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說話之時,便從海上飛到了陸地,上陸之後,張京墨隨便找個人打聽了一下現在的時間,卻知道已經過去九十年了。
吳詛爻道:「九十年?我的天……」他一邊說著,一邊從自己的須彌戒裡掏出幾樣從秘境裡找到的物件。
這幾樣在秘境之中原本平平無奇,像是垃圾一般毫無靈氣的物件,此時被吳詛爻拿出須彌戒,竟是都在散發出濃厚的靈氣。只見這靈氣,便知這絕對是異寶。
張京墨也沒管吳詛爻拿了什麼,他在見到吳詛爻居然真的悄悄帶了個頭骨出來之後,有些哭笑不得,他道:「你還真是把這東西帶出來了。」
吳詛爻傻笑道:「我這不是閒著沒事嗎,就找了個時間去四處逛逛,見到這頭骨長得挺標緻的,就放進了戒指裡。」
張京墨道:「……你還能看出頭骨長得是不是長得標緻?」
吳詛爻道:「那當然了,你看看這鼻樑多挺,眼眶多圓,下巴線條多優美……」他說著說著,又傻笑起來摸了摸頭骨的腦袋。
張京墨:「……」他以前怎麼沒發現吳詛爻有這愛好。
不過這事情的確無傷大雅,只要吳詛爻喜歡就行了,而他帶出來的其他東西,只要放到這世上無一不會引起一番腥風血雨。
好在吳詛爻也有自知之明,只看了一眼,便又放了回去。
他笑道:「這次跟著你,是佔了便宜了,沒想到得了這麼多東西。」
張京墨道:「明明是我佔了你便宜,浪費了你百年時光。」
吳詛爻道:「這怎麼能叫浪費呢,能見到一次敖冕大能,見到一次焚爐之戰,別說百年,就是再來個幾百年也是值得的。」他倒也是心胸寬闊,絲毫沒把張京墨騙他這件事放在心上。
張京墨才從秘境之中出來,修為也剛剛突破,此時最要緊的事自然是鞏固修為。
但離開此地之前,張京墨卻還有件事情要做。
他把自己的打算告訴了吳詛爻,吳詛爻一聽便瞪大眼睛,道:「你瘋了,居然要一個人去單挑幾個門派?」
張京墨看見吳詛爻這模樣,卻是想起了當初吳詛爻知道他妹妹死去之事的表情,絕望、憤怒,這些詞語都不足以形容。
當時的吳詛爻也拒絕了張京墨的幫助,執意要一人去擊殺將他妹妹沉海的罪魁禍首。只不過他在殺了那幾人之後,卻並沒有感到痛快,反而陷入了一種更深的痛苦。
張京墨隱約記得,這件事之後,他就再也沒有看見過初識吳詛爻時,那種單純的笑容了。
以張京墨的性格而言,他並不是個容易交到朋友的人,但他既然已經認定了吳詛爻這個朋友就不會輕易的改變想法。
吳詛爻的妹妹和他有很大的矛盾,她的性子更加偏激,修煉之時更是想著走捷徑,於是她瞞著吳詛爻去當了一箇中型門派的長老的爐鼎,以此換取資源。吳詛爻知道這事後,便想勸說她妹妹不要這樣下去,但是她妹妹卻是不想聽他的勸解,不但不聽,還直言說若不是吳詛爻太過弱小,她也不會走上這麼一條路。
被妹妹的話刺激到的吳詛爻不告而別,出外遊歷數百年,只想著變得更強,然而當他再次回到這裡時,卻發現他的妹妹已經死去多時了。
張京墨不打算告訴吳詛爻真相,但他也不打算讓吳詛爻的妹妹枉死,這個仇,由他來報。
吳詛爻並不知張京墨心中所想,只覺的張京墨是瘋了,他道:「白滄,你不要衝動,有什麼事我們可以好好的商量……」
張京墨道:「祖爻,你不必勸我,我自有計較。」
吳詛爻瞪著張京墨,就像在看一個傻子,殊不知當年的張京墨,也是這麼看他的……
張京墨既然敢去做這事,當然也是有把握,他道:「我現在金丹期修為,再鞏固數月,便獨自出發。」
吳詛爻道:「你不準備帶上我?」
張京墨搖了搖頭:「這是我自己的事。」其實他也考慮過是否要帶上吳詛爻,找個理由讓吳詛爻自己報仇,但他擔心吳詛爻去了之後被人認出,知道了他妹妹被沉海的事。
所以想來想去,張京墨還是決定自己走這一趟。
吳詛爻並不贊同張京墨的想法,他開始苦口婆心的勸說張京墨,想要讓張京墨放棄這個主意。
張京墨見這情況完全反了過來,卻是覺的有幾分好笑,但他還是拒絕了吳詛爻的好意。
吳詛爻見說不動張京墨,便露出一副我實在是不知道該拿你怎麼辦的表情。
張京墨見他這模樣,卻忽的開口道了聲:「之前一直跟著你的小廝呢?這都過去百年了……」
吳詛爻聽到小廝兩個字,便如遭雷擊,他道:「慘了慘了,我居然忘了!」他之前一直以為他在秘境之中度過了不到一年的時間,所以並未太過擔心,之後一心看著張京墨,竟是忘掉了這事。
