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京墨道:「他們暫時還有些用,麻煩前輩留下他們的魂魄。」
敖冕道:「儘量。」
他說完這話,便又化為一縷黑煙,遁入了陰魔窟裡——從頭到尾,敖冕都對張京墨十分的信任,似乎絲毫沒有懷疑張京墨會對他不利。
張京墨也沒有辜負敖冕所託,他敢斷言,天下能找到聚神木的人,一隻手都能數的過來,而他便是其中一個。
第二天,依舊是個大雪紛飛的日子,張京墨和陸鬼臼二人一同出了山門,朝遠處去了。
吳詛爻和於焚在山門處替二人送行,見到兩人走遠了,才結伴回了府上。
陸鬼臼並不知此行去處,只是跟在張京墨的身後。
此時天地之間,全是一片茫茫白雪,張京墨和陸鬼臼兩人穿行其中,顯得格外的渺小。
張京墨和陸鬼臼一直行了五日,直到徹底離開了凌虛派所在的國家,才停下來準備休息一天。
此時俗世之中,幾國混戰,烽煙四起,民不聊生。
張京墨還是改變了一下自己的樣貌,顯得沒有那麼顯眼,而陸鬼臼也化作了一個面目普通的大漢,跟在張京墨的身後。
因為戰爭,商業凋敝,張京墨入住的酒樓裡幾乎見不到什麼客人,倒是和他上一次入俗世時,有了鮮明的對比。
那酒樓的小二也十分的懈怠,問張京墨想要點什麼。
張京墨道:「來壺熱酒,來兩斤牛肉,再來一碟豆子。」
小二記下菜譜,轉身下去了。
菜很快便端上桌,只不過酒有些劣質,肉也不太新鮮。張京墨倒也不挑,開始給他和陸鬼臼倒酒,又摸出幾枚銅板,送到小二面前,道:「同我講講新鮮事。」
這幾枚銅板是小二一個月的月份了,現在又沒有什麼客人,他自也樂意和張京墨說些什麼。
於是小二便在一旁繪聲繪色的說起了近來的戰事,當他說到趙國戰敗滅國的時候,張京墨的手指敲了敲桌子,他道:「這是什麼時候的事了。」
那小二道:「戰敗是十多年前的事了,但滅國卻是近來的事。」
張京墨聽了後,喝了口酒,道了聲知道了。
陸鬼臼道:「趙國有師父的舊友?」
張京墨淡淡道:「算是吧。」
陸鬼臼一直都覺的他對張京墨的瞭解少的可憐,現在這種感覺越發的濃重了。張京墨對所有的事,似乎都是無所不知,無所不曉,他甚至覺的世間沒有什麼事是張京墨所不知道的。
小二見張京墨對趙國比較感興趣,便又說了些關於趙國的趣事。
張京墨一邊聽,一邊喝酒,卻忽的道了句:「不如我們去趙國看看?」
陸鬼臼道:「都聽師父的。」
張京墨道:「時隔這麼多年,你不想回家看看?」
陸鬼臼神色一滯。
既然入了這修仙一途,便要同世俗劃上一道界限,百年對張京墨陸鬼臼來說不過是彈指之間,而對凡人來說,卻是滄海桑田。
不用想,陸鬼臼的父親和兄長肯定已經不在世上,只是不知其餘的陸家人,到底境況如何。
見陸鬼臼面露猶豫之色,張京墨淡淡一笑,他道:「若是想看,便回去看看吧,也算是了卻了一樁心事。」
陸鬼臼最終還是道了聲好。因為小時便有記憶,他其實是個對家人比較眷戀的人,四歲入派後也沒有忘記父親和兄長,直到後來百歲築基,對於家的想念,才淡了下去。
張京墨也知道陸鬼臼戀家,所以才會問出這麼一句,況且去一趟陸家,也耽誤不了多少時間。
陸家所在之處和趙國正好相反,二人在定下行程後,便在酒樓裡休憩了一晚,第二天又上路了。
兩百年間,世間萬物輪迴不息。
當陸鬼臼再次踏到那條小時才走過的街道,他還是不由自主的感到了陌生。
街道上的建築已經有了很大的變化,只是街邊依舊有著小販在兜售糖葫蘆。
陸鬼臼盯著那糖葫蘆看了許久,張京墨淡淡了問了句:「想吃?」
陸鬼臼笑著嗯了聲:「有些忘了這糖串子的味道了。」
張京墨聞言,便摸出兩個銅板,買了兩串糖葫蘆,遞到了陸鬼臼的手裡:「吃吧,也不知道下次吃,是什麼時候了。」
或許是百年之後,或許是千年之後。
