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遺症

浴池之中已經裝滿了熱水,張京墨將靈液傾倒其中,然後才褪下衣物,將身體浸泡了進去。

靈液的治癒作用,讓蛇毒不再那麼疼痛,張京墨的臉色總算好了許多,他撥出一口氣,看了眼自己依舊烏黑的右肩,心想接下來的七日,可真是有的熬了。

陸鬼臼自從那次被賞了一件法器之後,就很多天都沒有見到張京墨。

他問清風明月,師父是不是在閉關。

清風明月都回答說沒有,洞主只是在休息。

陸鬼臼聽張京墨在休息,便想去見見他,可清風明月說洞主有令,這段時間都不見客。

陸鬼臼說:「就算是我都不行麼?」

清風明月露出為難的神色,他們是覺的洞主十分寵愛這個弟子,但……

陸鬼臼見這兩個童子有些動搖了,便奶聲奶氣的道:「我可是陪師傅沐浴過,師父待我那麼好,怎麼會不想見我。」

明月為難道:「陸少爺,您可就別為難小的了。」

陸鬼臼道:「我不管,我有急事找師父,若是耽擱了,你們可但得起師父的責怪?!」

明月清風都有些無奈,之前陸鬼臼入道,張京墨不知道,顯然是生氣了,現在陸鬼臼又說有急事找張京墨,若是他們兩個不報,恐怕這次就不是兩顆丹藥能解決的事情了……

明月聞言只好拱了拱手,道:「陸少爺,我先去問過洞主,再給您答覆。」

陸鬼臼看著明月走遠了,忽的小聲嘟囔了一句,也不知道是在問清風,還是在問自己,他道:「師父真的會不見我嗎。」

明月在門外詢問了正在療傷的張京墨,陸鬼臼說有要事找他。

張京墨此時正被疼痛和虛弱折磨,本是誰都不想見,但聽聞明月說陸鬼臼有要事,便強行打起精神,輕輕說了聲:「叫他來吧。」

明月應下,心中慶幸他還好來問了張京墨的意見,不然到時候若是出了什麼岔子,恐怕又要怪在他清風身上。

陸鬼臼得到了允許,心中自然是無比的歡喜,然而這種歡喜,卻在看到張京墨的那一刻被徹底的沖淡了。

即便陸鬼臼是個不懂事的小兒,也能看出張京墨此時不好受。

一襲白衣更是襯的他臉色難看,清俊的面容之上全是一層細細的冷汗,他的眉頭微微皺起,似乎是在忍耐什麼痛苦,見到陸鬼臼來,也沒有起身,只是張開已經沒有血色的唇,問了聲:「鬼臼何事。」

陸鬼臼呆呆的看著張京墨:「師父你怎麼了?」

張京墨疲憊的靠在床上,說話都覺的費力,他撥出一口氣,道:「若是有事便說吧,為師沒有力氣多說話。」

陸鬼臼眼眶有些發紅,他道:「師父,我、我只是擔心你……」

張京墨睜開半閉著的眼看了陸鬼臼一眼,他道:「沒有其他事?」

陸鬼臼垂下腦袋,搖了搖頭,他忽然覺的自己很過分,居然騙了師父。

張京墨見陸鬼臼沒事,便想喚他出去,但話到了嘴邊,見到那個垂著的小小腦袋,又換了句話,他道:「不要擔心,為師很快會好起來的。」

陸鬼臼從來沒有告訴過別人,自從他出生的那一刻起,他就有了記憶,所以他也記得自己孃親死去時的虛弱模樣,甚至記得自己父親的痛苦的哭嚎。

那時的他並不知道死亡是什麼意思,直到長大了幾歲,從書本中知曉,若是人死了,就一輩子都別想見到了。

陸鬼臼看到張京墨虛弱模樣的那一刻,便不由自主的想到了死亡這兩個字。他害怕的要死,卻什麼都做不了。

張京墨見陸鬼臼半響都不說話,還以為他是走神了,他道:「鬼臼,怎麼了?」

陸鬼臼抬起頭,那張臉上,竟是已經佈滿了淚痕。

張京墨不得不承認,他再次被嚇了一大跳,他現在雖然有些難熬,但離死還遠的很,況且之前他可是從來沒見過陸鬼臼哭過,這一世竟是短短時間見陸鬼臼哭了兩次……

張京墨道:「哭什麼。」他有些無措。

陸鬼臼再也控制不住心情,一下子趴到了張京墨身邊,憋著嗓子細細的哭道:「師父不要死……」

張京墨無奈,只能伸出手摸了摸陸鬼臼軟軟的頭髮:「為師不會死。」

陸鬼臼還是不肯信,扯著張京墨的袖子並不肯放手,他眼裡閃著淚花,朦朧中看著張京墨這張蒼白但依舊好看的臉,簡直恨不得替張京墨受這些罪。

張京墨完全沒想到他這個冷心冷面的徒弟小時候竟是如此的多愁善感,他想要安撫陸鬼臼,卻又覺的自己沒那個力氣,無奈之下,只好乾脆讓陸鬼臼睡到了他的身邊。

陸鬼臼哭過之後也累了,抽泣幾聲,居然比張京墨還快入眠。

張京墨見狀有些頭疼,他實在不知道該怎麼對付軟軟的小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