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啊。」畢竟是番茄的大買主,吃頓早飯而已,並不是什麼大事,陸清酒沒有多想便一口應下了,並將朝千羽邀請進了家裡。
朝千羽進門之後便看到了躺在地上的小黑小花,眼睛裡微微一亮,但很快,他的目光便落在了小黑小花身邊的那群雞仔身上,他抬頭看了眼陸清酒,張了張嘴,正打算說點什麼,卻見白月狐從屋子裡走了出來。
白月狐看見朝千羽,也沒說話,只是不鹹不淡的看了他一眼。朝千羽便像是被什麼猛獸盯住了似的,不但腳下頓住,額頭上也冒出了點滴冷汗。
「白……白先生。」朝千羽勉強的和白月狐打了招呼。
白月狐瞅了他一眼,道:「你進來做什麼?」
「哦,我看朝先生沒吃早飯,就想著叫他一起吃了。」陸清酒在旁邊接了話。今天的早飯是粥和餅,餅是肉餡的,肉昨天晚上尹尋提前給剁好了,今天陸清酒早早的起來,包進面裡再放進油鍋裡炸好了,這會兒還在桌子上冒著熱氣呢。
「哦。」白月狐應了聲。
陸清酒本來以為白月狐會拒絕讓朝千羽和他一起吃飯,沒想到他居然如此輕易的同意了,這倒是讓陸清酒有些驚訝,平時的白月狐向來護食,除非是熟識的人,不然想吃他一口東西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村子裡的大嬸們覬覦了白月狐的番茄好久,他都沒給出去一個。
不過很快,陸清酒就明白了白月狐為什麼如此輕易的把朝千羽放了進來,因為他壓根不準備讓朝千羽碰一下他的肉餅。
那肉餅餡料充足,只有薄薄的一層外皮,咬上一口,濃郁的肉汁便灌滿了口腔,肉餡裡面還夾了點藕丁,這樣的話,肉餡的油膩感沒有那麼重,吃在嘴裡口感也多了許多層次,因此,這次的肉餅大受歡迎,從白月狐抓著不肯放手就能看出來。
而朝千羽每次只要企圖對肉餅伸出筷子,白月狐的眼神就會遞過去,那眼神到底意味著什麼,陸清酒是搞不明白,不過被這種眼神盯著的朝千羽下一刻便收回了手裡的筷子,更不用提他帶來的兩個手下了。
尹尋坐在陸清酒的旁邊,他來的比較晚,又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兒,便朝著陸清酒試了個眼神詢問這到底是什麼情況。陸清酒用眼神示意白月狐,尹尋見狀登時也有些哭笑不得,不過他也聰明,沒有說什麼,繼續靜靜的吃著肉餅。
因為白月狐的目光,這頓早飯朝千羽唯一吃到的食物就是陸清酒煮的粥,肉餅什麼的連一口都沒有嚐到。除了他之外的三人倒是吃的飽飽的,尹尋這貨吃飽之後還很不客氣的打了個飽嗝,引得朝千羽的目光越發幽怨。
陸清酒看的著實有點想笑,但他並不想參合進去,他從那晚發生的事情也知道這個朝千羽恐怕也不是什麼人類,既然不是人類,那他們內部的事情還是內部解決吧。
這一頓飯大概是朝千羽這輩子吃過最怨念的一頓飯了,以他的地位怎麼可能會有人不給他吃東西,但偏偏眼前坐了個大boss,他不服軟還真不行,那散發出誘人香氣的肉餅就在他面前,明明一伸手就能拿到,然而面前眼神不善的凶神,卻讓他只能低頭喝碗裡的白粥,連一筷子鹹菜都不敢多夾——這事情要是他說出去恐怕都沒人信。
直到最後一個餅子被白月狐拿在手裡,朝千羽也沒能滿足自己啃一口肉餅的願望,而陸清酒被他幽怨的目光從頭到尾都盯著,不由得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吃完飯,白月狐很自然的拿起碗去了廚房,屋子裡剩下了陸清酒和尹尋在屋子裡消食。
「哎,白先生去廚房做什麼啊?」朝千羽看著白月狐的背影問道,他想著廚房裡還會不會有點肉餅。
陸清酒誠實的回答:「洗碗啊。」
