詭譎

張京墨被劃傷了手臂,雖然不嚴重,但問題是,他的手臂,是被陸鬼臼劃傷的。他聽著陸鬼臼的笑聲,一下子想到了某個可能。

下一刻,陸鬼臼的頸項便被張京墨捏在了手裡。

陸鬼臼有些愣住了,他自然是沒料到張京墨的動作,口中道:「師父,難道我勝了你,你便要殺我滅口嗎?」

張京墨並不回答,只是仔細的凝視著自己手下的這張臉。張京墨就算忘掉其他的事,也絕不會忘掉陸鬼臼的這張臉,這眼睛,這鼻樑,這嘴唇,每一寸,都牢牢的記在了張京墨的心中。他道:「你是誰?」

陸鬼臼聽了這三個字,露出不知道張京墨在說什麼的表情。

張京墨怒聲道:「你是誰?陸鬼臼呢?你以為你佔了他的身體,我便看不出來了?」

陸鬼臼的喉嚨被掐的生疼,但他卻並不慌張,口中慢慢道:「師父,你在說什麼呢,我聽不懂啊。」

張京墨冷冷道:「我徒弟可不會傷我,說吧,你到底是誰,不然讓我把你的魂魄抽出來,我保證讓你後悔來到這個世上。」

陸鬼臼聽完這話,冷漠道:「師父你在胡說什麼呢,若是我真的被那孤魂野鬼佔了身體,第一個看出的,應是百凌霄師叔吧。」

張京墨面色一滯。

陸鬼臼又道:「難道因為我變了,師父便覺的我是被人奪舍?」他說這話時,滿臉的嘲諷,看的張京墨手微微抖了起來。

陸鬼臼見張京墨被氣的狠了,卻又是故意笑道:「師父若是確定了,便放開我吧,別手一抖,真的把我弄死了。」

張京墨放開了陸鬼臼,頭也不回的走了。

陸鬼臼看著張京墨的背影,伸手摸了摸自己露著紅痕的頸項。

見了此場景的鹿書,在陸鬼臼的腦海裡唉聲嘆氣,他道:「陸鬼臼啊,陸鬼臼,我再說一遍……你早晚是要後悔的……」

陸鬼臼冷冷道:「後什麼悔?」

鹿書道:「唉,我懶得說你了,你這幅模樣,不被你師父發現不對勁,就怪了。

陸鬼臼笑道:「發現了又如何,他剛才不就發現了麼。」

鹿書道:「……我看你開啟禁地的事,恐怕也瞞不了多久了。」

陸鬼臼冷笑道:「能瞞一天是一天,你還說他疼我,哼,我看若是他發現是我開啟的禁地肯定會對我責罰一番……」他說著,便彎腰撿起了掉在地上的星辰劍,原本一直冷漠的語氣一下子柔和了一下來,「只有我手上這劍,才能讓我得到我所想要的。」

鹿書聞言,在心中暗暗道,你想要的——你想要的早就被你氣走了。

張京墨是真的生氣了,他一想到陸鬼臼剛才那表情,便恨不得一劍劈了這個徒弟,他現在甚至是覺得,哪怕陸鬼臼對他露出覬覦之心,都沒有現在這種情況讓他覺的憤怒。

張京墨陰沉著臉色回了房間,坐在榻上休憩了半天,才緩了過來。

他緩過來之後,第一件事就是又去了百凌霄那裡一趟,瞭解了這百年來陸鬼臼的情況。

百凌霄將這百年間陸鬼臼身上發生的事情都一五一十的給張京墨說了。

張京墨聽在耳朵裡,眉頭卻是皺的死緊。

百凌霄道:「清遠,到底怎麼了?你受傷怎麼會有傷?」

張京墨來的匆忙,竟是忘記了處理自己手臂上的傷口,他搖了搖頭,道:「陸鬼臼……不對勁。」

百凌霄道:「不對勁?」

張京墨道:「我手上這傷,就是陸鬼臼……」

他話還未說完,百凌霄臉色就變了:「當真?」

張京墨苦笑:「這事情,自然不會隨便開玩笑。」

百凌霄道:「那他恐怕是真的不對勁。」

張京墨道:「你想想,這百年裡,到底是發生了什麼事,才讓他變成了這樣?」

百凌霄又回憶了一遍,最後只能無奈道:「發生的稍微大點的事,我都告訴你了,不過我倒是……沒能發現陸鬼臼有哪裡不對。」陸鬼臼和他的之間的交流,大多是在修煉之上,所以這百年來,他反而覺的陸鬼臼在修行一事上非常的認真,並未察覺哪裡有不對。

