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層之塔

不知過了多久,張京墨的皮膚只剩下冰涼的時候,他終於從這縫隙之中,穿了過來,然而第一眼看到的東西,便讓他的臉色白了幾分。

張京墨看到了一個女人,那個女人的面容他已經有些記不清,但他卻記住了她的名字,他嘴巴微微張開,叫出了一個名字,他道:「顧沉扇。」

張京墨,看到了顧沉扇。

顧沉扇站在地上,身後是盛開的桃花,她模樣讓張京墨覺的陌生又熟悉,然而只要一看見人,便能讓他想起這人的名字。

顧沉扇說:「陳白滄,你為什麼要騙我。」

張京墨不語。

顧沉扇說:「你騙了我們顧家的機緣。」

張京墨還是不說話。

顧沉扇說:「還害得我和我哥哥,被虐殺而死,你不是答應過我三個願望麼?」

張京墨微微吸了口氣。

顧沉扇又說:「可是你一個都沒讓我實現。」

三個願望,她希望有一段美滿的姻緣,她希望圓圓滿滿的渡過下半輩子,她希望陳白滄能幸福一世。

前兩個沒能實現,後一個,也沒能實現,世上根本沒有陳白滄,只有張京墨。

張京墨沒說話,卻是從袖中裡取出了一個小小的碗,他朝碗中一抓,便抓出了一個慘叫著的靈魂,他的聲音溫和,帶著一絲無措,他說:「抱歉。」

那靈魂在張京墨手中慘叫,音樂可見是天菀的模樣。

顧沉扇看著張京墨,她說:「我對你很失望。」

張京墨卻是笑了,他道:「好巧,我也對自己很失望。」

顧沉扇看著那靈魂出了神,又道了聲:「我要這靈魂,你給我吧。」

張京墨看了看自己手中慘叫掙扎的天菀,緩緩的搖了搖頭,他說:「我不能給你,你不是顧沉扇。」

顧沉扇道:「我不是顧沉扇,那我是誰呢。」

張京墨道:「你是魔。」我心裡的魔。

顧沉扇痴痴的笑了起來,她道:「既然你知道我是魔,又為什麼把我叫來。」

張京墨覺渾身都很冷,就像浸在冰水中一般,他用靈氣包裹住身體,想要讓自己暖和一點,但都無濟於事。

面前的顧沉扇還在言笑晏晏的看著他,張京墨沉默片刻,還是想將朱焱從須彌戒裡喚出來點起靈火取暖,然而朱焱剛一飛出,便發出一聲悽慘的叫聲,跌落到了地上化為一團灰燼。張京墨見狀,並未露出驚訝之色,只是垂下眼睫,看著那灰燼看了幾眼。

顧沉扇又道:「你不肯將那靈魂給我,我便是死了,也不會安心。」

張京墨道:「你走吧。」

顧沉扇道:「你可真狠心。」她說著,便嚶嚶哭了起來,眼眶之中流下的,是血一般的淚水。

張京墨又感到了疲憊,這種疲憊一直伴隨著他,此刻卻又凸顯了出來,他又重複了那句話:「你走吧。」

往事不可追,他手中的心臟的確是可以活死人生白骨,但顧沉扇和顧沉疆這兄妹二人的白骨,卻都不知道該去哪裡尋得。

張京墨不想將時間花在後悔上面,因為他知道,後悔這種情緒,是最沒用的。

顧沉扇走了,同她來時一樣,她走的悄無聲息,只留下了一地的桃花。

顧沉扇走後,張京墨又看到了顧沉疆,顧沉疆什麼話也沒有同他說,只是沉默的看著他,那眼神之中所包含的情緒複雜複雜至極。

張京墨同他對視了許久,顧沉疆便消失了,隨著他一起消失的,還有滿地的桃花。

朱焱化為的灰燼還在張京墨的腳邊,張京墨從口中哈出一口氣,卻那氣已經變成了白霧。

然後他感到有一個人,從身後抱住了他。

那人的手臂十分的結實,擁抱也很溫暖,他的唇湊到了自己的耳邊,張京墨聽到那人叫自己:「師父。」

張京墨感覺自己像是掉進了一個冰窟窿。

那個聲音說:「師父,你為什麼要逃呢?」他說著,便伸手解開了張京墨的腰帶。

張京墨吸了口氣,又吸了口氣,才道:「放開。」

那人怎麼會聽張京墨的話,他輕輕咬住了張京墨的耳朵,然後開始輕輕的啃著,他說:「師父,你為什麼總是一個人?你不覺的害怕麼?」

張京墨閉上眼,眼前浮現的是這一世陸鬼臼的面容,從小不點,到現在的陸鬼臼——接著,他睜開了眼睛,說了一聲:「滾。」

那人笑了起來,他捏住了張京墨的下巴,將他的臉一點點的轉到了自己的面,他說:「我滾開了,你怎麼辦?」

張京墨看到了那人的面容,那面容和陸鬼臼有幾分相似,卻也能看出明顯的不同。一道明顯的疤痕橫貫了他的面頰,他的眉宇更加鋒利,神色之間帶著濃郁的戾氣,他說:「你總是念著我,想著我,又恨著我。」

