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文樂一聽就急了:「你罵誰呢?」
王嘯擼起袖子,露出一手臂的紋身,王文樂一見立馬縮了縮脖子:「秦鹿,他罵你廢物!」這裡脾氣最好的一個,就是秦鹿了,不然他可不敢去俱樂部拉橫幅。
秦鹿冷笑:「你以為我不會打你是不是?」
王文樂怒道:「你們這群王八蛋,就欺負我,難道我就是你們裡面最弱的那一個嗎,這……」他目光在人群裡掃了一圈,正打算說這不還有個小姑娘在麼,結果對上了林遙之狀似天真的目光,渾身一抖,隨即想起了這個所謂的小姑娘那恐怖的戰鬥力,發現自己好像還的是最弱的一個,最後蔫嗒嗒的垂了腦袋,說你們聊,我去吃點東西……
王嘯不屑道:「你家怎麼就生了這麼一個孬貨。」
陳野說:「孬貨有孬貨的好處,傻人有傻福嘛。」
兩人四目相對,氣氛再次的沉默下來。林遙之雖然是個外人,但也能看出王嘯此時的心情十分複雜,他極想發火,但又礙於好友的身體狀況,只能忍著,最後忍的雙目赤紅,陳野見狀卻忍不住笑了出來,打趣道:「王嘯,你這是要幹嘛啊,怎麼眼睛都紅了,該不會下一刻就要撲到我懷裡痛哭失聲了吧。」
王嘯從牙縫裡擠出一個靠字。
秦鹿說:「陳野,你就別逗他了。」
陳野嘆氣,說現在不逗,以後也沒機會了。
這話一齣,王嘯抬手對著旁邊的桌子猛地一砸,砰的一聲巨響,那實木桌子居然被王嘯砸了粉碎,當然,他的手也破了皮,鮮血滴滴答答的落到了地面上。這要是一般人,肯定會被嚇到,但在場的四人都不是什麼普通人,連最可能被嚇到的林遙之也全程淡然,眼睛都沒多眨一下。
王嘯惡聲惡氣:「真想揍你一頓,這一拳,就該落到你的身上……」
陳野無所謂道:「你隨意。」
王嘯磨牙。
秦鹿無奈道:「都這種時候了,能不能好好的說話。」
陳野眨眨眼睛,卻是笑了起來,笑的越來越大聲,最後抖著肩膀,彎下了腰。再抬起頭的時候,眼角卻好似泛起了些許淚痕,只是那痕跡太淡,下一刻便隱匿在濃密的睫毛裡。
王嘯聽著陳野的笑聲,嘴唇抿起一條緊繃的弧線,他沉默良久,還是問出了那一句話:「還能回來嗎?」
「我也不知道啊。」陳野眨眨眼,「但是如果死的話,我還是想死在國內的。」
王嘯道:「你說什麼呢。」
陳野道:「王嘯啊,我也不和你賣關子了,這病秦鹿估計也和你說了,大家心裡都清楚。」他慢慢的說,「如果真的到了那一步,我不會允許自己變成那個樣子的。」不能說話,不能動,可意識卻是清醒的,這樣的事,對於陳野而言,恐怕比死亡還要可怕。
「所以如果你還有什麼想對我說的,現在就說了吧。」陳野說,「畢竟以後可能也沒有機會了。」
王嘯深吸一口氣,看了秦鹿一眼。秦鹿心領神會,牽起了林遙之的後,示意她同自己一起出去。
林遙之便乖乖的跟著秦鹿離開了屋子,還順手帶上了門。
兩人站在院子裡,灼熱的陽光透過濃密的樹木,碎成斑駁的剪影,秦鹿坐在林遙之的旁邊,無比沉默。
林遙之心裡有很多想問的話,但她選擇了將這些話嚥進肚子裡,只是靜靜的坐在秦鹿身邊,抱著他的手臂,靠在他的肩頭。
「王嘯輸給了我。」也不知在陰影裡坐了多久,秦鹿忽的開了口,他的神情有些疲憊,「但他還想繼續打拳。」
秦鹿說,林遙之便聽著。
「但是陳野不同意。」秦鹿說,「他不但不同意,還封死了王嘯所有的路。」
當時王嘯雖然中斷了連勝,但其實力依舊無人可撼動,想要繼續打黑拳,其實是件很容易的事,也會有很多拳場想要他。但陳野卻動用了手段,讓其他拳館,都不願再接受王嘯。
這件事,讓王嘯和陳野徹底決裂,王嘯不能理解這種所謂的對自己好,而陳野,也不需要他理解,他只是想讓王嘯活著罷了。
「為夢想死去,與我而言是愚蠢又可笑的事。」陳野是這麼對秦鹿說的,「我不怕王嘯恨我,我也不在乎這個。」
秦鹿卻知道陳野在撒謊。
如果陳野不在乎所謂的夢想,他也不會相反設法的攔下秦鹿,更不會在秦鹿斷送了自己的運動員生涯後勃然大怒。他只是不想看見王嘯狼狽的死在那個血腥的擂臺上。
可惜的是,王嘯永遠不會理解陳野,他所有的樂趣,都在於打拳,讓他離開那個地方,還不如讓他去死。
觀念上的差異,讓好友三人漸行漸遠,終成陌路。
「我覺得我如果是陳野,大概也會這麼做吧。」林遙之靠著秦鹿,小聲道,「就算讓朋友恨我,我也不想看見他死啊。」
秦鹿說:「但如果那就是他的夢想呢。」
林遙之道:「夢想是會變的,我小時候的夢想是當科學家,現在的夢想就不是了……可是命就只有一條啊。」她說,「當然,我也沒有說王嘯不對的意思,畢竟每個人的想法,都會存在差異。」
人類之間想要相互理解,本就不是容易的事。
「那你現在的夢想是什麼?」秦鹿問她。
林遙之卻羞紅了耳垂,她揚起頭,湊到秦鹿的耳邊,小聲的說著自己的悄悄話,她說:「我現在的夢想啊,我現在的夢想就是……嫁給你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