朝千羽表情扭曲了一下:「洗碗?!」
陸清酒道:「不然呢?」家裡的碗幾乎都是白月狐在洗,他和尹尋都習慣了,
朝千羽:「……」他沉默了一會兒,似乎是在消化陸清酒說的話。
陸清酒吃的飽飽的,精神挺好,站起來招呼著朝千羽去地裡摘番茄。朝千羽深吸一口氣,戀戀不捨的看了眼空蕩蕩的桌子,道:「好吧。」
陸清酒看著他的眼神,眼神里忍不住流露出些許笑意,或許下次去鎮上的時候,可以給朝千羽帶兩個肉餅過去,不過今天嘛……他們估計只能喝粥了。
喝了一肚子粥的朝千羽雖然怨念但也無可奈何,還是跟著陸清酒去了附近的菜地準備摘番茄。
白月狐種的番茄果然和旁邊的番茄大不相同,幾乎個個圓潤飽滿,顏色紅潤,上面一個疤乃至於一個蟲眼都沒有。按理菜農為了防止蔬菜被蟲蛀一般會撒上不少的殺蟲劑,但白月狐沒有使用那些東西,也沒有蟲子敢盯上他的番茄。
這一批的番茄數量很多,幾人花了一下午的時間摘下來,過稱之後足足有一千多斤,比第一批的還多。
陸清酒自己留了幾十斤,剩下的全賣給了朝千羽。
朝千羽也不囉嗦,直接給陸清酒結了賬,接著順手掰了根陸清酒家裡的黃瓜咬了口後道:「你家黃瓜賣不賣啊?」
「黃瓜?」陸清酒道,「黃瓜不賣,沒種多少,自家都不夠吃呢。」
朝千羽露出遺憾之色:「那其他菜呢?我都收。」
陸清酒看了眼菜地,沒有鬆口:「等熟了再說吧,有多餘的我給你打電話。」
「行。」朝千羽點點頭,帶著番茄準備走了,只是走之前卻想起了什麼,叮囑了陸清酒一句,「最近少去鎮上吧,鎮上不太平。」
「出什麼事了?」陸清酒很少看本地新聞,對當地發生了什麼事也不是很瞭解。
「死了人。」朝千羽說,「估計還要死幾個。」他說完這話,朝著陸清酒住的地方看了眼,「待在村子裡比較安全。」
陸清酒道:「好的,我知道了,謝謝你啊。」
朝千羽點點頭,和他兩個手下開著車走了。
陸清酒則回了家裡,看見白月狐又躺在椅子上看天,最近他好像對天空格外有興趣,連覺都不睡了。
「在看什麼呢?」陸清酒隨口問了句。
白月狐道:「看天上的東西。」
陸清酒抬起頭,順著白月狐的目光看去,卻只看到了掛在藍藍天空中白色的雲朵,他看了一會兒,確定自己什麼都沒看到:「東西在哪兒?」
白月狐指了指頭頂。
陸清酒知道自己是看不到了,於是乾脆利落的放棄,聳聳肩進廚房做飯去了。
小黑和小花在暴露了自己可以說人話之後便不愛待在豬圈裡,開始在院子裡轉悠,陸清酒本來擔心他們會和雞仔起衝突,但見兩邊都相安無事,便也作罷,由他們去了。
今天的午飯的主菜是水煮牛肉,牛肉是之前買的,早晨就拿出來提前解凍,陸清酒還準備炸個丸子,拿今天摘下來的番茄做個番茄丸子湯。
白月狐和尹尋都挺能吃辣,陸清酒做水煮牛肉的時候便多放了點辣椒,只是這辣椒下鍋後有些燻眼睛,陸清酒被弄的雙眼通紅,正打算找個溼毛巾擦一擦,放在口袋裡的手機卻響了起來。
陸清酒手忙腳亂的拿起來,看見手機上面顯示了兩個字:胡恕。這警察給他打電話做什麼?難道是又出什麼事了?陸清酒蹙著眉頭,還是按下了接通鍵,道:「喂。」
「喂,是陸先生嗎?」胡恕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
「是啊。」陸清酒道,「有什麼事嗎?」
「是這樣的。」胡恕道,「我想找你瞭解一下你院子裡的那口井的事……」
陸清酒疑惑道:「井?這事情不是已經結案了嗎?又出了什麼事兒啊?」
胡恕道:「說來話長,你今晚有空嗎,我過來一趟,我們當面談可以嗎?」
陸清酒道:「行吧。」他同意了。
胡恕到底是警察,警察有這個要求,陸清酒作為公民自然有配合的義務,只是不知道胡恕今晚會不會在他家吃飯,不然白月狐又得不開心了。
