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冕並不關注陸鬼臼和張京墨師徒二人的互動,在二人說話之際,他緩步走到了那森林之前,然後輕輕提起靈氣,喚了聲:「誅鳳。」
這句誅鳳一齣,整片森林便像是有了生命一般瑟瑟發抖了起來,敖冕見狀眼中緩緩浮現出幾分笑意,淡淡的對張京墨道了聲:「跟我來。」
他腳步踏出的瞬間,周圍的倀鬼之木,便硬生生的讓出了一條道路。
張京墨見狀和陸鬼臼對視一眼,趕緊跟在了敖冕身後。
因為怕出什麼意外,所以張京墨護在陸鬼臼的身後,他看著周圍的樹木,莫名的生出一種樹叢之中有一雙雙眼睛在看著他的感覺。
敖冕面無表情,閒庭漫步的走在最前面,陸鬼臼一邊走一邊往身後瞅,深怕他的師父被這些會動的樹木給弄沒了。
就這麼一路緩緩走來,敖冕忽的頓住了腳步,他道:「接下來的路,就該你們自己來了。」
張京墨低頭朝著敖冕行了個禮,道了聲謝。
敖冕聞言,面上露出似笑非笑的神色,他道:「這謝卻是不必了,我還欠你一個大人情呢。」
張京墨知道敖冕所言之事,是指他將敖冕帶出幻境一事,他笑了笑:「舉手之勞。」
過了倀鬼之林後,呈現在他和陸鬼臼面前的,是一柄插入地下的巨劍。
那巨劍足足有十米多長,這還只是露在地面上的那一部分,若是算上沒入底下的那一截,恐怕得有二十多米。
敖冕見到這劍,目露懷念之色,他道:「這便是誅鳳的法器。」
張京墨還未靠近這劍,便感到了一股濃烈的劍意,這劍意卻和百凌霄的十分不同,若說百凌霄的劍是凜冽的冰,那這劍就是溫柔的水,在緩緩流動中,隱匿著殺機。
敖冕上前,輕輕撫了撫劍身,那劍身被敖冕碰到的時候,竟是也發出嗡嗡之聲,像是在回應敖冕的觸碰。
敖冕淡淡道:「劍下,便是你們要走的路,但是否能將這路開啟,卻是要看你們自己的機緣了。」
張京墨道:「還請前輩指教。」
敖冕道:「把你們的血滴上去。」
張京墨聞言,便上前將手輕輕在劍刃上一劃,留下了幾滴血液。然而他留下血液後,劍卻沒有任何的反應。
張京墨心中雖是早就猜到了,可見到此景,卻依舊是有幾分遺憾,他轉頭看向陸鬼臼道:「你來。」
陸鬼臼聞言這才上前,也像剛才那般,將自己的手在劍上劃了一下。
陸鬼臼的血一觸碰到巨劍,巨劍便直接劇烈的抖動起來,這動靜甚至比剛才敖冕觸碰劍身時還要劇烈。
敖冕見狀,不由的多看了陸鬼臼一眼。
劍身不斷的抖動,竟像是一個有了生命無比激動的人,它發出的嗡鳴聲,震的周圍原本就已經離的有些遠的倀鬼之木,又是往後退了幾丈。
敖冕這才輕輕道了聲:「不錯。」
他話語落下,便見那巨劍竟是緩緩的朝旁移了些許,露出了隱匿其後的一扇小門。
敖冕看到這門,笑了起來,他道:「誅鳳倒也是老樣子,喜歡耍些這種花樣。」
張京墨看到這門,便知道接下來的路,應是由他和陸鬼臼來走了。
果不其然,敖冕下一刻便淡淡的道了聲:「去吧。」
張京墨點了點頭。
敖冕道了聲去,便化為了一道黑煙,再次回到了陰魔窟裡。他沒有實體,並不能在外面待太久,否則極為傷身。
而他能幫的忙,已經幫完了。
敖冕走後,陸鬼臼輕輕的問了句:「師父,這位前輩是?」
