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書沉默許久,才嗯了一聲。
陸鬼臼和鹿書說話這段時間,在張京墨看來便是發呆,他心道在這洞裡待了四十多天,怎麼就把孩子給待傻了。於是伸出手指,在陸鬼臼的額頭上點了一下,道:「想什麼呢。」
陸鬼臼這才回神,他感到張京墨的手指冰冰涼涼,心中越發的不好受,不由自主的伸出手握住了張京墨的手,道:「師父,你的手好涼啊。」
張京墨笑道:「你這孩子……我手不一直是這樣麼。」
陸鬼臼抿唇,顯然是不這麼覺的。
張京墨見陸鬼臼不說話,便不再追問。他找到陸鬼臼之後,又和陸鬼臼在這湖邊待了幾日。有張京墨在,鹿書自是不敢每天都悄悄的加固禁制,於是陸鬼臼很快就衝破了丹田的阻礙,又恢復了全身的靈氣。
然而恢復靈氣之後,陸鬼臼體內中游動的靈氣,卻變成了《血獄天書》之中那霸道的至陽靈氣,而之前的水靈氣,則被迫的只能薄薄的附著在經脈之上,看起來似乎快要消逝了。
張京墨自是知道陸鬼臼身體的情況,但他非常清楚,《水延經》所煉出的水靈氣,並不像普通的水靈氣那般脆弱。
它的確溫和,想要改變成什麼形狀,便會被改變成什麼形狀。但與此同時,它也格外的固執。
若是你用火燒它,它便化作霧氣,若是你用冰凍它,它便凝固一片。總而言之便是,存在的方式會變化,但它並不會消失。
陸鬼臼在修煉時所產生的暗傷,都會被水靈氣修復,從而予陸鬼臼一具完美的身體。
這只是萬里征途的第一步,張京墨知道,他要做的事情,還有太多太多。
在陸鬼臼突破了身體裡的禁制之後,張京墨便帶著他離開了湖邊。陸鬼臼自然是高興的,因為他實在是吃魚膩了,不想再嘗一口。
張京墨領著陸鬼臼在幽洞中又行了幾日。
這幽洞層層疊疊,洞口成千上萬,可張京墨行走其中,卻像是走在自家的後花園。他甚至偶爾還會叫陸鬼臼在原地停下,自己離開片刻,回來時,須彌戒便多了一兩株珍貴的草藥。
陸鬼臼對張京墨的異樣早就習以為常,可大臉見了,卻是嘖嘖稱奇,他道:「你這個師父,絕不是一般人。」
陸鬼臼樂得有人誇自己的師父,他道:「我師父可厲害了。」
大臉道:「修為看起來不怎麼樣,天賦看起來也不怎麼樣……但是這運氣倒是不錯。」張京墨若是聽到大臉這番評價,恐怕哭笑不得,他這個人其他的不敢說,運氣這種東西,卻是從未有過。
別人有過無數的奇遇,可他的奇遇,卻是用命換來的。
就這麼走走停停,張京墨帶著陸鬼臼,來到為了一個十分奇異的地界,這片土地是幽洞的核心區域。張京墨當年也是被那怪物追殺時偶然發現,之後有了元嬰之能,才回來之後徹底搞清楚了這片土地到底是什麼。
在這些土地上,長滿了密密麻麻的藍色蘑菇,這些蘑菇在黑暗之中發出幽蘭色的光芒,看起來十分的美麗。
張京墨在離這些蘑菇還很遠的地方,便停住了腳步,他道:「鬼臼,你可識得此物?」
陸鬼臼凝神細細看去,思考片刻後,還是搖了搖頭。這些蘑菇長相奇特,若是他見過應該會有印象。
張京墨道:「這些蘑菇,名為毒土。」
陸鬼臼知道張京墨要同他說重要的事了,於是仔細的聽著。
張京墨繼續道:「毒土,如其名,生於土,其性劇毒。」
陸鬼臼點了點頭。
張敬道:「毒土性極寒,所生之處,便是極陰之處,這一片毒土生出的瘴氣,便孕養了整個幽洞之中的陰鬼和所有草藥。」可以說……這片毒土,成就了整個幽洞。
陸鬼臼似乎明白張京墨要說什麼了。
果不其然,張京墨指了指那片毒土道:「你之後便在這裡修行,什麼時候這片毒土消失了,我便什麼時候帶你出去。」
陸鬼臼有些傻眼,他猜到了張京墨會給他提要求,卻沒想到是這樣的要求。
張京墨道:「如何?」
面對張京墨的吩咐,陸鬼臼將口中想要說的話嚥進了喉嚨,他說:「徒兒領命。」
毒土生長的環境非常苛刻,必須是極具陰寒之處,幽洞深入地下,其洞穴數不勝數,又因背陽,自是給了毒土生長的環境。
張京墨給陸鬼臼提出的要求是:在不破壞毒土的情況下,讓毒土自然消失。
這便要求,陸鬼臼改變這一片毒土的生長環境——他必須將自己煉化為極陽之物,陽氣強到讓整片毒土,都生長不下去的地步。
這個要求,已經不能用難來形容了,陸鬼臼甚至開始懷疑,他接下來的幾十年,都必須花在這洞穴裡。
和陸鬼臼的低落比起來,大臉差點沒把臉給笑出花來,他聽了張京墨的要求,連呼了幾聲好,若是他有手有腳,恐怕都跳起來慶祝了。
陸鬼臼幽幽道:「有什麼好的。」
大臉道:「你師父可真是個厲害的角色,唉唉唉,早知道這樣,就不該讓你浪費時間在那湖底。」還有比這個地方更適合修煉《血獄天書》的嗎?絕對沒有了。
陸鬼臼道:「你看看這一片毒土有多少朵?」
大臉道:「也就幾千朵吧。」
陸鬼臼又幽幽的說了聲:「那他們什麼時候才能全部謝了?」
大臉道:「你老死之前,應該能做到吧。」
陸鬼臼不肯說話了,他一聲不吭的坐了下來,再也不理大臉,便開始運轉身體裡的至陽靈氣。
他一運便是整整一天,待他餓了停下來時,第一件事便是垂頭去看在他腳不遠處的毒土。
那毒土依舊散發著柔和的藍光,像是在嘲諷陸鬼臼:你這麼練有個屁用,我照樣能活的好好的。
張京墨見陸鬼臼心神不寧,身後在他背上拍了一拍,道:「想什麼呢。」
陸鬼臼嘆氣:「師父,我什麼時候才能出去啊。」
張京墨道:「你出去做什麼。」
陸鬼臼張口就想說,出去找師父,可他話到了嘴邊,卻發現他根本不用出去找師父。
因為他的師父就坐在他的身旁,看著他護著他,讓他變得越來越強。
想到這裡,陸鬼臼的心忽的就平靜了下來,他輕輕舒了口氣,開口道:「師父,你不要走,徒兒會好好修煉的。」
張京墨笑道:「你在這裡,我又會去哪。」——我張京墨這一世,可是徹徹底底為你陸鬼臼而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