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花開半夏 九夜茴 第2頁,共2頁

胖女孩顫巍巍地掏出了蘇彤的證件,手抖得幾乎拿不穩,眼前的魏如風不再是個酷酷的帥哥,而像是個暴戾的野獸。魏如風看著深藍色學生證上那張燦爛的笑臉微微一愣,他很熟悉這個小本,他曾經在深夜裡摩挲過夏如畫的學生證,和這個一模一樣。

一種絕望的無處可發的情感使他的心裡潰開一角,他鬆開了用力的雙手,黯然地說:「對不起,我失禮了,你們隨意玩吧。」

魏如風走了出去,蘇彤跌坐在沙發上,一直盯著他消失,胖女孩嚥下口中的食物,使勁拍著胸口說:「他、他沒事吧……怎麼突然跟瘋了似的?都賴你,胡說八道什麼!人家明明是姐弟倆!」

蘇彤的腿微微發顫,她舉起桌上還剩半杯的「小紅莓之戀」一飲而盡,自言自語:「他們要真是姐弟,他就不會這樣了!你看看,他那像是弟弟對姐姐的樣子嗎?他和那個夏如畫,絕對有問題!」

5程秀秀

魏如風一走出包廂,就迎來了程秀秀。

他皺了皺眉說:「怎麼又往這跑,你爸不是不讓你來了嗎?」

「他說不就不啊,我爸是我爸,我是我,你能不能把我們分開對待啊!」程秀秀煩躁地說。

她能感覺出魏如風對她的疏遠,也聽老鍾他們說過雖然魏如風跟著她爸幹事,但是卻像捂不熱的石頭,不親人。程秀秀想魏如風肯定是被她爸強留在東歌的,所以他不高興,順帶著就對自己不冷不熱了。

程秀秀是個直來直去的人,她不信拿真心換不回真心,即使魏如風親口告訴她他喜歡夏如畫,她也難以放棄。更何況,程秀秀和她爸說起這事時,程豪特篤定地說魏如風和夏如畫不可能。她信她爸,從小就信,凡是她爸說的事,無一不成,因而程秀秀繼續天天膩歪著魏如風。

「你爸說得對,一姑娘,天天一身菸酒氣,像話嗎?」魏如風心正煩,不想和她多糾纏,閃身往樓下走。

程秀秀也沒跟著,哼笑一聲說:「你不喜歡還把姑娘往這帶?怎麼著,還是放棄你‘姐姐’了嗎?」

「秀秀,這麼說話有意思嗎?」魏如風定住,背衝著她說。

「沒意思!沒意思到家了!可你好好跟我說話嗎?」程秀秀生氣地走到他對面,直視著他說,「上回我爸說送我出國,你在旁邊使勁說好,可我不樂意你知不知道?就算你見著我就躲,不想跟我往一塊湊,但也不能就這麼把我往外轟啊!我還有口氣呢,和你姐一樣,也是個人!」

程秀秀說著說著眼圈就紅了,魏如風心裡軟了下來。程秀秀對他是沒的說,但他不可能回報些什麼,程豪也不可能讓他回報些什麼。他一直有意無意地隔開魏如風和程秀秀,魏如風在一旁看著,心想老狐狸也有糊塗的時候,他不可能和程秀秀在一起的,程豪防範得實在多餘。所以程豪安排程秀秀出國的事,他是完全支援的。一是不想讓程豪誤會,二是不想讓程秀秀也蹚入渾水。