然而等張京墨從外遊歷歸來,陸鬼臼身上的異樣才暴露了出來。

按照百年之前,陸鬼臼對張京墨念念不捨的模樣,絕不可能出現出手傷了張京墨的情況。

張京墨道:「我起初懷疑,他是不是被奪舍了。」

百凌霄眉頭微皺:「奪舍……倒是不可能,他身上的變化,絕不可能瞞過我。」

張京墨道:「我也覺的不可能,但若不是奪舍,他怎麼會變化那麼多呢……」

百凌霄和張京墨一齊思索起來,他想了一會兒,實在是覺的想不出什麼頭緒,便道:「不如把我的徒弟叫回來,問問他是如何想的?」

張京墨這才想起,之前他送了百凌霄一個徒弟,他道:「好吧。」

百凌霄便將他徒弟喚了過來,此時百凌霄之徒巫景龍和當初張京墨初見他時,已有了很大的變化,百年的時間,足以讓一個瘦弱的少年長成一個成熟的男人,而他雖然和以後的燭天大能還有很長的距離,但已可以隱隱看到其風姿。

巫景龍先是朝著張京墨和百凌霄恭敬的行了個禮,然後才道:「不知是師父喚我來此,所為何事?」

百凌霄道:「我有一事問你。」

巫景龍道:「師父請說。」

百凌霄道:「若是我留你在門派之內百年,自己出去遊歷修煉,你會如何?」

巫景龍露出莫名其妙的神色:「師父獨自遊歷百年,不是很正常的事麼?」

百凌霄:「……」

張京墨:「……」

他們兩個似乎都忘記了,陸鬼臼那性子和常人大有不同。

百凌霄幽幽道:「你難道不會不高興麼?」

巫景龍道:「師父既要外出遊歷,那定是遇到了難以突破的情況,而徒兒既然被留在派內,那定是修為會扯師父的後腿,況且修仙之人歲月長久,百年也並不太長啊。」

百凌霄聽到這話,露出欣慰之色,然後拍了拍張京墨的肩膀:「看看我徒弟。」

張京墨:「……」

巫景龍笑道:「難道是陸師兄生張師叔的氣了?」

百凌霄道:「是啊,你張師叔把你陸師兄丟在門派裡一百年,這百年間一封信都沒寫回來過,你陸師兄便生氣了。」

巫景龍道:「百年不傳一封信回來……倒也是張師叔的不是了。」

百凌霄看著自己的徒弟,越發的覺的滿意,他道:「清遠啊,這也不是我不想幫你……既然不是奪舍,那肯定便是陸鬼臼自己變了想法,你不如再去勸勸他,讓他別生氣了?」

張京墨冷冷道:「做夢!」

百凌霄無奈道:「畢竟這事你還是有不對的地方……」

張京墨怒道:「我的確有不對之處,但都是迫不得已,陸鬼臼竟是一點都不體諒我的難處,還用趁我不備傷了我!」他說完,便指了指自己手臂上那個十分細微的劍傷。

百凌霄:「……」

張京墨越說越生氣:「傷了我也就罷了,居然還嘲諷我一番——陸鬼臼,陸鬼臼這個混賬崽子,看我不回去揍他一頓!」

百凌霄道:「清遠你切莫激動!」

張京墨道:「別攔我!」他說完,便直接御風而去了。

巫景龍看著離去的張京墨,眨了眨眼,他道:「師父,師叔這是真的生氣了?」

百凌霄道:「或許吧。」

巫景龍道:「難道師叔正打算去打一頓陸師兄?」

百凌霄思索一會兒,又道了聲:「或許吧。」

巫景龍道:「那他們兩人不會出什麼事吧?」

百凌霄道:「能出什麼事呢,無非是師徒之間鬧鬧彆扭。」此時,他並不覺的陸鬼臼是出了什麼大問題,只覺的他或許是生了張京墨的氣,才會做出如此行事。

既然不是被奪舍,也沒有煉什麼讓人心性大變的魔功,那想來,也不會見太過嚴重的事吧——至少目前的百凌霄,是這麼想的。

但是,他很快便發現自己錯了,而且,錯的離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