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鬼臼的眼淚已經幹了,他猜到了張京墨要做什麼,表情一下子更加的驚恐,他道:「師父,我聽你的話,你不要——」
怒吼只吼出了一半,便停住了,陸鬼臼看著張京墨帶著笑容,將手伸出了胸膛,然後硬生生的將自己的心臟挖了出來。
「啊!!!」這一幕,是陸鬼臼忘不掉的噩夢,他死死的抓著頭髮,將額頭抵在了冰冷的礁石之上。
張京墨那溫和的聲音還彷彿環繞在耳旁:你想要師父不離開你,你就變得更強好不好?
「好,好,好。」陸鬼臼頭腦一片混沌,只餘下了一個念頭,他要變得更強更強,更強——
一個帶著腥氣的物體滾到了自己的面前,陸鬼臼茫然的瞪著眼,卻還是伸出手,將那物體捧進了手裡。
待他仔細一看,才發現那物體竟是一顆血淋淋的心臟。
陸鬼臼乾笑了一聲,隨後便發狂般的大笑起來,他說:「師父,我會帶著你的,師父……我會帶著你的,師父……」他將那心臟緊緊拽在手中,貼在自己的胸膛之上。
張京墨已經看不到這一切了,他在獻祭完自己的心臟之後,便倒在地上失去了知覺,然而若仔細看去,便會發現他的嘴角還帶著一抹若有似無的笑容,十分的詭異。
因為陣法成功啟動,陸鬼臼和張京墨腳下的礁石開始坍塌,陸鬼臼坐在原地,在察覺地面開始鬆動後,便想要撲到張京墨所在之處,將張京墨的屍體攬住,然而他才剛起身,地面便瞬間坍塌下去。
於是陸鬼臼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張京墨的屍體,同那一塊塊巨大的礁石,跌落到無盡的黑暗之中。
陸鬼臼茫然的瞪著眼,彷彿失去了靈魂,直到自己落入靈脈中,他才察覺,他似乎進入了地下。
靈脈靜靜的流淌著,那些靈液在黑暗之中散發出金色的光芒,比金子還要引人注目。
陸鬼臼跌落在水中,任由自己隨著水流漂流了許久後,才終於恢復了意識。
而這時,他已經在靈脈之中,浸泡了十幾天。
陸鬼臼一聲狼狽,神色麻木的從靈脈之中爬了出來,他爬出之後,也不急著動彈,而是沉默的蜷縮在岸邊,像一頭被拋棄的幼獸。
鹿書的聲音響了起來,他道:「你難道要讓你師父的屍體,無地葬身麼?」
陸鬼臼聽到屍體這兩個字,表情瞬間兇狠了起來,他道:「閉嘴。」
鹿書道:「他是為了開啟這靈脈才做出的這犧牲,別忘了他最後死去時說的話——」
陸鬼臼聽到這句,才猛地想起了什麼,急忙在自己的胸口尋找了一番,萬幸的是他要找的東西還在——那顆血淋淋的心臟。
被靈脈浸泡,這心臟竟是沒有腐爛,還是剛取出的新鮮模樣,陸鬼臼捏在手中甚至會覺的它下一秒便會跳動起來。
陸鬼臼低下頭,在那心臟之上吻了吻,絕望道:「師父,你別怕,我來找你了。」
鹿書見陸鬼臼總算恢復了些許人氣,這才鬆了口氣,他道:「陸鬼臼,你要走的路還很長……切莫被眼前的事迷住了眼。」
陸鬼臼木然不語。
這靈脈蜿蜒曲折,竟是有好幾十裡都沒有到頭,陸鬼臼尋張京墨的屍體尋了許久,都沒能找到。
因為靈壓的緣故,陸鬼臼在這靈脈之中也是極為難過,若不是有無盡的靈液支撐,他恐怕早就死了。
鹿書也不勸陸鬼臼,他知道這事情唯有陸鬼臼自己想通了,才有法可解。
在這黑暗之中,也不知過了多久,陸鬼臼忽然問了句:「鹿書,聽說這世上,可有活死人,肉白骨的方法。」
鹿書笑道:「怎麼沒有,你難道忘了,你師父之前便因為這事被抓去枯禪谷,最後煉出了天樞黃泉丹麼?」
