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鬼臼把張京墨攬進懷裡,取下了張京墨眼睛上的黑布,問道:「師父為什麼還沒有醒?」
按照鹿書的說法,看過了自己的死法,便應該很快會醒來啊。
鹿書也有些疑惑,他道:「……我也不知道,難道是因為他死的比較痛苦?所以不能自拔?」
鹿書的猜測讓陸鬼臼的眼神沉了下來,他低低的道了句:「師父不會有事吧。」
鹿書卻是不肯吭聲了。
休息好了,陸鬼臼這才扭頭看向了階梯盡頭的景象。
只見在階梯盡頭,又出現了一扇門,這門十分巨大,足足有十米之高,看材質應是玄鐵鑄成。
陸鬼臼實在是走不動了,一邊喘氣,一邊爬到了門前,然後伸手推了推,讓他沒想到的是,他並沒有怎麼用力,這門便被他推開了。
「吱嘎」巨門被開啟之時,發出了巨大的響聲,迴盪在空蕩蕩的地下,顯得格外的刺耳。
陸鬼臼只覺的胸膛之中氣血翻騰,好一會兒才平靜下來。
待他回到張京墨身邊時,才發現張京墨竟是已經醒來了,此時正面無表情的躺在地上,眼神之中是一片讓陸鬼臼不安的冷漠。
陸鬼臼低低的叫了聲:「師父。」
張京墨的眼珠子移動了一下,在陸鬼臼的臉上停留了許久,似乎是在辨認眼前之人,到底是誰。
陸鬼臼心中的不安更甚,他說:「師父……你怎麼了?」
張京墨臉上依舊是沒有什麼表情,隔了許久,嘴唇微微抖動,陸鬼臼聽到張京墨說出三個字「為什麼」。
然後,他看見張京墨的眼角溢位了兩滴淚水。
陸鬼臼的心臟一下子變像是被什麼東西揪緊了,他撲到了張京墨的身邊,然後把張京墨抱進了懷裡,不住的叫著師父。
張京墨並不動彈,也不掙扎,只是口中輕聲喃喃:「我張京墨自認一生未做過什麼天怒人怨之事,為何會遭遇這般情形。」
陸鬼臼對張京墨的話不明所以,他此時能做之事,唯有緊抱懷中之人,一刻也不願,也不敢放開!
張京墨又是平靜了許久,才將整個人從那種絕望的情緒裡拔了出來,他感到陸鬼臼的溫度,透著衣物傳遞到了他的身上,竟讓他覺的有些舒服。
他低低道:「鬼臼,我們到了麼?」
陸鬼臼啞聲道:「師父,我們到了。」
張京墨微微偏過頭,看到了那扇陸鬼臼身後開啟的巨門,嘴角露出一個慘淡的笑容,他說:「敖冕是對的,我根本不該下來。」
陸鬼臼抿唇,一時間竟是不敢去問張京墨到底遭遇些什麼。
張京墨又把目光投到了陸鬼臼的身上,此時的陸鬼臼臉上那道猙獰的傷口已經消失了,這也讓張京墨清楚的意識到,眼前之人是想著他念著他,願意為他獻出生命的陸鬼臼,而不是那個背叛他的徒弟。
有了這個認識,張京墨的身體一點點的恢復了溫度,他也好似有了力氣,輕輕的推開了陸鬼臼的擁抱。
陸鬼臼表情依舊是有些緊張,他道:「師父,你可覺的好些了?」
張京墨點了點頭,又扭頭看了眼那無盡的黑暗階梯,他說:「這條路可真長。」
陸鬼臼嗯了一聲。
張京墨又看了看前方道了聲:「走吧。」
「哎。」雖然不知道張京墨到底為什麼會這樣,但陸鬼臼也十分明智的沒有開口詢問,他看著張京墨臉頰上略微浮起的紅暈,彎下腰又將張京墨背了起來。
張京墨被陸鬼臼背起後,開口道了聲:「我能走……」
陸鬼臼並沒有停下腳步,他一邊走,一邊說:「師父,你就讓我揹著你吧,把你放下,我心裡便空蕩蕩的。」
這話即便是放在師徒之間,也太過親暱了,張京墨微微蹩了蹩眉,但到底是沒有說什麼。
於是陸鬼臼便揹著張京墨進了那一扇厚厚的鐵門,鐵門之上刻著無數曼殊沙華,這些花朵全都活靈活現,好似真的一般。
張京墨看到這花,嘴唇抿的更緊了。
進入鐵門之後,便只有一條路,陸鬼臼揹著張京墨並未走太久,便看到了路盡頭——那裡有一個豎著放在大廳中央的水晶棺材。