「最近不太平,有人在暗暗動手腳,」魏如風拍了拍程秀秀的肩膀說,「你爸怕你出事,所以才想送你出國,我也是這麼想的。」

程秀秀被魏如風少有的溫柔弄恍了神,她紅著臉說:「那你不告訴我!可我還是不想走,我還怕你們出事呢!」

魏如風笑了笑說:「你爸出不了事,我保證。」

「你呢?」程秀秀擔心地問。

「我不能出事。」魏如風想起了夏如畫,深吸了一口氣說。

「不說這個了!晚上陪我吃飯吧!對了,你和那倆妞沒關係吧,也不好看,不像你喜歡的型別啊!」

「不了,我今天晚上回家,我姐剛才呼我了。」魏如風搖搖頭,掏出呼機看了看說,「那兩個女孩撿了我姐的包,我怕有問題,就帶來東歌探探,你別為難她們。」

程秀秀酸酸地說:「就那麼在乎她嗎?」

魏如風沒有回答,他往樓下走了兩步,頓了頓說:「秀秀,算了吧。」

「我不!」程秀秀望著魏如風的背影狠狠地甩頭而去。

魏如風開車回了家,開啟門時屋裡是暗的,他心裡一緊,忙走進去,卻看見夏如畫靜靜地坐在沙發上。

魏如風鬆了口氣,按開燈的開關說:「你怎麼不開燈啊!下回記著,在家留個亮,要不讓人著急。」

魏如風很忌諱黑暗,甚至晚上睡覺都開啟客廳的燈,那個血腥味的雨夜也給他留下了陰影,他怕那種黑暗中不可知的恐懼。

「如風,你幹過違法的事了嗎?」夏如畫幽幽地看著他說。

魏如風動作一滯,把夏如畫遺失的袋子放在茶几上,轉過身說:「又亂想什麼呢,你看你,迷迷瞪瞪的,天天盡瞎琢磨,把包都丟外頭了。」

夏如畫騰地站起來,走到魏如風面前說:「如風,你從不對我撒謊,你老老實實跟我說,你到底在幹什麼?是不是違法的事!」

「我累了,你讓我歇會兒……」魏如風扭過頭,閃開身說。

「魏如風!你就告訴我一句話,好也好,壞也好,你讓我知道,我才能幫你呀!」夏如畫拽住他,帶著哭腔說。

「姐……你早就幫不了我了……誰都幫不了我了……」魏如風慘淡地笑了笑說。

夏如畫的眼淚一下子滑出了眼角,她鬆開了魏如風,斜靠在牆邊低喃著說:「為什麼……為什麼啊?咱們怎麼變成現在這樣了?為什麼就不能好好的過日子呢?到底是為什麼啊!」

魏如風走到夏如畫身邊,她緊閉著眼睛,右眼角的淚痣隨著她的抽泣,一顫一顫的,更顯得憂傷。魏如風不知不覺地抬起手,想撫摸那小小的黑點,為她拭去淚水。可就在指尖要碰到她的時候,魏如風停住了。他一寸寸地收回了自己的手,轉握成拳,輕輕地說:「姐,這不是別人的錯,是我自己的錯。你救不了我,我也不用你救。」

魏如風走進自己的房間,關上了門。門鎖「咔嗒」一聲,將夏如畫留在了另外一邊。夏如畫慢慢地滑坐在地上,號啕大哭。她覺得自己的世界一點點的崩塌了,冥冥中她有種感覺,好像正是她的存在才把魏如風推到了現在這個無路可退的地步,而他們已經再也回不到從前。那隻曾經被她握緊的小手,漸漸鬆開了她的掌握,失去了最初觸手可及的溫暖。

魏如風靜靜地聽著夏如畫哭泣的聲音,眼淚順著他冷峻的眼角滴落下來。夏如畫隱忍的痛苦讓他更為難受,他想如果不是他愛上她,她可能不會被原本清晰的世俗法理、黑白是非所束縛,因而也不會這麼苦苦煎熬。魏如風想他不能這樣下去了,他自己的人生怎麼樣都無所謂,但夏如畫一定要好好的。那麼他就去當她的弟弟,或者去當任何無關緊要的誰誰誰。就算孤獨冷漠,只要能讓她好,魏如風甘願埋葬自己的愛和幸福。

那天晚上,他們在同一個房子裡分處兩地,各自悲傷。漫漫時光中,發生了點什麼,滋長了點什麼,又掩埋了點什麼。

6酸澀

第二天一早,夏如畫醒來後魏如風就又不見了蹤影,她呆呆地坐在沙發上,心裡隱隱作痛。她已經不能分辨這種刻骨的疼痛源於什麼,究竟是親情還是愛情,但是她能確定,不管是什麼,她都不會讓魏如風孤獨地走下去。