那小廝是他在半路上撿來的,在他在外遊歷的時候一直跟著他,照顧他的衣食住行,吳詛爻想起之後,便火急火燎的跑到了他原本住的酒樓,算是暫時忘記了勸說張京墨的事。
張京墨並不著急,他知道吳詛爻能找到他的小廝。
果不其然,雖然過了百年,吳詛爻的小廝卻還是在酒樓裡,只不過是從客人變成了跑堂的小兒,他見到吳詛爻便當場哭了出來,一邊哭一邊罵吳詛爻是個混賬東西,居然丟下他幾十年,他還以為他死了,心裡謀劃著要給吳詛爻報仇。
吳詛爻勸的手足無措,張京墨也看的好笑。
或許是張京墨的神態太過淡然,那小廝居然把張京墨也罵了一通,說張京墨帶著他家少爺到處亂跑,百年也不傳個信回來,害的他在這酒樓裡當了幾十年的小二……
這件事上,張京墨的確理虧,於是他和吳詛爻便相顧無言的聽著小廝罵了足足半個時辰,最後倒是酒樓的老闆受不了了,說要麼出去,要麼安靜,還讓不讓人做生意了。
小廝這才停下了責問,但看起來依舊是氣呼呼的。
吳詛爻朝著張京墨投來一個無奈的眼神。
張京墨只當做沒看到。
三人叫了一桌子的菜,又點了些好酒,便坐下開始吃了。
幾十年沒喝酒,張京墨和吳詛爻兩個酒鬼都饞的不行,小廝還在旁生著悶氣,但態度已然沒有初見之時那麼激烈了。
一邊喝酒,一邊聊天,那小廝將這九十多年間發生的事情大致訴說了一些。
大衍宗的崛起,在張京墨的預計之內。因為當年大衍宗便是這鯤海之濱的一霸,而現在又多了一個顧念滄,想來也不會差到哪裡去。
但從小廝的言語之中,張京墨還是覺察了出了一些差異,他又想起了當日在巨饕見到顧念滄時,顧念滄身上散發出的魔氣……
小廝又道:「對了,我突然想起來,你們兩個都消失之後,有人上門找過你。」——他這話是對著張京墨說的。
張京墨哦了一聲,道:「長什麼樣?」
小廝道:「長得倒是人模狗樣的,態度就是不怎麼樣了,我當時已經在這酒樓裡跑堂,他不知道我是少爺的隨從,但看我們掌櫃對他的態度,他的身份應該不一般。」
張京墨想了想,覺的在這裡會找他的人,除了顧念滄之外,似乎也沒有其他人了。他道:「我知道了。」
張京墨卻是不知,他在失蹤之後,顧念滄發了好大一通脾氣。
當時大衍宗正在海上尋那上古秘境的入口,一旦尋到,便會有元嬰修士前來強行開啟入口,但是奇怪的是,在秘境的氣息最為濃郁的那一天,秘境的氣息卻又突然消失了,與此同時消失的還有兩個大衍宗的低階弟子。
這事情在大衍宗之內,鬧的有些大,甚至還請了元嬰修士前來探查情況,但都一無所獲,沒能找出原因。
後來大衍宗內部猜測,是不是已經有人入了秘境,所以秘境才會突然關閉。這樣一來,那兩個消失的弟子,便也說得通了。
不過猜測歸猜測,卻是沒有什麼依據,之後的幾十年裡,大衍宗一直派了弟子在海上堅持探查,直到近年,因為他們內部動盪,所以才減少了探查的力度。這倒是便宜了張京墨和吳詛爻,他們兩人憑空消失,又憑空出現在海上之事,都未有人發現。
而整個大衍宗內,唯一關心張京墨去向的,就只有顧念滄了。
雖然他的祖祖承諾了要為顧念滄報仇,但大衍宗內部動盪之時,她也無法抽出太多的精力,在知道張京墨不見了之後,只是允下顧念滄,若是下次有機會,一定會手刃張京墨。
只不過這時,顧念滄卻是不信她的承諾了。
顧念滄,顧念滄,只是聽這個名字,便能看出他承載了顧沉疆和顧沉扇兄妹二人最後的希望,當他們面對凡人不能及的力量時,第一個想到的,便是當年那個小道士。或許小道士能救他們,或許小道士的師父也是個仙人,或許……
顧念滄並不知道這一切的源頭是張京墨,若是他知道,這仇恨恐怕會更加的濃烈。他原本第一個想殺死的人是枯禪谷的天菀,但在他知道凌虛派的張京墨殺死了天菀之後,便將剩餘的仇恨放到了陳白滄身上。
這種仇恨並不合常理,但顧念滄卻控制不了,他一想到自己的名字,便覺的噁心,恨不得將陳白滄除之後快。
這鯤海之濱都是大衍宗的地盤,想來張京墨再次出現的訊息,很快便會傳到顧念滄那裡。
張京墨並不緊張,他已經不害怕顧念滄稱之為祖祖的女人,而他害怕的元嬰修士,也絕不會為了幫幾個凡人復仇這種事,對他出手。
至少暫時,顧念滄對張京墨並沒有威脅,至於以後——說實話,至少目前,張京墨還沒能想出他該以何種態度,面對顧念滄。
至少他心中清楚,若是顧念滄一定要對他出手,那他也會給顧念滄留下一條性命,讓顧氏血脈,傳承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