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魄合一

他道:「嗯,再忍忍,過會兒就不疼了。」

小孩子若是不被大人安慰,受了委屈時或許還能忍,若是被大人安慰了,反而會哭的更加用力,陸鬼臼就是這個模樣,他聽到張京墨的話,似乎更委屈了,他說:「師父,我知道錯了……你不要怪我……」他說的,便是之前對張京墨態度冷淡的事。

知道陸鬼臼的態度變化,是因為丟失了魂魄,張京墨自然也不會怪他,他摸了摸陸鬼臼的額頭,嘆了聲:「以後別這樣,師父便不怪你了。」

陸鬼臼哼哼道:「師父還揍我。」

張京墨:「……」我是不是應該告訴你,我本來還想揍你一頓的?一提到揍,張京墨便想起了禁地之內黑龍對他所做之事,他面露不自然的神色,乾咳一聲後道:「你聽師父的話,師父就不揍你。」

陸鬼臼輕輕的應著,又因為一波激烈的疼痛,失去了意識。

這一個時辰折騰下來,陸鬼臼整個人都狼狽不堪,他雖然不疼了,卻是一點力氣都沒有,只能半睜著眼睛,無神的瞪視著前方。

文真在張京墨塗完藥之後,就又給陸鬼臼開了一劑藥,說是喝下去可以恢復陸鬼臼的元氣。

百凌霄見張京墨忙著照顧陸鬼臼,便道:「清遠,我先走了。」

張京墨這才道:「師兄,謝謝。」

百凌霄聞言,卻是似笑非笑,他道:「若是讓你知道,如果你回不來了,我就讓陸鬼臼給你陪葬,你還會謝謝我?」

張京墨笑道:「自然是要謝的,不但要謝,還要重謝。」

百凌霄轉身邊走:「算了吧,你看看你疼他那模樣,若不是知道你幾百年都沒有離開過門派,我真要懷疑他是你的兒子了。」

張京墨只是笑笑,將百凌霄和他的徒弟巫景龍送到了門口後,又轉身回了臥房。

陸鬼臼躺在床上,全身都是汗水,張京墨索性將他抱起,帶到了靈泉處,然後給他喂下了文真開的藥劑。

陸鬼臼一點點的將藥劑吞進了口中,又是休憩了幾刻,一直無神的眼睛這才有了焦距,他看到了站在一旁的張京墨,立馬興奮的叫了聲:「師父。」

「別叫了。」張京墨目光淡淡,卻是問了句不相關的事:「你可否還記得禁地之內你的魂魄遭遇了什麼?」

陸鬼臼聞言,露出茫然之色,他道:「我的魂魄?遭遇了什麼事?」

張京墨見他的神色不似作假,這才在心中舒了口氣,若是陸鬼臼真的記得禁地之中對他做的事,他真的不知道該如何面對陸鬼臼了。

陸鬼臼真的不知道麼?怎麼可能!在魂魄入體的時候,陸鬼臼便有了黑龍和小哭包的記憶——小哭包便也罷了,問題是那黑龍的記憶。

若不是當時陸鬼臼疼的太過厲害,恐怕下身會直接起反應,此時張京墨問他是否記得那時的記憶,他自然是隻能做出一副茫然神色。好在張京墨沒有看出其中破綻,不然他也真是不知道該如何面對張京墨了!

吃藥的藥劑恢復了陸鬼臼的體力,但剛才的融魂之痛還讓他記憶猶新,張京墨見陸鬼臼神色懨懨,卻是開口問了聲:「你身體傷的如此厲害,為何不同我說?」

陸鬼臼聞言愣了片刻後,才低低的道了聲:「師父不在。」

張京墨:「……」這原來是在怪他外出?

陸鬼臼卻接著道:「鬼臼自是不怪師父出去,只是想說……鬼臼的事情,只想告訴師父。」

張京墨嘆道:「你啊。」

陸鬼臼又道:「這百年來,師父從未回過我一封信,我、我以為……」

張京墨道:「你以為如何?」

陸鬼臼咬牙道:「我以為師父,不會再回來了。」

張京墨皺眉:「你為何會覺的我不會再回來?」他實在是不明白,為什麼陸鬼臼會如此沒有安全感,總是覺的自己會拋下他。

陸鬼臼苦笑道:「大概是……師父太厲害了吧。」總是覺的張京墨的腳步太快太快,他根本……追不上。

張京墨完全沒料到他會在陸鬼臼口中聽到這個答案,或許是第一世陸鬼臼給他留下的印象太過深刻,就像一座永遠不可逾越的大山,這讓張京墨在之後的幾世裡,都從未有過自己比陸鬼臼強的想法。