那天夏如畫一直在呼魏如風,「速回電話」、「回家吧」、「我等你」……到後來尋呼臺的小姐甚至一聽到她的聲音就直接問:「夏女士,你這回要呼多少次?」

可是魏如風卻始終沒有迴音,夏如畫一直坐在電話機旁,而電話卻以沉默消化了她的所有留言。

傍晚的時候,夏如畫徑直去了東歌夜總會。因為對那裡的厭惡和憤恨,所以她沒有進去,只是固執地站在門口。東歌門前的應侍有人認出了她,也不便於轟她走,只能看著她站在那,死死地盯著裡面。

魏如風是從外面回來的,他跟著程豪的車,下來時先為程豪和程秀秀開啟車門。他們好像剛去了什麼熱鬧的地方,程秀秀拽著魏如風的手臂笑得很歡。魏如風沒太避嫌,稍微錯了錯身子,把她拉到程豪身邊,和她說了幾句話,回過頭才看見夏如畫。

那時夏如畫的眼睛裡已經含了淚,魏如風的眼神飄忽起來,始終沒有落在她身上。程豪饒有趣味地看著他們倆,朝夏如畫笑了笑,拉著程秀秀往東歌裡面走去。路過夏如畫身旁的時候,程秀秀冷哼了一聲,魏如風就跟在她後面,卻只是低著頭,沒有說一句話。

夏如畫伸出手攔住魏如風說:「如風,跟我回去。」

魏如風停了下來,吸了口氣說:「你先回去吧,我還有事。」

「你看見我呼你了嗎?」夏如畫仍平舉著胳膊說。

「看見了,我那會正忙呢。」魏如風側過臉說。

「忙什麼?忙得連個電話都打不了?」

夏如畫的聲音有一絲沙啞,魏如風皺了皺眉說:「你回去,有什麼事以後再說。我晚上不回去了,你自己吃飯吧。」

「如風!進來啊!」程秀秀扭頭朝他喊,魏如風答應了一聲,隨即閃開夏如畫,向裡面走去。

夏如畫空張著胳膊,愣愣地站在門口。她覺得剛才走過她身邊的魏如風是那麼的陌生,她不信承諾要和她一直在一起的人會這樣子,即使那張面孔如此冷淡,她也絕對不信。

長久的站立使她十分疲憊,夏如畫不理門口應侍詫異的目光,靠著東歌的外牆坐了下來。天空慢慢下起了小雨,夏如畫抱著肩膀,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東歌裡面,繼續等待著魏如風。

魏如風跟著程秀秀一起進到吧檯,他向濱哥要了兩杯酒,一口氣喝了下去。剛才夏如畫哀怨的眼神幾乎要把他的心絞碎,他很想走過去拉著她的手跟她一起走,可是他知道,他已經髒了,離夏如畫太近的話,只能把她也染髒,就像她課桌上的字一樣,帶給她更沉重的痛苦。

魏如風望向窗外,並沒有看見夏如畫的身影,他鬆了口氣,心裡卻更加難受起來,又悶悶地喝了幾杯,就上了樓。程秀秀跟著他一起往上走,魏如風卻把她攔在了門外。

「幹嗎不讓我進呀?」程秀秀不滿地說。

「我心煩,想自己待會兒。」

魏如風不客氣地關門,程秀秀抵著門板說:「你煩你的,別往我身上發邪火!我進去喝杯水不行嗎?」

「樓下向濱哥要去。」魏如風緊鎖眉頭說。

「我就想管你要!」程秀秀毫不示弱。

「我沒這義務!」魏如風被她糾纏不休,「砰」的一聲關上了門。

程秀秀一直開著玩笑,完全沒想到他這麼絕,她狠狠踹了房門兩腳說:「魏如風你別因為夏如畫跟我犯病!你對我沒義務,對她就有義務了?我告訴你,有義務也是姐弟義務!你們就是好不了!」

程秀秀氣哼哼地衝下了樓,她甩開兩邊問候的人,直接走出了東歌。看到仍然在門口的夏如畫,程秀秀愣了一下。想起剛才魏如風的慢待,程秀秀怒從心來,她打著傘憤憤地走到夏如畫面前說:「魏如風不會出來見你了!你應該明白!他進了這門就意味著什麼!他根本離不開東歌!你在我們門口守一宿也沒用!傘你拿著,快走吧!」

夏如畫看著程秀秀遞過來的紅傘,沒有伸手接住。苦澀和酸楚在她心中蔓延,她沒想到魏如風竟然會讓程秀秀出來趕她,夏如畫慘淡地笑了笑,緩緩站了起來,她推開程秀秀的手,走向了雨中。

