牽一魂

張京墨道:「別哭了。」

幼年的陸鬼臼並不抬頭,還是埋頭痛哭。

張京墨嘆氣,用手撥了一下系在小孩無名指上的紅線,然後摸了摸小孩軟軟的頭髮:「都是大孩子了,哭什麼呢?」

小孩抽抽噎噎的抬頭,他見張京墨走到了他的面前,便道:「你是誰啊?你來這裡幹什麼?」

張京墨道:「我是你師父,你走丟了,我來把你帶回去。」

小孩呆愣道:「可是我的師父,不是不要我了麼?」

張京墨道:「為什麼不要你了?」

小孩道:「因、因為我……做錯了事。」

張京墨道:「你還小,還有改正的機會,做錯了事也沒有關係,下次改正便好了。」張京墨繼續柔聲安慰道。

小孩抽抽噎噎道:「師父真的不會怪我嗎?」

張京墨道:「不會的。」

陸鬼臼聞言,這才抬手擦乾淨了臉上的眼淚,他說:「你真好,你是誰啊?」

張京墨無奈道:「我是你師父。」

陸鬼臼打了個嗝,然後結結巴巴的說:「不、不會的,我師父不會對我說這些的,他——他討厭我。」

張京墨皺起眉頭,伸手在小孩的臉上輕輕扭了一下:「胡說,我怎麼會討厭你。」

陸鬼臼道:「他是真的討厭我,因為我不是個好孩子。」他說的認真極了,滿面的沮喪。

張京墨道:「你是個好孩子。」——雖然第一世的時候不是什麼好東西,但好在這輩子還是不錯的。

陸鬼臼小心翼翼的問了句:「真的嗎?」

張京墨點了點頭:「你願意和我一起回去嗎?」

陸鬼臼道:「回去?回哪裡?我的師父已經不要我了,我、我回不去了。」他說完,竟是又哭了起來。

張京墨之前就知道小時候的陸鬼臼是個哭包了,但是現在再次切身的體會了一次,他無奈道:「別哭了,堂堂男子漢,哭哭啼啼像什麼樣。’

陸鬼臼小聲道:「我就哭一小會兒……回去之後,就不能哭了。」

張京墨摸了摸陸鬼臼肉呼呼的小臉,無奈道:「好吧。」

於是陸鬼臼又開始哭了起來,這時候的他看起來不過四五歲的年齡,的確是最愛哭的時候,只不過張京墨卻是記起,當年的陸鬼臼並不像現在這般愛哭,甚至於說張京墨都幾乎沒有見到他哭過。

只是不知道到底是當時的他壓抑了愛哭的天性,還是現在的他被張京墨養的太過嬌氣了。

陸鬼臼倒也十分的守信,說哭一會兒,就只哭了一會兒,當他擦乾淚水之後,自便看到張京墨朝著他伸出了手。

張京墨道:「走吧。」

幼年的陸鬼臼愣愣的看著陸鬼臼的手,小心翼翼的問了句:「我可以牽嗎?」

張京墨道:「自然是可以的。」既然眼前的小孩手指上繫著紅線,便說明肯定陸鬼臼丟失的一魂一魄,只是不知道為什麼他和陸鬼臼比起來差別有些太大,完全不似小時候陸鬼臼粘他的模樣。