張京墨的強是以經驗堆砌的,而陸鬼臼的強卻是天賦和運氣,只要他比張京墨的經驗多上一些便很有可能直接碾壓。

張京墨看著陸鬼臼眼神里的豔羨和欽慕,很想說一句:你可知道,我最羨慕的人,便是你。

但到底張京墨也沒有說出口,他只是又嘆了口氣,道了聲:「所以你要跑的更快一些。」

陸鬼臼笑著點了點頭,他身上的傷口癒合了一些,但想來不久之後便會添上新的,不過他不怕,因為他的師傅一直陪著他。

在靈泉裡洗淨了身上的髒汙,陸鬼臼換上了一件乾淨衣服。

兩人從靈泉步行到了屋內,均都坐下後,張京墨才道:「你的魂魄受了些傷,這恐怕會對你今後的修煉有些影響。」

陸鬼臼點了點頭,他也感覺到自己的魂魄似乎是受了些傷,他道:「我感覺到了。」

張京墨道:「既然如此,我們便抽個時間去尋些藥吧。」

陸鬼臼自然不會說不。

張京墨見陸鬼臼精神不好,便道:「你也消耗了不少體力,便好好休息吧,我先出去了。」他說完便起身準備離開。

陸鬼臼點頭稱是,然後乖乖的躺在了床榻之上。

一直沉寂的鹿書,在張京墨走後,才幽幽道了句:「這下你滿意了?」

陸鬼臼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道了聲:「我開始討厭我自己了怎麼辦。」

鹿書:「……嗯?」

陸鬼臼冷冷道:「我的靈魂居然敢對我師父動手!」

鹿書:「動手?你的靈魂傷了張京墨?」

陸鬼臼並不回答,他咬牙切齒了半晌:「他怎麼敢!」

鹿書十分不以為然,他道:「動手又如何,你之前不是還對你師父動過手麼?也虧得你師父不記仇。」

這話立馬勾起了陸鬼臼糟糕的回憶,於是他臉色更難看了。

鹿書也是個機靈的,見到陸鬼臼反應不對,立馬想起了什麼,他道:「不會吧??陸鬼臼,你的靈魂竟是對你師父……」

「閉嘴!」陸鬼臼整個人都格外的煩躁,雖然黑龍就是他自己,但是他竟是還是十分不可理喻的產生了嫉妒之感,他粗重的喘息幾下,閉上眼睛之後,腦海裡浮現出的便是張京墨面紅耳赤,渾身無力的躺在他爪心的模樣。

龍的舌頭緩緩的從張京墨的身上舔丨過,陸鬼臼能夠清楚的響起張京墨皮丨膚細膩的觸感,甚至還記得某種液丨體清淡的味道……

鹿書也知道他再說下去,陸鬼臼就要惱羞成怒了,他無奈道:「陸鬼臼,我也是佩服你,那是你的魂魄啊,你的魂魄不就是你自己嗎!」

陸鬼臼也知道是這個理,但是無論怎麼說,他心裡都十分的不爽,這種事情只有他能對他師父做,其他人不行,屬於他的單獨的魂魄也不行!

鹿書見勸不動也不勸了,他道:「算了算了,憑你自己開心吧,我可是懶得管你了。」

陸鬼臼道:「管我?你不坑我我就謝天謝地了,之前禁地你還不是使勁的慫恿我進去?」

鹿書心虛道:「我這不是覺的裡面有好東西麼。」

陸鬼臼淡淡道:「裡面的確是有好東西……」

鹿書聽到這話卻是不吭聲了,他也知道陸鬼臼說的是什麼。

陸鬼臼繼續道:「只是不知道,我有沒有那個機緣得到這寶物。」

鹿書嘆道:「你是我見過的運氣最好的人——沒有之一——」

陸鬼臼冷冷道:「那又如何?」依舊是幫不上他的師父一點忙。

鹿書道:「再等些日子吧,再等些日子,你就知道,你的運氣,到底有什麼用了。」張京墨雖然身上雖然有很多的秘密,但只要陸鬼臼成長起來,他有把握其成就絕對能超過張京墨。

鹿書深知陸鬼臼內心最深處的慾望,自然也知道陸鬼臼心中到底在焦慮什麼。

陸鬼臼沉默著閉上了眼,許久之後,才從口中嘆出一句:「那便再等等吧。」等到,他能保護張京墨的時候,他不會再讓他的師父受一點的傷,受一點的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