天空響起了一聲驚雷,夏如畫哆嗦了一下,手不受控制的顫抖起來,腳下一軟,就歪在了地上。程秀秀不知道阿福的事,更不瞭解她的舊疾,慌張地扯住她說:「喂!你怎麼了?沒事吧?」

「你放開我!不要碰我!」夏如畫如觸電一樣,尖叫著蜷縮成一團。

程秀秀被她的樣子唬住了,忙招呼門口的應侍:「還看什麼啊?快來把她抬進去!」

幾個人忙走過來,七手八腳地拉住夏如畫,夏如畫拼命掙扎,哭著喊:「求求你!放開……放開我!」

「你們都他媽的給我放手!」

魏如風在樓上聽見外面的動靜,從東歌裡跑了出來。看見夏如畫的樣子,他幾乎一瞬間瘋了。他衝過去把程秀秀一把推開,沒有絲毫的憐香惜玉,力氣很大,程秀秀直接跌坐在了地上。旁邊的應侍都愣住了,魏如風從他們手裡搶過夏如畫,緊緊抱在懷裡。夏如畫神智仍不清醒,微喘過一口氣,瑟縮在他頸窩,喃喃喊著不要不要。

魏如風沒和程秀秀說一句話,他用衣服裹住夏如畫,抱著她向遠處走去。程秀秀從沒見過他這麼歇斯底里過,她痴痴地坐在地上,紅色的傘綻開在她腳邊,就像一朵凋謝的花。雨水沿著她的手指一直涼到她的心間,在漸漸模糊的薄霧中,把魏如風冰封住了。

魏如風一路抱著夏如畫,她初時很焦躁,一直叫嚷著,幾次想從魏如風的懷裡掙脫出去,而魏如風一直沒有放手,甚至當夏如畫一口咬在他脖子上,他都沒吭一聲。後來夏如畫漸漸平靜下來,她彷彿感知到了魏如風的溫度,乖巧的窩在他懷裡,半夢半醒。

魏如風把她放到床上的那一刻,她突然緊緊抓住了魏如風,迷迷糊糊地說:「如風,別走,你回來。」

魏如風攥住她的手,摩挲著說:「嗯,不走了,就在這陪著你。」

夏如畫朝他微微笑了笑,安心地閉上了眼睛。看著她沉靜的睡顏,魏如風想,他再也不會把她留在其他地方了。

他終究還是放不開她,即便萬劫不復,他也認了。

7陸元

夏如畫那天之後大病了一場,魏如風一直陪在她身邊,帶她去醫院、給她做飯、看著她吃藥。兩個人都沒再說那天的事,有時候魏如風接到電話會出去一趟,夏如畫也不問他去了哪裡。她知道他一定還在東歌,而她自己可能已經無法簡單地把魏如風從那裡帶出來了。他不再是瘦瘦小小的男孩,她說跑,就會飛快地跑出去,她說回來,就會義無反顧地朝她而來。成長摻雜了太多不可控的痛苦,人生也不一定只如初見,不想失去就只能忍耐。

夏如畫明瞭魏如風真的在走私之後,一直過得混混沌沌的。葉向榮的電話她再沒打過,葉向榮倒是給他們家裡打過電話,問她有沒有發現些奇怪的事,比如家裡是不是突然有大量現金,比如魏如風是不是常去碼頭。夏如畫一口咬定沒有,還說自己的弟弟肯定沒問題,她確認過了,讓葉向榮不要再找她。

夏如畫態度的轉變讓葉向榮很挫敗,還被吳強嘲笑圖謀不軌,以權謀私。葉向榮鬧了個大紅臉,心裡卻不禁晃盪了一下。

葉向榮承認自己對夏如畫有好感,但這是因為對她處境的憐愛。這個女孩從小就失去了父母,生活貧困,和弟弟相依為命。但是坎坷的經歷卻沒有讓她頹敗,她堅強地成長為一個優秀的女孩。如果沒有魏如風的離經叛道,那麼夏如畫會過得很好。葉向榮認為魏如風之所以在那麼小的年紀就參與到程豪的犯罪活動中,是因為他對高階世界的嚮往,他一直身處陰暗的被人忽視甚至唾棄的角落,所以他更容易被引誘,去追求物質享受。而夏如畫顯然不是這樣的,她曾對葉向榮說過,討厭過現在這種心裡沒底的日子。她不在乎貧富,只想要一份安安穩穩的平淡生活,而魏如風的空想卻將她拉入了痛苦之中。