陸鬼臼道:「天樞黃泉丹真的可以救活死人?」
鹿書道:「不然那枯禪谷的天奉是怎麼活過來的。」
這不知是不是因為這打擊對陸鬼臼而言太過巨大,他竟是一口便將自己的心中所想說了出來,他道:「我一直覺的,這天樞黃泉丹不過是騙人的東西,即便有我的師父參與其中,我卻還是不信。」
陸鬼臼從來不信世間有著能和閻王搶命的東西,他反而更信人死如燈滅。可現在……張京墨的死亡卻將他逼的不得不信了。
鹿書道:「世間寬廣,你又如何知道沒有?」
陸鬼臼聞言卻是點了點頭,他知道,就算是這東西沒有,他也會將這東西找出來。
有了這個信念,陸鬼臼總算不再像之前那般頹廢了,他開始將身體浸泡在靈液之中,不斷的修煉,腦海裡刨除了一切雜念。
鹿書見狀暗喜,對陸鬼臼的修煉之事更加傾盡全力的指點,陸鬼臼的性子卻是冷淡許多,若說平日裡對鹿書的話還要回上一兩句,現在便是說一個字都顯得多了。
他修煉之餘,便會對著手上的那顆心臟滿面柔情的訴說衷腸,他說他小時對張京墨的記憶,說他到底有多愛張京墨,說他定會找到法子救活張京墨,讓他莫急……
鹿書看到這場景只覺的無比的詭異,甚至開始懷疑陸鬼臼這小子是不是入魔了,但除了這些情況之外,陸鬼臼身上卻沒有其他的異常。
陸鬼臼修行速度加快,身上的傷口便更加的明顯,之前還只是出現在身體的內部,現在卻是已經貫丨穿了整具身體,直接□□出來了。
好在有靈液和水靈氣不斷的修復陸鬼臼的身體,讓他不至於因為修煉《血獄天書》而重傷。
那金色的靈液,在陸鬼臼初入之時,便逼出了陸鬼臼體內的雜質,這將陸鬼臼的身體淬鍊了一遍。
而之後陸鬼臼日日待在其中,跟不要錢似得不斷吸取,身體素質也是不斷的強化,不過區區幾年時間,便已經可以隨手捏斷以前用來當做武器的劍刃了。
這也是為什麼每個門派為什麼如此重視靈脈的原因,靈脈中的靈液是有限的,少了一滴便是一滴,而門派之中若是想要出現改變局勢的元嬰大能,便急需這靈液相助。
有的門派財大氣粗,頂級弟子泡上一年的靈液已經是極好的待遇了,而像陸鬼臼這樣天天泡在裡面修煉的,簡直就是夢中的場景。
當年張京墨也泡在了這靈脈之中數百年,他一離開靈脈,便直接突破到了金丹後期。像張京墨這種在修煉之事上如此平庸的人都能突破,陸鬼臼這樣的天才肯定更不在話下。
陸鬼臼這邊因為受了刺激日日苦修,張京墨那邊卻是也經歷了一次重生。
吃了羅厄丹如何?進了寒鏡之壁又如何?張京墨早就準備了底牌,根本絲毫不懼。他唯一擔心的就是陸鬼臼,若是看見他這麼做了,會不會失去鬥志。
但當時的張京墨又轉念一想,倒不如好好的刺激陸鬼臼一番,與其讓陸鬼臼對他日日擔憂說不定會有另一番的奇遇。
張京墨是對的,陸鬼臼的確有了奇遇——他在看到張京墨自殘之後,便像是舍掉了靈魂的一部分,只知道日日修煉,臉上再無笑容。
唯有在面對那顆心臟時,陸鬼臼才會流出出一絲絲的柔情。
張京墨並不知道他這一番所作所為,到底造成了什麼後果,此刻的他只知道,他用從顧氏兄妹手中取來的那顆心臟恢復自己的身體是此時重中之重。
待恢復了身體之後,羅厄丹便沒了效果,那寒鏡之壁對張京墨丹田的損傷也會消失不見,而張京墨則會因禍得福,丹田變得更加寬廣還能在這靈液之中,浸泡個數百年時光……
待數百年後,他和陸鬼臼從這靈脈中離開回到凌虛派,又該是怎樣一副盛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