陸鬼臼接過了一串,含在嘴裡輕輕的咬開,那糖葫蘆糖衣甜蜜,果肉微酸,倒是十分的美味,不過和陸鬼臼記憶中的那個味道,卻有些不同了。
張京墨倒是隱約記得陸府的方向,他手裡也捏了根糖葫蘆,放在嘴裡咬開一顆,緩慢的咀嚼了起來。
陸鬼臼見張京墨也吃了,有些好奇:「師父也愛吃這個?」
張京墨看了陸鬼臼一眼,緩緩道:「好久沒吃了,嚐個鮮。」
陸鬼臼笑的眯起了眼,他現在的模樣沒有他本來的樣子英俊耀眼,但在張京墨的眼裡卻莫名其妙的順眼了許多。
張京墨一邊往前走,一邊又吃了一顆,二人拐過小巷再走幾步便是陸府所在的位置。
陸鬼臼眼神里是壓抑不住的興奮,他跟在張京墨身後的腳步,也快了起來。
然而希望有多大,失望就有多大,當兩人穿過小巷,看到面前破敗的府邸後,陸鬼臼愣在了原地。
只見陸府雖然在,但那扇大門卻是破舊不堪,門鎖似乎已經鏽死,屋簷之下,佈滿了灰塵和蜘蛛網。
陸鬼臼的表情有些茫然,他說:「師父,我們是不是走錯地方了。」
張京墨抿了抿唇,並未說話。
陸鬼臼上前去,敲了敲陸府的門,咚咚幾聲後,意料中的沒有回應,他又扭頭看向陸府門口的石獅,他道:「師父,這真的是我家。」
張京墨道:「人有旦夕禍福,這都是命數,不要太放在心上。」他其實也不知道該如何安慰陸鬼臼。
陸鬼臼沉默了片刻,手上微微用力,卻是硬生生的推開了陸府的大門,他說:「我還是想進去看看。」
張京墨道:「走吧,我陪你一起。」
說著,他便同陸鬼臼一起進了陸府。
他們果然沒有找錯地方,陸鬼臼在看到院中的那口井後,便知道這就是他家了,當年的他最喜歡在井邊玩耍,他爹偏偏又害怕他出事,於是乾脆叫人在井上搭上了網。
府內草木茂盛,顯然已是荒廢了很長一段時間了,陸鬼臼最後一次回到這裡,不過是六歲,此時已相隔兩百餘年,他卻依舊清楚的記得這府裡的每一個角落。
陸鬼臼的哥哥和父親,肯定早已不在世,而陸府如此荒涼,想來也是失勢很久了。
陸鬼臼忽的問了句:「師父,你的家人也在修仙麼?」
張京墨道:「我的家人,都是凡人。」
陸鬼臼道:「那你如何捨得看他們生老病死?」
張京墨道:「為什麼捨不得?生老病死本就是人之常情,況且於凡人而言,壽終正寢,應是最幸福的離開這個世界方式了。」
陸鬼臼嘆道:「我倒是沒有師父豁達。」
張京墨聞言卻是在心中苦笑,他這豁達,還真是被逼出來的。
陸鬼臼踢了踢路邊的雜草,低低道:「我還以為,這次回來,能看到陸家繁盛的情況呢。」
張京墨聽到陸鬼臼這話,忽覺的想起了某件事,他眉頭一皺,正欲說些什麼,卻聽到門口處傳來喧譁的聲音,陸鬼臼和張京墨朝喧譁處望去,卻見幾個官兵正從從門口朝著他們走來,口中喝道:「你們是什麼人?竟敢擅闖陸宅!不想要命了麼!」
張京墨眉頭一挑:「看來事情不像我們想的那般啊。」
他話語落下,那幾個官兵身後便走出一個管家似得人物,那人六十多歲,卻是精神矍鑠,衝著張京墨和陸鬼臼張口便罵:「你們兩個竟敢破壞了門鎖,擅自入內,也是嫌命大?來人啊,把他們兩個都給我綁了!」
陸鬼臼皺眉道:「你們是什麼人?」
那管家似得人物道:「連我們是誰都不知道,你們就敢闖進來?可知道若是讓陸將軍知道你們所做的混賬事,非得被扒了層皮麼?!」他一揮手,身後站著的官兵們便衝著陸鬼臼和張京墨走了過來。
張京墨這才露出似笑非笑的神色,他道:「陸鬼臼,看來這事情,不像我們想象的那般啊。」
陸鬼臼依舊皺著眉頭:「師父,這是怎麼回事?」
張京墨淡淡的道了聲:「你可還記得,我當年走之時,留給陸家的那道符籙?」
陸鬼臼眼前一亮。
張京墨道:「這百年間,我都未感覺到那符籙的召喚,想來……你們陸家也是過的不錯。」
只是不知道,為何會荒廢了主宅那麼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