因此,葉向榮很想快一點結束這個案子,不僅為了海平市,為了侯隊長,為了1149,為了和他並肩的緝私反黑警察們,還為了能把幸福和平安還給這個善良、純潔、美麗的女孩子,讓她綻放如花。

夏如畫躲開了葉向榮卻躲不開魏如風已經違法犯罪的事實,她去圖書館查了很多法律資料,無一不顯示走私的嚴重性,三年、七年、十年、無期,甚至死刑……走私罪的量刑很重,夏如畫無法判斷出魏如風夠判多少年,她不敢想下去,因為魏如風的那句「誰也救不了我」總在她耳邊迴響,她怕永遠地失去魏如風。

夏如畫幻想過出逃,和魏如風一起去一個誰都不知道的地方,默默生活下去。那裡沒人知道他們是姐弟,沒人知道她曾被強暴,也沒人知道魏如風犯過罪。他們可以相愛,可以朝夕相處,可以永不分離。

這個想法源於藝術課的一個賞析,教授談起了貝克特,並由此說起阿爾卑斯山。他說在阿爾卑斯山下有一個村莊,全村才只有26戶人,世世代代以牧羊為生,他們的生活安詳平靜。

夏如畫聽到這裡的時候被旁邊坐著的男孩打斷了,她抬起頭茫然的看著他,男孩文質彬彬的,聲音很溫柔,他關切地說:「同學,擦擦眼淚吧,你怎麼哭了?」

夏如畫這才發現,原來她已不知不覺地流下了眼淚。教授講述的村莊對她來說就像是一個天堂,她想和魏如風去那裡,躲開塵世的煩惱,哪怕放一輩子的羊也樂意。

「沒什麼,有點感動。」夏如畫忙擦乾眼淚說。

「沒想到你還挺感性的!我看你平時上課都特安靜!」男孩笑了笑說。

夏如畫勉強笑了一下,扭過頭繼續看書。

「唉,你喜歡話劇嗎?」男孩看著她手裡的蕭伯納的《聖女貞德》問。

「還行吧。」夏如畫敷衍著說。

「那你有沒有興趣加入校話劇團?」男孩看著她,滿心期待地說。

「我……」夏如畫剛想拒絕,就被教授的咳嗽聲打斷,這是他的老習慣,課堂紀律不好時,就咳嗽兩聲以示警告。

兩個人忙都閉了嘴,男孩偷偷朝夏如畫做了個鬼臉。

一下課,夏如畫就收拾了東西往外走,她旁邊的男孩忙追上來,叫住她說:「同學!你等一下!」

「什麼事?」夏如畫望著這張陌生而俊秀的臉,有些緊張地說。她不住校,因此很少和同學交談,也沒什麼知心朋友。仔細想起來,除了魏如風和葉向榮,她幾乎就沒什麼談話的物件。

「我剛才說的啊!你忘了?加入校話劇團吧!你很感性,而且有點憂鬱的氣質!很適合出演古典戲劇!」男孩很誠懇地說。

「對不起,我……」夏如畫搖了搖頭,男孩不等她說完,就急忙接著說:「千萬別說不!」

他舉起雙手,比成一個框說:「要是你現在開口說:‘如果沒有的話,希望上帝能賜予我;如果我已得到,希望上帝仍給予我。’那你就是聖女貞德!」

夏如畫愣愣地看著他,陽光透過窗戶照在男孩的臉上,更加映襯出他乾淨而燦爛的笑容。在恍惚間她彷彿見到了魏如風小的時候,那時他的笑容也是這樣的,讓人渾身都暖洋洋的。可是,現在的魏如風卻沒有了那樣的純真,他的眉目間更多的是陰霾和戾氣。

