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謝師父助徒兒尋到他。」
何雁菡的神色恢復了平靜,就好似張京墨最初見到的那樣,她說:「徒兒不孝,不能孝敬師父,師父的大恩大德,徒兒都記在心裡。」
看她的模樣,似乎剩下的意志,就只剩下報仇二字
張京墨看著眼前的徒弟,說出了一句讓何雁菡記了一輩子的話,他說:「我有辦法救他。」
何雁菡一愣,下一刻就露出狂喜中夾雜著不信的表情,她跪在地上朝著張京墨重重的磕了幾個頭,哭泣道:「求師父救命,求師父救命——」
張京墨說:「但是你要讓我明白,為什麼你喜歡他,卻做這樣的事?」給愛人下藥,用繩索套在他的頸項上,怎麼看,都像是對待敵人的態度。
若說何雁菡之前還不求張京墨理解他,那麼此時她簡直恨不得把自己的心挖出來,擺在張京墨的面前。
她開口道:「我第一次見他,是我十年前,上岸的時候。」
張京墨沉默的聽著。
何雁菡道:「他長得好看,又會討女孩子歡心,同我見第一面的時候,便嚷著要娶我。」
她說到這裡,露出一個朦朧的笑容,但這笑容合著血和淚,顯得更讓人心酸。
何雁菡繼續道:「後來,我被他纏煩了,就打了他一頓,他也不惱我……」
若這個故事只聽到這裡,那真是一段甜蜜愛情的開始,可惜何雁菡後面所說的內容,卻讓人怎麼都笑不出來了。
何雁菡說她被這男子纏的久了,竟是也愛上了他,這本該是兩廂情願的事,可何雁菡和那男子在一起不過一年的功夫,便發現那男子居然……移情別戀了。
何雁菡不笑了,也不哭了,她說:「他說,他喜歡我的時候,是真的喜歡我,不喜歡我了,也是真的不喜歡我了。」
張京墨聽到這裡,便不想再聽下去了,他說:「我救他,你答應我,不要同他再糾纏了。」
何雁菡緩緩的點頭,眉目之間一片死寂之色,她低下頭,親了親男子已經看不出形狀的唇,她說:「我知道你不喜歡我了,我這就……放了你。」
張京墨道:「你將他放到地上。」
何雁菡緩緩點頭,然後起身退了幾步,看向張京墨的眼神里充滿了希冀之色。
張京墨看向地上的男子,卻忽的發現了一個細節,這個細節讓他心中猛地一跳,待他再次抬頭時,看向何雁菡的眼神里,只餘下了一片冰冷,他說:「你倒是聰明。」
何雁菡被張京墨的衍生瞪的渾身一僵,她的表情依舊哀慼,好似一個剛失去了愛人的女子。
張京墨沒有再動,他冷冷道:「好一段悽美的愛情故事。」
何雁菡眉角一跳,她低低的叫了聲:「師父?」
張京墨冷漠的看著眼前這具破爛不堪的屍體,冷笑一聲:「我只是有些好奇,既然你如此的愛他,連自己的愛人換了個人都沒發現?」
何雁菡露出茫然之色,似乎並不明白張京墨所言何意,她道:「師父,你到底……在說什麼?」
張京墨從袖中摸出之前何雁菡留下的那面鏡子,就這麼扔到了她的面前,語氣冷如冰霜,他說:「別裝了。」
何雁菡依舊是一副茫然失措的模樣,她道:「師父……」
張京墨道:「說吧,你到底想幹什麼。」
何雁菡見張京墨面如冰霜,也知道自己的計劃是不能實現了,於是便收起了那副哀慼的模樣,恢復成了面無表情的樣子,她笑道:「師父果然厲害……」
張京墨皺起眉頭,他本以為何雁菡是被人奪舍,但看她的反應,卻又不像是被人奪舍的模樣。
張京墨道:「你想如何?」
何雁菡的眼睛在張京墨的身上轉了一圈,她道:「嘖,也不知你是如何發現的。」——明明這具屍體和她幾天前帶著的人一模一樣。
何雁菡見張京墨神色戒備,又是笑了笑,她說:「若是我沒猜錯,師父之前,是去了大陣旁邊吧。」
張京墨聞言皺起眉頭。
說到這裡,何雁菡的語氣瞬間冷了下來,看向張京墨的眼神,好似在看著一個仇人,她說:「故事是真的,人也是真的,只不過阻止我見到愛人的那個人,卻是變成了師父你——」
張京墨已是猜到了何雁菡所言何意,他說:「你愛的人,是魔族的人?」
何雁菡不回答是還是不錯,她冷冷道:「我倒是也沒想到,你居然將那大陣補上了。」
