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著,他便領著陸鬼臼去了門派裡的藥師處。
那藥師見到張京墨,呆了呆:「才聽說張長老回了門派,沒想到這還一日不到,便上門來拜訪我了?」
張京墨無奈道:「文真,你快幫我看看我這個徒弟,還有救麼。」
文真道:「怎麼了?喲,這臉上還帶著手掌印呢,是不是幹了什麼壞事,惹你師父生氣了?」
陸鬼臼沒說話。
張京墨並不提陸鬼臼入了禁地一事,只是說著熊孩子不小心把自己主七情的一魄給搞丟了。
文真聽的好笑:「你當這是什麼便宜東西,說搞丟就搞丟啊?來,讓我看看。」他說著就轉身去找了根紅繩,然後讓陸鬼臼伸出手,再將紅繩系在了陸鬼臼的無名指上。
接著他口中唸了段法決,又讓陸鬼臼嘴裡含了一顆丹藥。
陸鬼臼吃下丹藥後,整個人都變得混混沌沌,文真道:「等著吧。」
於是張京墨和文真,便等了一炷香的時間,一炷香之後,纏繞在陸鬼臼手上的那根紅繩分為了兩股,朝著兩個不同的方向,飄了起來。
文真見狀,笑道:「這不只是丟了一魄啊……明明就是丟了一魂一魄,你徒弟能安全的活到現在,簡直是個奇蹟。」
張京墨的臉上已經不能用難看來形容了,若真要是形容,那大概就是一副吃了屎的表情。
張京墨道:「能尋回來麼?」
文真道:「那要看看丟了多久了。」他說著,又取出兩炷香,插在了不遠處的香爐上。
剎那見,那兩柱香飛快的燃燒起來只餘下了不到五分之一。
張京墨終於忍不住了,開口便罵:「蠢貨!我張京墨聰明了一輩子,怎麼就教出了個這麼蠢的徒弟。」
文真道:「那你是救不救啊?」
張京墨眉頭皺的死緊:「……不救難道看著他去死麼?」
文真想了想,認真道:「我看啊,你徒弟運氣也不錯,這丟失的一魂一魄似乎都對他沒什麼影響,不然也不會現在才來找我,若是你真的不想找了,便也不用找,只要按時吃下定魂的丹藥,也沒什麼大礙。」
張京墨聞言道:「沒什麼大礙?那總歸還是會有影響?」
文真道:「影響肯定是有的,我看了看,似乎只是會丟失一段記憶,還有一部分的情感。」
他說到情感,張京墨便想起了他回來之後,陸鬼臼對他異樣的態度,顯然就是因為丟失了這一部分的情感,陸鬼臼才會是這幅模樣。
文真道:「主七情的共是兩魄,丟了一半,不還有一半嗎,若是你嫌麻煩,不找也死不了。」
張京墨沉默的看著陸鬼臼,此時陸鬼臼因為吃了丹藥,露出昏昏欲睡的模樣,他臉上、頸項的紅痕,和略微有些凌亂的衣衫都讓他看起來有些脆弱。張京墨又想到剛才陸鬼臼對他說的話,他說:「師父,我好害怕。」
害怕什麼?害怕自己真的不要他了麼?張京墨苦笑道:「罷了,既然收了這個徒弟,自然是希望他完完整整的。」
文真道:「那我給你根紅線,若是你想找他的魂魄了,就給他吃下這個丹藥,然後順著紅線的方向,一直尋去,便能尋到。」
張京墨點了點頭,收下了文真給的東西。
文真又看了眼陸鬼臼,道:「你這徒弟,運氣還真是好,遇到你這麼個師父。」
張京墨卻只想苦笑。
文真道:「他還要睡些時候,你看你把他帶走,還是等他睡醒了讓他自己回去?」
張京墨道:「我帶他回去吧。」
文真點了點頭:「那好吧。」
說完,張京墨便起身把陸鬼臼扛到了肩上,然後面無表情的飛回去了。
文真看著張京墨的背影,嘆了句:「也虧得有個這樣的師父……」
張京墨到了府邸,把還在睡覺的陸鬼臼往床上一扔,就又去了百凌霄那裡一趟。
此時天色已晚,百凌霄正在同他的徒弟說什麼,見張京墨去而復返,面露訝色:「怎麼又回來了?」
張京墨冷冷道:「你猜陸鬼臼是怎麼了?」
百凌霄道:「不是和你鬧彆扭麼?」