棺材裡面,躺著一個身著白衣的女子。女子的相貌只能說得上普通,但身上的氣勢,卻能讓人感到此人絕不是普通的修士。
陸鬼臼和張京墨正欲靠近這座棺材,卻竟是看見棺材裡的女子居然直接睜開了眼,不但睜開了眼,還伸出纖纖細手,推開了那棺材的蓋子。
陸鬼臼第一個反應便是護著張京墨後退了幾步。
那女子從棺材裡緩緩走出,自是看到了站在不遠處的張京墨和陸鬼臼。
她眼神在兩人身邊轉了一圈,卻是笑了聲:「沒想到,在這裡,還能再次見到你。」
陸鬼臼正在疑惑女子此話何意,便見張京墨的袖中冒出一股黑煙,卻是那敖冕從陰魔窟裡出來了。
女子見到敖冕,道:「好久不見。」
敖冕並不回答,凝視女子許久後,才道了聲:「玩偶?」
女子點了點頭,然後看了眼自己的手,淡淡道:「對啊,我和你……一樣呢。」
一個是幻影,一個是布做的玩偶,都離本尊,有著十萬八千里。
敖冕道:「她走了?」
女子眼裡有些落寞的味道,她說:「早就走了,我已在這裡沉睡了不知道多少歲月。」
敖冕沉默了下來。
女子又道:「你身後二人,是你的後人?」
敖冕搖了搖頭:「並未留後,他們是我的恩人。」
女子聞言,似有些驚訝,她又是掃視了敖冕幾眼,疑惑道:「既然你並非是他留下來陰翳後人的……為何沒有消散?」
敖冕看了眼張京墨,道了聲:「機緣。」
女子笑了起來,她的眼神從張京墨身上滑過,道:「這人,倒是有幾分意思……」
張京墨朝著女子行了個禮,道:「張京墨見過前輩,這位是我的徒兒陸鬼臼。」
女子道:「就是他的血,開啟的這扇門?」
張京墨點了點頭。
女子道:「既然如此,接下來的路,便由一個人去吧。」
張京墨本以為見到了女子,這事情便算是結束了,卻沒想到依照女子言下之意,竟是還有歷練。
女子似乎看出了張京墨心中所想,口中輕笑一聲,她道:「你可知你所到之處,到底有些什麼?」
張京墨搖頭。
女子微微挑眉:「就算你不知道,也該清楚,這些東西,不是輕易能帶走的。」
張京墨聽到這裡,忽的有些生氣了,他冷冷道:「寶物重要,但命更重要,既然前輩要求甚多,那我們便不取這寶貝了。」
女子聞言,冷哼一聲:「不取?你說不取便不取?可笑——到了我的地界,就得聽我的。」
她說完這話,陸鬼臼的腳下便忽的生出一個洞,居然直接將他吞了下去。
張京墨見狀,急忙想要上前,卻是被身後站著的敖冕,一把拉住了。
敖冕衝著張京墨搖了搖頭。
張京墨過那階梯之時,便有些心緒浮動,之前醒來不過是壓下,現在見到陸鬼臼在他面前消失,情緒竟是有爆發的前兆。
女子見張京墨狠狠的瞪著自己,掩住嘴巴嬌笑幾聲,她笑說:「敖冕,你這個朋友,倒是有點意思。」
敖冕微微皺眉。
女子的聲音一下子尖利了起來,她道:「師徒相戀,本為不丨倫,兩人居然還均為男子——哈哈哈哈,這倒也十分的有意思。」
張京墨怒道:「你在胡說八道什麼。」
女子眼神在張京墨身上一轉,狀似無意:「哦……我都忘了,你昏迷之時,並不知你徒弟所做之事……」
張京墨:「……」他總算知道誅鳳做出的玩偶,到底在想些什麼了,若是他真的不知道陸鬼臼對他的心思,此時聽到女子的這一番話,恐怕會勃然大怒。
女子眯眼笑道:「不過雪谷中的事,我都是看得一清二楚的,你要不要看看,在昏迷的時候,你徒弟都對你,做了些什麼?」
張京墨聞言,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不用了。」
女子依舊笑著,她說:「那我就偏要,給你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