張京墨冷漠如初,他說:「我不欠你什麼。」

那人笑了起來,他說:「是,你不欠我什麼……那你為什麼總是忘不掉我。」

張京墨對這種幻境十分的厭煩,然而再厭煩,他還是要熬過去的。

那人一點點的將張京墨的衣衫褪去了,然後不知從哪裡摸出了一條紅色的細繩,開始纏繞張京墨的身體。

張京墨知道這是假的,但當那紅繩纏繞上他的身體的時,他還是抖動了一下。

那人察覺出了張京墨的動搖,他說:」吳詛爻可真慘啊。」

張京墨道:「閉嘴。」

那人道:「他同你一起上塔,把背後交給了你,卻死在了野獸的爪下——你辜負了他。」

這是張京墨的記憶,這是某一世的吳詛爻,張京墨知道這幻境中的幻影,可以讀取他每一段記憶,所以也並不驚訝,他能說出這樣的話。

那人的手指,輕輕的扼住了張京墨的喉嚨,他說:「於焚也真慘啊。」

張京墨的手捏成了拳頭。

那人道:「和妖人糾纏,註定沒有什麼好下場,被那些名門正派追殺至死,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

聽了這句話,張京墨的拳頭又放鬆了——在這幻境之中,使用武力是非常不明智的,當初他就犯過這個錯誤。最後的結局是,他從幻境之中醒來之後,發現自己重傷了。而受傷的原因,便是他攻擊了幻象。

那人說:「如何,你覺的這一世的我,可能滿足你?」

張京墨聽著聽著,卻笑了,他雖然裸丨著身體,可神色之中並未有任何的屈辱之意,反而對眼前這人格外的蔑視,他說:「你管他能不能滿足我,反正你是滿足不了我的。」

那人捏著張京墨喉嚨的手指一緊。

張京墨笑著,他說:「每一次都是這樣,你沒看厭,我都看厭了。」

那人一把抓住了張京墨的頭髮:「哦,你的意思是,歡迎我對你做那些事?」

張京墨似笑非笑:「你行嗎?」

那人也笑了,他在張京墨的嘴角舔了舔,啞聲道:「師父,你笑起來,可真好看。」

張京墨臉上的笑意,減了幾分。

那人又道:「我的確是不能動你,但我不能動你,卻不代表這一世的我不能動你,你看,你沒捨得殺他,還想指望他,他就算動了你,又怎麼樣呢。」

張京墨冷冷道:「怎麼樣也是我的事,和你有什麼關係。」

那人笑容越發的燦爛,他說:「你說他變強了,會不會也想找個機會把你脫光之後,用紅繩綁著,放在床上好好的操丨弄?」

張京墨面無表情。

那人又道:「看著你□□丨弄的失丨神求饒,淚水漣漣,不過我知道,就算是這樣他也不會放過你,他會一直頂丨弄著你的身體,朝你的身體裡注入愛丨液,直到你的肚子鼓起來。」他說著輕輕按了按張京墨的肚子。

張京墨重重的抿了抿唇。

那人道:「說不定,他還會到處找法子,讓你懷上他的種,這樣你就再也逃不掉了。」

張京墨面色如冰。

那人見張京墨不答,似乎有些無趣,他道:「師父,你怎麼不說話呢?」

張京墨道:「我不想自言自語。」

那人嘆道:「多可惜我只是個幻影,多可惜啊——我多想同你在一起,多想好好疼愛你,就算沒了這條命,也是值得的。」

張京墨道:「你該走了。」

那人痴痴的笑了起來,又舔了舔張京墨的下巴,他說:「不,還不到時候——你還沒有想讓我走呢。」

張京墨只覺的胸口好似憋了口氣,卻又不知道該怎麼結束。

那陸鬼臼的幻影,將自己的下巴放到了張京墨頭頂之上,口中道:「師父,你不是覺的冷麼?我便幫你暖和一下,可好?」

一瞬間,張京墨感到自己的身體熱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