是在看著一具冷冷冰冰的屍體。
領頭的修士低喝一聲,便祭出了法寶——眼看一場大戰一觸即發。
然而接下來發生的事,任誰都沒有想到。
坐在大殿上的面具人只是笑了笑,然後輕輕的抬了抬手——一瞬間,在眾人頭頂上的劍陣便猶如見了血的野獸一般,猛地朝著在場的幾人撲了過去。
那幾人面露驚駭之色,完全沒有料到這一手,但最讓他們絕望的是,他們根本沒辦法躲,因為他們的身體,根本不能再動彈一下。
無數把劍對準了站在場中的幾人,那面具人卻沒有下令,而是抬目又看了看那幾人。
領頭人這下知道自己踢了一塊硬的不能再硬的鐵板,但此時感嘆利慾薰心已是太晚,於是他顫聲道:「大人饒命,小的有眼無珠,不識大人的厲害,只求大人饒過小的一命……」
面具人好似將這話聽進去了,又好像沒聽進去,只見他自言自語的說了句:「真醜。」——這兩個字剛一齣口,便見原本懸在半空中的萬劍,將幾人直接洞穿,噗噗幾十幾聲刀劍入肉的聲音後,眼前之人便直接被切成了無數的碎塊。
濃烈的血腥味在大殿之上迅速的散開,見到這一幕的眾人都心生慶幸,慶幸自己沒有被那利益蠱惑,白白斷送了性命。
面具人聞到這腥味很是不滿,他道:「清理乾淨。」
片刻後,守在門外的鶴童便拿著掃把簸箕,一臉痛苦的把這些穢物清理了。
這幾人從死亡到消失,也不過就是幾句話的時間。
而有了個前車之鑑,大殿上的人更是不敢再對這面具人生出任何輕視之心。
面具人冷冷道:「還有人想來麼。」
無一人回答。
面具人道:「既然沒人,那拍賣會,便開始吧。」
受了那麼多的磨難,這下子終於到了正題,眾人間原本已降至冰點的氣氛,這才稍微緩和了過來。
那面具人聲音依舊冰冷,他道:「今日請你們前來,拍賣的東西,卻只有一樣。」
眾人聞言,都安靜下來,仔細的聽著。
那面具人緩緩從椅子上坐起,然後薄唇輕啟,他說:「我這次,要拍賣一個訊息。」
再次譁然——大家的萬萬都沒想到,這面具人居然說出這麼一句話,一個訊息,一個訊息就算再怎麼珍貴,也不值得將所有人都請來吧!
面具人冷冷的笑了,他早已料到了眾人的反應,他說:「這個訊息,關係你們的生死,你們自然也可以選擇不要……」
站在張京墨身旁的掌門臉上很是不妙,不光他,幾乎所有在場的人,都覺的自己受了愚弄——居然拍賣的是一個訊息!
張京墨卻隱約感到了什麼,他看著面具人,腦海裡浮現出的,卻是魔族入侵後,人族節節敗退,最後淪陷大陸的情景。
他雖然知道今後會發生的事,到由他之口說出來,在別人看來,也不過是妄想罷了。張京墨已經嘗試過將這事告訴過很多人,但沒有一次的結局,是完滿的,甚至有時候,還不如不說的好。
只是不知面具人口中的訊息,是否同魔族有關。
聽了嘈嘈嚷嚷的聲音,面具人的嘴唇崩出一個不太愉快的弧線,他低低的吼了聲:「別吵了。」
大殿上的眾人,一下子就安靜了下來。
面具人道:「我最煩有人在我面前吵吵嚷嚷,若是吵的我頭疼,我就把你們全都殺了。」
這話一齣,就沒人敢說話了,剛才挑釁面具人的元嬰修士,屍體雖然沒了,但腥味還在呢……
面具人又道:「一群蠢物,愚不可及。」
眾人:「……」雖然被罵了,但是並不敢還口怎麼辦。
面具人見眾人不敢開口,冷哼一聲,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他站起之後,手一揮,在場之人眼前均猛地一花——他們的眼前出現了一幕幕十分血腥的場景,而這些場景之中,幾乎都上演一件事,那邊是……他們的死亡。
張京墨並不例外,他也看到了,他看到了躺在血泊中的自己——只不過這個自己,卻是第一世的他。
張京墨有些失神,他感到了經脈一陣陣的劇痛,好似有人用小刀,一點點的將他的經脈全都挑出來。
這種痛苦對他現在的他本該只是小事,但不知為何,張京墨卻有些瑟瑟發抖,他疼的厲害,只能咬緊了牙關,耳邊響起的是陸鬼臼的絕望的低泣。
陸鬼臼將張京墨抱在懷裡,緊緊的抱著,像是抱著自己的魂,自己的命,他說:「師父,你不要死。」
張京墨並不能回答,他本該已疼的神志模糊,聽不到後面的話……然而出乎張京墨預料的事,他居然聽到了。
他聽到了,他本該沒有聽到的話,陸鬼臼說:「師父,我不要飛昇,我不要去仙界,我不要這條命……只要你活過來。」
張京墨並不能答。
陸鬼臼又說:「我知道你想你離開我,但我絕不會讓你得逞,我不會讓你得逞——」
接著張京墨便什麼都不知道了,他從這幻境中醒來了。
這幻境太過真實,又是張京墨曾經經歷過的事,於是他緩了好久,才緩了過來。
然而在他緩過來之後,才發現他居然是最快一個從幻境裡掙扎出來的,他周圍的人似乎都還沉溺在幻境之中。
有的人跪地求饒,有的人破口大罵,有的人大聲哭號,而站在他身邊的掌門,臉上卻帶著淡淡的笑。
張京墨並不驚訝掌門的表情,因為這表情,他已見過很多次了。
當大陣破,魔族入侵,一寸寸的佔領大陸時,掌門未逃,帶著凌虛派剩下的弟子們,死守凌虛派,最後戰死。
張京墨記得他是笑著死的,他說他為他心愛之物,盡了全力便已足夠,至於生死道消,都為天命。
張京墨的目光從掌門的身上移開,卻和坐在大殿之上的面具人的目光對上了,二人的目光相對,張京墨沒有退縮,就這麼平靜的凝視著眼前之人。
那面具人看了張京墨許久,忽的展顏一笑,他說:「有趣。」
張京墨這才垂下眼簾,做出退避的神色。
這幻境對眾人的影響很大,張京墨是第一個醒來的,而第二人醒來,卻已是在一個時辰之後了。
「我這是做了一場夢?」掌門露出懵懂之色,他的身形搖晃了一下,被張京墨接住才不至於跌倒,」清遠?你沒死?」
張京墨嘆道:「剛剛只是一場夢。」
掌門猛地回神,這才從幻境之中徹底的醒悟了,他愣了幾刻,才苦笑一聲:「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面具人手撐著下巴,目光一直停留在張京墨身上,直到醒來的人多了,他才緩緩的移開了眼神。
張京墨被盯的渾身不舒服,但也不好說什麼。周遭從幻覺之中醒來的人越來越多,這些人醒來之時,無一不是露出疲憊之態。
面具人見眾人醒的差不多了,才懶洋洋的問了句:「如何?這個訊息,你們是買還是不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