張京墨道:「這是我在外出遊歷時,遇到的一個上古大能留下的幻影。」
陸鬼臼眼裡冒出光華,他說:「是不是以後我也會變得像他們那麼強?」即便是留下的幻影,也可比肩金丹修士。
張京墨轉頭目光深沉的看了陸鬼臼一眼,緩緩的道了聲,自然。
陸鬼臼到底有多強,沒有人比張京墨更清楚,若不是《血獄天書》對修道者的身體傷害極大,可能陸鬼臼早就在一千歲的時候便破碎虛空而去了。
陸鬼臼聽到張京墨的那聲自然,心中泛起一種甜絲絲的感覺,他笑了笑,又叫了聲:「師父。」
張京墨並不知陸鬼臼此時心中所想,然而見到這扇在巨劍後的小門時,他心中的巨石並沒有放下一寸。
包括敖冕在內,那些上古大能無一不性情古怪,根本不能以常理度人。
當初張京墨為了得到敖冕的青睞,可是在那幻境之中足足熬過了十世,才總算是獲得了那一把算作承認的青銅鑰匙。
而這個名叫誅鳳的上古大能,顯然也並不是什麼善良溫和之輩,否則也不可能在這裡種下如此多的倀鬼之木。
而且從她留下的巨劍上的劍意來看,她多半也是性情多變,很難猜透。
不過既然已經走到這裡,就沒有回去的道理。
看著那扇小門,張京墨道了聲:「走吧。」
陸鬼臼哎了一聲,第一個反應竟是彎下腰想要背起張京墨。
張京墨見狀無奈道:「你這是背上癮了?」
陸鬼臼笑了兩聲,臉在張京墨看不到的地方,露出無比甜蜜的表情。
張京墨卻是輕拍了一下陸鬼臼的頭頂,罵道:「小混蛋,快滾起來,你師父還沒老的走不動路呢。」
陸鬼臼有點不太情願,但好歹還是站起來了,嘴裡還嘟囔了兩句,說他師父都不喜歡他了。
張京墨笑也不是,罵也不是,他以前怎麼沒有發現陸鬼臼居然這麼會見碟下菜。
張京墨索性懶得去理陸鬼臼,一個人朝著那扇小門走了過去。
陸鬼臼見狀急忙跟在了張京墨身後,口中道:「師父,你說我們這次能遇到什麼寶貝?」
張京墨道:「寶貝?這裡寶貝多的去了,就是不知道我們有沒有命把他們帶回去。」
陸鬼臼的手緊了緊,低低道:「……師父自然是會,完完整整的回去的。」
張京墨聽到這話,扭頭看了陸鬼臼一眼,到底並沒有說什麼。
陸鬼臼慢慢的握緊了拳頭,他這輩子沒什麼念頭,只要能師父一直在一起,便已經足夠了。
小門的背後,便是一條彎彎曲曲的階梯,這階梯直直的通向黑暗的地下,根本看不到頭。
張京墨點了團靈火,從階梯扔下去後,卻見那靈火一直往下墜去,一直到徹底看不見,都沒有落地。
顯然……這條階梯出奇的長。
不知為什麼,張京墨的手心裡沁了些許汗水,他抿了抿唇,強行壓下了心中的不適感。
陸鬼臼見張京墨不動,開口叫了聲:「師父。」
張京墨沒有回頭:「嗯?」
陸鬼臼道:「我、我有些害怕。」他說這話的時候,聲音都是顫抖的。
張京墨道:「你怕黑?」
陸鬼臼道:「我也不知道怕什麼……總歸、總歸是有些……怕。」
張京墨道:「那怎麼辦?」
陸鬼臼扭捏了一會兒,還是低低的說了出來,他說:「師父……可以,牽著我走麼?」
張京墨聞言,並未回答,而是沉默了下來。
就在陸鬼臼以為張京墨會拒絕他的請求的時候,陸鬼臼彷彿幻聽一般的,聽到從張京墨的嘴裡冒出了一個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