張京墨從何雁菡的這句話中,聽出了一些其他的意思,果不其然,何雁菡的下一句話便是:「枉費我辛辛苦苦幾百年,才弄出了那麼一個洞口——你居然——」
張京墨冷冷道:「既然大陣被你破開,你為何不過去?」
何雁菡冷漠到:「過去?我為什麼要過去,魔界根本不適合人類生存,我過去不是找死麼。」
張京墨聽到這裡,已是心中極怒,他根本沒有想到,他許久未見的二弟子,竟是變成了這副模樣。
何雁菡幽幽道:「如果我沒猜錯,我的師弟,似乎是被魔物拉入魔界了?」
張京墨目光如冰。
何雁菡看見張京墨神色冰冷的模樣,輕輕笑了一聲,還是說出了那句話,她說:「看師父這副頹廢的模樣,想來也是……十分的難過,那我便行件善事,成全師父,讓您早登極樂吧。」
這話語一齣,面前原本殘破不堪的屍體便直接爆開,殘肢四處濺射開來。
張京墨早已有了準備,並沒有被這殘肢暗算到,他看著何雁菡臉上猙獰的笑容,心情已是糟糕到了極點。
何雁菡卻是笑道:「師父煉丹向來都十分厲害,只是不知修為如何?」——她百年都在海外,近十年才回到這大陸之上,竟是還不知道凌虛派出了個名為陸鬼臼的天才,而那天才的師父,就是張京墨。
既然不知陸鬼臼一事,她就更不可能知道張京墨突破到了金丹後期,在她的眼裡,張京墨只是一個合格的丹師,卻絕非一個合格的修士。
張京墨若是真的還未突破,聽到徒弟這近乎嘲笑的話語,恐怕真的會生出幾分羞惱之心——就像當初他被陸鬼臼擄走囚禁起來,他在絕望之中,對自己本身也是十分的失望。如果他夠強,就不會被陸鬼臼那般的羞辱,更不至於落到那副田地。
就是這樣渴望變強的一顆心,讓張京墨一步步的走到了今天,他看著面前對他尋釁的徒弟,哂笑一聲,便接下了她的攻勢。
何雁菡之所以敢生出和張京墨一較高下的心,就是看出了張京墨身負重傷——她在進屋子後,便嗅到了新鮮血液的味道,而這味道的來源,必然是在張京墨身上。一個金丹期的修士,居然連傷口都無法癒合,那必然是受了重傷。
之後,何雁菡又利用那鏡子,使得張京墨浪費了大量的靈氣,又為自己添了幾分勝算——她不是第一次對戰金丹期修士了,當初她在海上,甚至利用天時地利擊殺過全盛期金丹修士,這也是為什麼她會對擊殺張京墨,如此有信心的緣故。
然而可憐她卻不知張京墨斬殺天菀一事,若是她知道,恐怕會對張京墨更加的警惕。
但現在說什麼,都已太晚,既然何雁菡敢幹出這般欺師滅祖的事,那張京墨就不會讓她活著離開這裡。
於是在觀察完何雁菡的實力,在確定她的確只不過是築基後期的修為後,張京墨便沉了臉色,直接下了狠手。
何雁菡和張京墨對戰,起初還是遊刃有餘,但她卻驚愕的發現,張京墨的動作竟是越來越快,絲毫不像是身上有傷的人,而更讓她接受不了的是,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張京墨身上散發出的竟是金丹後期修士的氣息——這和之前張京墨身上那微弱的氣息完全不同!
一隻病貓,莫名其妙的變成了老虎?!
張京墨眼睜睜的看著陸鬼臼被拖入魔界,本就心中鬱結,現在又被何雁菡如此的低看,心情更加糟糕,他也不想和自己這二徒弟多做糾纏,於是乾脆將法寶齊齊祭出,直接碾壓了何雁菡。
何雁菡見勢不妙,臉色一變就轉身欲逃,張京墨卻是身形猛地一閃,由幾長開外直接出現在了何雁菡的身後,他的語氣如冰,吐出的話語讓何雁菡血液凍結,他道:「跑什麼?」
何雁菡臉上的表情僵住,感到一隻手居然無聲無息的掐上了自己的頸項,她想要躲閃,可身體卻好似一塊石頭般僵硬,根本無法移開一寸。
張京墨捏著何雁菡的脖頸,像是捏住了一隻小雞仔。
何雁菡面露驚駭之色,渾身的力量都被卸了下來,她這下總算明白,自己竟是踢到一塊鐵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