小孩得到了張京墨的允許後,才慢慢的伸出手,牽住了張京墨。

張京墨見他如此小心,道了聲:「你怕我?」

小孩立馬搖了搖頭,他說:「我、我不怕師父……」

張京墨道:「你若是不怕我,為什麼這幅模樣?」

張京墨問了這話,便後悔了,因為小孩聽到這話後,又哭了起來,這次張京墨卻是怎麼勸都勸不住了。

他只能無奈的彎下腰,將小孩抱了起來,一邊走一邊道:「好吧,你哭吧,不用忍著了。」

眼前這小孩若是陸鬼臼的魂魄之一,完全可以從中看出陸鬼臼到底有多麼的不安,他害怕被張京墨丟棄,害怕張京墨生氣,小小年紀便充滿了惶恐。

但張京墨實在是不明白,他這一世待陸鬼臼已經算是非常不錯了,為什麼陸鬼臼還會是眼前這種模樣。

難道是,他哪裡做錯了麼?張京墨想不出個所以然來,索性不去想了。

紅線找到一根,還剩下一根,張京墨抱著哭的稀里嘩啦的陸鬼臼,順著小道繼續往上走去。

森林之中的樹葉依舊在簌簌作響,似乎其中隱匿了什麼可怕的怪物。

小陸鬼臼似乎有些害怕了,他死死的抱著張京墨,一點都不敢鬆手。

張京墨感覺到自己的肩膀已經被小陸鬼臼的淚水徹底的打溼了,他有些無奈,但到底是沒有說什麼。

小陸鬼臼見張京墨一直吵著山頂去,開口小聲的道了句:「你要去哪啊?那邊不能去……那邊有可怕的怪物。」

張京墨腳步一頓:「怪物?」

小陸鬼臼點頭如搗蒜,他道:「好可怕的,每次靠近她,我都覺的好痛。」他說完,身上不由自主的打了個寒顫。

如果可以,張京墨自然是不想去的,他知道那裡有些東西,但紅線延伸的地方,便是山頂,既然已經走到了這裡,就沒有就這麼回頭的說法。

張京墨道:「不怕,有我陪著你。」

小陸鬼臼露出迷茫之色,他說:「你到底是誰,我覺的你好熟悉,又好陌生……」

張京墨見小陸鬼臼的精神狀態似乎很是不好,他想了想,便從懷中取出一個貝殼,道:「你是不是不舒服?想不想進這裡面待一會兒?」

小陸鬼臼楞道:「這是什麼?」

張京墨道:「裡面會讓你覺的舒服些……」這貝殼是他從文真那裡要來的,一個專門放靈魂的容器。

小陸鬼臼有些猶豫,他道:「可是這個看起來很小呀。」

張京墨揪了揪他的臉:「你還不是看起來很小。」

小陸鬼臼扭捏了一會兒,還是應道:「那我試試,若是不舒服,你可不要把我關在裡面。」他說完,竟是化作一縷便飛進了開啟的貝殼之中。

張京墨見狀,心中無奈的想,這小子還真是好騙,若他是歹人,恐怕輕輕鬆鬆的便能把他騙走了。

小陸鬼臼入了貝殼後,在裡面叫了起來,張京墨開始還以為他不舒服,結果這包子下一句話便是:「哎呀,哎呀,裡面好舒服啊,我不要出去了……」

張京墨:「……」

小陸鬼臼又道:「你真的要去山頂嗎?那裡可可怕了,你、你說過師父不生我的氣了,要帶我回去的,可不要騙我呀。」

張京墨溫聲道:「我不騙你。」

小陸鬼臼聞言,整個人都高興了起來,他年念念叨叨的說著自己有多喜歡師父,師父不喜歡他之後,他有多難過,聽的張京墨眉目都柔和了下來。

張京墨心道,我沒有不喜歡你,你為什麼在靈魂深處,會如此的擔憂呢。

有了小陸鬼臼,周圍也不再像之前那麼安靜的可怕了,張京墨一步步的靠近山頂,而陸鬼臼的聲音也沒有停過。

直到,張京墨踏入了一個範圍,小陸鬼臼的聲音忽的就沒了。

張京墨疑惑道:「你怎麼不說話了?」

小陸鬼臼小聲道:「不要說話,這裡有怪物,會聽到我們的聲音的……你小聲些……」

張京墨壓低了聲音:「怪物?什麼怪物?」

小陸鬼臼道:「是一條——大龍——」他話語落下的剎那,張京墨便聽到了一聲響徹雲霄的龍嘯,一條黑龍從不遠的山頂上騰空而起——這不是最讓張京墨驚訝的,最讓他驚訝的事是,另一條牽著陸鬼臼魂魄的紅線,此時竟是牽在那條巨龍的腳趾之上。

張京墨沉默了半晌,也不知道自己是該高興還是難過,高興的是他徒弟如此有出息,從身體裡出來的魂魄都能化為龍形,難過的是,他想什麼辦法,把這條龍給帶回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