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京墨撫摸著陸鬼臼軟軟的後背,道:「不怕不怕,師父在這裡。」
陸鬼臼道:「師父是不是討厭我?」
張京墨嘆道:「師父不討厭你,師父只是在想,將來該如何教你。」若是太過仁慈,在修真界只能成為他人腳下的墊腳石,可若是嗜殺成性,他又害怕養出一頭連他自己都控制不了的怪物。
張京墨從來沒這麼言傳身教的帶過孩子,所以在見到陸鬼臼與尋常孩童太過迥異的表現時,也難免陷入迷茫。
陸鬼臼哭著哭著,便在張京墨身上睡著了。
張京墨反倒陷入了煩惱,他想了一宿,也沒想出個所以然來,到最後只能想著乾脆順應天命,任由其發展。
第二天,陸鬼臼一醒來就看到了睜著眼睛,坐在他旁邊的張京墨。
陸鬼臼聲音沙啞的叫了聲師父。
張京墨嘆道:「醒了嗎?醒了就快些起來,你父親和哥哥,可是在外面等著你呢。」
陸鬼臼乖巧的點了點頭,他的眼睛還有些浮腫,顯然是昨天哭泣的後遺症。
穿好衣服,陸鬼臼開心的和張京墨出了屋子,兩人一進到大廳,便看見已經恢復健康的陸父和神采奕奕的陸城嶸。
陸父見到張京墨,便行了個禮,恭敬的叫了聲仙師。
陸鬼臼則是興奮的跑到了父親的身旁,嚷著要父親抱抱他。
陸父把陸鬼臼抱起,道:「小子,你又沉了,再過兩年,就是大孩子了,為父也抱不動了。」
陸鬼臼撒嬌道:「我就要父親抱!」他在家中是么子,向來都得寵,撒嬌的事情也經常幹——但讓人奇怪的是,他在張京墨面前卻從未這麼放肆過,雖然他似乎已經將張京墨這個師父,當成了自己最重要的人之一。
張京墨見到這家庭和睦的景象,只是安靜的看著,時不時的應和兩句,卻是並不想參與進去。
不過在陸鬼臼吃下陸父為他準備好的早餐時,他也未曾阻止。
陸鬼臼已經很久沒有吃過俗世的食物了,他也知道吃多了不好,雖然張京墨沒有開口言說,但自己卻是極有分寸。
陸父同陸鬼臼講了好些進來發生的趣事,看著自己這個么子的眼神越發柔軟。
若不是他知道他們陸家無法帶給陸鬼臼更加廣闊的未來,恐怕他也捨不得將自己這個么子送到那麼遠的山上。
可既然已經下了決定,就只能狠下心,咬著牙,披荊斬棘的走下去。
從這一點上看來,他們陸家人,倒是挺像的。
陸鬼臼在陸府待了一天,和父親哥哥敘了一天的舊,在臨近傍晚的時候,一旁靜默許久的張京墨輕輕的說了聲:「鬼臼,該走了。」
大廳裡忽的變安靜下來。
陸城嶸看向自己這個弟弟的眼神里也充滿了憂鬱,他很想將陸鬼臼留下,可經歷這件事,他卻明白,他更不能將陸鬼臼留下了。
因為無論是他,還是他的父親,都保護不了眼前這個六歲孩童。
張京墨見到場面沉默下來,將一張符籙放到了面前的桌子上,他道:「將這個符籙燒盡,我便會知道。」
陸父眼睛一亮。
張京墨道:「但我只會來一次,所以你們到底是要因為僅僅是想見陸鬼臼便燒掉它,還是在危難之時用掉,都由你們來選擇。」
陸父看著符籙的眼神動搖了一下。
張京墨道:「我算過你們陸府的運道,過了此劫,便可在三年之內飛黃騰達,百年內族運不衰。」
陸父道:「百年之後呢?」
張京墨聞言卻是笑了,他道:「百年後你是黃土一捧,族內如何,與你何干?」
陸父似是明白了什麼,他道:「鬼臼,好好聽你師父的話。」
陸鬼臼點著頭。
陸父和陸城嶸又叮囑了陸鬼臼一些事,便向張京墨示意可以離開了。
張京墨看了眼還不及自己腰高的小孩,還是俯身將他抱進了自己的懷裡,隨即便揮了揮衣袖,消失在了陸府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