張京墨怒道:「鬧彆扭,他憑什麼和我鬧彆扭,我張京墨可不欠他的!」
百凌霄觀察張京墨的神色後,疑惑的道了句:「你該不會……真的揍他了吧?」
張京墨道:「為什麼不揍?我可是他師父!」從小到大,張京墨揍陸鬼臼的次數屈指可數,但這也不代表,他永遠不會揍陸鬼臼。只要孩子不聽話,無論長多大都得揍,而且這次也證明張京墨的想法是對的,這不,揍了陸鬼臼一頓,他就說實話了。
百凌霄道:「那是怎麼回事?」
張京墨看了一眼站在百凌霄旁的巫景龍。
巫景龍十分識趣,行了個禮後便道:「師父,我先下去了。」
百凌霄點了點頭。
巫景龍退下去之後,張京墨道:「你猜猜那禁地是誰破開的?」
百凌霄聽到這話便瞬間猜到了答案,他道:「陸鬼臼?!」
張京墨點了點頭,他道:「這混小子不但進到禁地裡破開了禁制,居然還因為這個原因丟掉了一魂一魄——我剛從文真那裡回來。」
百凌霄表情扭曲了一下,作為一個張京墨離開之時,看護陸鬼臼的人,沒發現陸鬼臼的異樣,顯然他很有責任。
張京墨知道百凌霄所想,只能苦笑道:「這事情,自然和你沒有關係,他丟掉的一魂一魄,都不是主魂,丟掉之後,也不會顯露出什麼特別的症狀。」
像百凌霄這種劍痴,自然不會太過關心陸鬼臼的精神狀態,甚至他還會覺的,丟失了一部分感情專注於修行的陸鬼臼,是正常的。
百凌霄道:「你這個徒弟,果然不好管教……」
張京墨怒道:「行了行了,我知道你下面要說什麼了,就你徒弟最聽話行了吧?」
百凌霄面露自豪之色。
張京墨冷笑道:「只是不知道你那聽話的徒弟,能不能百歲築基?」
百凌霄:「……」他這徒弟已經快要百歲了,不過是煉氣期八層修為,離築基,還早得很呢。
張京墨故意嘆氣:「唉,徒弟太天才了,就是不好啊。」
這百凌霄也是可愛,之前沒有自己的徒弟,天天想著從張京墨那裡把陸鬼臼拐走,現在有了徒弟了,兩人便開始攀比起來。
百凌霄道:「那文真可有說明有什麼解決辦法?」
張京墨將文真給的紅繩給百凌霄看了一眼,然後嘆道:「辦法是有的,只是……」
百凌霄道:「只是什麼。」
張京墨道:「只是我須得進禁地一趟。」
百凌霄一聽到這話,便立刻道:「不行!」
張京墨知道百凌霄心中擔憂的是什麼,此時禁地禁制破了,其中被困其中的強大妖獸不計其數,張京墨若是進禁地裡去,自然是危險萬分。
張京墨道:「沒有什麼行不行的,我決定的事,自然不會改變。」
百凌霄眼神有些陰鬱,他沉默許久後,才道了聲:「清遠,你為你這個徒弟,是不是付出太多了?」
張京墨聞言,卻是一笑:「還好吧。」
百凌霄道:「清遠,你和陸鬼臼雖然師徒一場,那陸鬼臼也對你感情深厚,但你為他做了如此多的事,真的值得麼?」
張京墨淡淡道:「他是我的機緣。」
百凌霄聽到機緣這兩個字,才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看向張京墨的眼神依舊複雜,顯然是不太明白,張京墨為何會如此的護著陸鬼臼。
在修仙之途中,像張京墨這樣的師父,實在是太少太少了。
張京墨道:「我進禁地之時,還要麻煩你照顧陸鬼臼。」
百凌霄雖不願張京墨進去,但他這師弟性子看似溫和,實則執拗,說話做事,幾乎是說一不二。
百凌霄道:「量力而行。」
張京墨笑道:「師兄,我雖然還沒結嬰,但已是金丹後期……沒有你想的那麼柔弱。」
百凌霄卻是輕嘆一口氣,他道:「師父飛昇之時,最放不下的……便是你了。」
張京墨聞言,卻是展顏一笑:「那大約是師父多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