大概下午三點左右,還在午睡的陸清酒迷迷糊糊的被電話吵醒,他接起電話,才發現胡恕已經到了他家門口。
「哈……」打著哈欠的陸清酒睡眼稀鬆的給胡恕開了門,道,「胡警官,進來吧。」
「還在午睡?」胡恕道,「叨擾了。」
陸清酒揉揉頭髮:「你隨便坐,我去清醒一下……別坐那張搖搖椅就行了。」
搖搖椅是白月狐的,雖然他現在人不知道去哪兒了,可要是回來看見胡恕坐在他的椅子上,鬼知道會發生什麼。
胡恕倒也沒有深究這個,隨便找個木凳坐下了。
陸清酒回屋子洗臉梳頭清醒了一下,這才回到院子裡在胡恕的對面坐下,道:「胡警官,請問是什麼事需要找我呢?」
「你剛到這裡的時候,你家後院有出現奇怪的情況吧?」胡恕問。
「有啊。」陸清酒道,「我做了噩夢呢。」
胡恕道:「那之後呢?案子結束之後你家那口井還有什麼問題沒有?」
問題……拜過的人都會長頭髮算是問題嗎?陸清酒想了想,覺得自己肯定不能把這情況說出來,於是含糊的敷衍了句:「怎麼了?為什麼突然問到這個?」按理說既然結案了,那口井後續會產生什麼影響……只要不出事,警方應該都不會特別關注。
「唔,是這樣的。」胡恕話語間略微有些遲疑,「我想知道如果你家後面那口井還有影響,你是怎麼處理的,是找人,還是自己?」
他這話一齣,陸清酒立馬明白了他的意思,他道:「是你們警局又遇到這方面的案子了?」
胡恕乾咳一聲:「這本來是保密的……」
陸清酒眨眨眼睛沒接話,等著胡恕繼續說。
「但是你也知道,有些事情真的沒辦法用常理來解釋。」胡恕語氣裡有點苦澀,「我們一開始也是朝著人為方向調查,但是越深入就越不對勁……」
陸清酒道:「什麼情況?」
胡恕猶豫片刻:「你可以保證接下來的話不告訴第三個人嗎?」
陸清酒道:「這個我可以保證。」
胡恕這才點點頭,從懷裡拿出了一打照片,放到了陸清酒面前:「你先看看這個,做好心理準備,有點血腥。」
陸清酒拿起照片,看了起來。果然如胡恕所說,這些照片十分的血腥,其中包含了兩個死者,這兩個死者的死狀都非常悽慘,渾身上下都是傷口,簡直像是被虐殺的。而後面幾張照片,則是死者生前的遺照,照片上一男一女,都笑容燦爛,看起來過的不錯。
陸清酒看了一會兒,沒在照片裡面看出什麼端倪,道:「看了,然後呢?」
胡恕說:「問題就出在這照片上面。」他把死者死時的照片先拿在手裡,「這是七號我們發現的現場,但是這個——」他又指了指死者還活蹦亂跳笑容燦爛的照片,「這是我們十二號從他們親友手裡拿到的照片,照片上面的日期顯示,照片是當天照的。」
陸清酒道:「會不會是親友撒謊?」
「不,不是。」胡恕道,「看到他們的並不止一個人,如果是撒謊,不可能出現這麼大範圍的撒謊,而且個個篤定。」
陸清酒道:「那你們的意思是……死者復活了?」
胡恕長長的嘆了口氣,他眼中的血絲和下巴上的胡茬都在告訴陸清酒他顯然已經為了這件事煩惱了不止一兩日,整個人都憔悴的不得了。
「對,復活了。」胡恕說,「我們之前一直在尋找死者的身份,但是並沒有找到,本來還在想著是不是外地人,後來才發現,我們找不到的原因是死者其實一直活著。」既然活著,那肯定就不會有身邊的人來報警,加上死者身上所有能證明身份的東西都被搜走,搜查工作根本難以展開。
陸清酒蹙著眉頭,道:「那……有可能是兇手偽裝成死者了嗎?」
胡恕道:「不可能,因為死者復活之後,和他們的家人生活了至少一個星期,直到警察找上門來,才突然失蹤,這期間他們家裡人沒有發現任何異樣。」
陸清酒沉默了,的確,如果所有可能都被排除,那就只剩下一個讓人不願意去接受也不得不接受的事實,這個案子的確充滿了科學難以解釋的因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