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焚道:「此話怎講?」
藥師道:「他體內的經脈因為寒鏡之壁碎的七七八八,即便是好好調養也要花個幾百年才能恢復,而且就算恢復之後,也再無精進的可能。」
雖然這事情於焚其實早就知道了,但他還是白了臉色,他顫聲道:「這可如何是好,真的是……一點辦法都沒有了麼?」
那藥師搖了搖頭。
於焚苦笑不已,他道:「張京墨……糊塗啊。」
兩人在外面說了些時候,待於焚再見來時,臉上的悲苦之色便換成了憤怒,他道:「張京墨,藥師說了,你若是不好好休息,身體可就廢了!」
張京墨哪會不知道自己的情況,他道:「我知道。」
你知道,你知道個屁!於焚在心中吼了一聲,面上卻是露出寬慰之色,他道:「但那藥師說了,你若是好好休養,只花個一兩百年就能恢復,再出去遊歷一番,還是突破有望的。」
於焚很少撒謊,眼前這謊言撒的也不算太妙,張京墨只是一眼便看穿了。
但他看穿了也不拆穿,反而附和道:「謝於兄關心,清遠知道了。」
於焚勉強笑了笑,將藥師開的藥放到了張京墨身邊,卻是慌忙離去了。
張京墨待於焚走後,才開口詢問一直在旁沉默不語的季經綸:「你師弟在信上是如何說的?有沒有說歸來的具體時間?」
季經綸心道師父果然是最疼愛這個師弟,口中一一回答了張京墨的提問,他道:「師弟只是說他遊歷到了一處險地,入地之前,先發了信報平安,還說若是不出意外,這一兩年見便會回來了。」
張京墨道:「不戀家的小崽子。」他們相別十餘年,也不知道陸鬼臼到底長成了什麼模樣,高了嗎?瘦了嗎?還說已經吃下了他送的駐顏丹,保持在了少年時的模樣?
張京墨一邊想,一邊吃下了於焚送來的藥,疲憊到了極點的他,不久便昏昏沉沉的睡了過去。
這一睡,就是一個月。
張京墨醒來的時候,是個上午,他迷濛的睜開眼,停頓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是自己醒了。
季經綸早已離開,整間屋子裡就只剩下了自己一人。
張京墨從床上坐起,隨意披了件衣物往外走去,他一走出屋子,才發現竟是已經下雪了。
院子裡有一長相陌生的童子正在清掃庭院,見到張京墨醒了,那童子急忙跪下。
張京墨道:「你叫什麼名字?」
童子低聲道:「小的名喚晗日。」
張京墨道:「是季經綸叫你來的?」
童子道:「今日府上來的人有些多,清風明月前輩忙不過來,季大人便從山門處將小的領了過來。」
張京墨看了晗日一會兒,道:「去吧。」
晗日應了一聲,便又開始掃雪。
張京墨若有所思的看著眼前這個長相平平無奇的童子,眼睛微微的眯了眯——若是陸鬼臼在這裡,看到張京墨這副表情,大概會立馬明白他師父又在打什麼主意。
新雪初下,大地一片銀裝,張京墨才醒來,覺的疲憊的很,便去靈泉中洗了個澡,然後又叫清風溫了一壺酒,披著白色狐皮披風,一人在雪地裡小酌。
他也不用靈力擋住雪,任由那潔白的雪花一片片的飄落到肩膀髮絲之上。
季經綸聽聞張京墨醒了,匆匆趕來後便見到了這樣一幅景象,他只看了一眼,便感到了一種說不出的孤寂之感,就好似眼前這人,只是他的幻想,根本不存在一般。
好在這種感覺只是轉瞬即逝,張京墨察覺有人,便扭頭看了過來,見到是季經綸,用手指敲了敲桌面,道:「過來。」
季經綸應了聲,便坐到了張京墨的對面。
張京墨掃了掃季經綸,道:「近來有什麼打算?」季經綸築基成功也有十幾年了,估計也快要外出遊歷。
哪知季經綸卻道:「弟子修為還是有些不穩固,想著再在門派裡修煉……」
他話還未說完,便被張京墨打斷了,張京墨似笑非笑道:「好了,你的修為,我還會不知道麼?」
季經綸有些尷尬的笑了。
張京墨道:「我知你的好意,但你這築基期修為,即便是在我身邊,也護不住我的。」
季經綸抿了抿唇。
張京墨又笑道:「況且即便是我受了傷,我也是你們師父,也該是我護著你們,哪有師父拖累徒弟的道理。」
他說著,便又飲了一杯溫酒,臉上的笑意淡了下去:「現在時機剛好,再等下去,就浪費了,我看你就在近期選個日子,自己出去雲遊吧。」
季經綸張口欲駁,卻見張京墨揮了揮手,他臉上沒什麼表情,但任誰都能看出他的堅決之意:「若是你不聽我的,那也不必當我徒弟了。」
話已至此,季經綸辯無可辯,但他顯然還是十分擔心張京墨的身體,顫聲道:「師父大恩,待經綸變強,必當全力回報。」
張京墨臉上又掛上了些許笑意,他隨手丟給了季經綸一個袋子,道:「我也沒什麼可以給你的,只是之前還煉了不少丹藥,你這次出行險惡,便拿去吧。」
季經綸不再推辭,接過乾坤袋後,便起身跪在地上,朝著張京墨磕了三個頭。
張京墨是看著季經綸長大的,也看過了季經綸無數個結局,他眼神有些恍惚,口中輕聲叫季經綸起來。
季經綸站了起來,剛一開口欲說些什麼,院子門口便傳來一聲悽慘的叫聲,隨即便清風瘋了似的跑了過來,帶著哭音大喊:「府主,府主不好了!!我們洞府進了個魔物!」
張京墨一愣,心道他這裡怎麼會突然冒出個魔物,問道:「什麼魔物,說清楚。」
清風渾身抖的厲害,他啞聲道:「血,全部都是血,那魔物就在大堂中央,還在,還在啃食人肉……」
張京墨也隱隱聞到了血腥味,他知道清風不會胡亂撒謊,便道:「你且帶我去看看。」
清風點頭如搗蒜,趕緊想要將張京墨領到大堂處去。
季經綸見狀也只好跟在了身後,他和張京墨一樣,完全不信會有魔物出現在洞府之內,但看清風那慌亂神色,也不似作假,所以只好前去看看。
臨近大堂,那血腥之味越發的濃郁,季經綸開玩笑道:「莫不是真的有魔物找上門來了?」
張京墨面無表情道:「說不定呢。」
兩人剛說完這話,只見大堂門口,便緩緩走出一人形,那人形渾身上下都是鮮血,沾滿了肉塊和殘渣,完全看不出本來的模樣,他右手提著一柄同樣沾滿了鮮血的長劍,左手捏著一塊肉放在口中撕咬。
張京墨見狀心中一跳,還未開口。便聽見那人形聲音嘶啞的叫了聲:「師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