「那麼就這樣說定了!下次活動我會叫上你!」男孩放下手,伸到她眼前說:「我叫陸元,陸就是大寫的六,一元兩元的元,所以他們給我起外號叫六塊錢!你呢?叫什麼?」

「夏如畫。」夏如畫被他逗笑了,輕輕伸出手,和他握在了一起。

這個男孩給她留下了很好的印象,他親切而真誠,至少讓她覺得安全。陸元是無數大學生中的一個,帶著陽光的香味和青草的清新,簡簡單單地和她說著話,很自然地做著大學生活中應該做的事。大概每個夏如畫這樣年齡的女孩子都會有這樣的經歷,然而這卻是她從未接觸過的。

於是,她就像躲在殼子裡的蝸牛,偷偷地向外伸出了一點觸角。

其實那天在同一間教室裡,除了陸元之外,還有一個人在一直注意著夏如畫,那就是蘇彤。

經歷了在東歌夜總會堪稱奇特的際遇,出於好奇,以及對魏如風的興趣,蘇彤開始注意起夏如畫。經她的觀察,她發現夏如畫和魏如風很不一樣,一個單純簡單的如一張白紙,另一個則心思縝密深不可測;一個安靜的過著普通的大學生活,另一個卻在魚龍混雜的東歌夜總會里佔據著很不一般的位置;一個感情生活空白,一個有豐富的感情卻隱忍;一個憂傷,一個絕望。

蘇彤仔細排比著這些,始終找不出他們彙集的所在,看著陸元和夏如畫並肩走出教室,她也跟著走了出去,並且毫不意外的,在樓道的拐角看見了一個戴棒球帽的男孩。

蘇彤瞥了他一眼,想了想,還是無可奈何地走過去說:「喂!三個禮拜了,你不膩歪我都膩歪了!你回去告訴魏如風,要是他還覺得不放心,就讓他明天自己來。」

男孩尷尬地瞪了她一眼,灰溜溜地跑下了樓。蘇彤搖了搖頭,魏如風的謹慎小心到達了一種近乎偏執的程度。在學校裡,蘇彤實在看不出夏如畫能受到什麼傷害,可是魏如風卻因為她的偶然出現而這麼緊張,那麼只能說明兩個問題:一,曾經發生過什麼,讓魏如風過於害怕了;二,魏如風太看重他姐姐了。而這第二點,讓蘇彤有些小小的失落。

棒球帽男孩叫小宇,是魏如風身邊一批人裡比較機靈的一個,他年歲也不大,才十八九,職高畢業就到東歌夜總會了。小宇看魏如風打過一次架,那天是解決祥叔手裡來東歌鬧事的餘孽,魏如風出手狠,不管不顧的,比濱哥和阿九都能打,小宇一下子就崇拜起他來,天天「風哥、風哥」地叫著,跟在魏如風背後。

這次魏如風讓他盯蘇彤確實是怕她對夏如畫不利,謹慎起見,寧可多留點心眼,也不能把危險漏在夏如畫身邊。小宇沒完成好任務,被蘇彤看破很不甘心,他嘟嘟囔囔地跟魏如風申請:「風哥,我再去盯她幾天!不信耍不了這臭丫頭!」

魏如風擺擺手,他想起蘇彤那雙機靈狡黠的眼睛,不禁浮起了一些笑意,他明白那女孩聰明得緊,小宇可能一早就被她發現了,耗了這麼長時間,就是逗他玩呢。

「不用了,下回我去親自跟她聊聊。」魏如風已經大概想到,蘇彤和他們不會是一個路數的人,她沒什麼深厚的背景,只是憑著自己的那點俏皮勁兒硬要摻和進來。魏如風想再見她,也有點被擺了一道不服氣的想法。

「我姐呢?在學校還好吧?」魏如風隨口問。

「如畫姐挺好的,哦,對了,今天我看她和一個男的出去了,好像是同學。」小宇想起了陸元。

魏如風的目光凝結起來,他心裡突然有些不舒服,不知道為什麼,他覺得夏如畫離開他,走遠了一點點。

8擁擠

魏如風聽完小宇的話就想回家,可還沒走到東歌門口,就被阿九叫住了。

「上樓,程總找你呢!你屋裡沒人接,他直接打吧檯來了。」

「哦。」魏如風點點頭,往回走了幾步,又折回來說:「哎,有空跟我喝兩杯。」

在東歌裡,他和阿九關係最好,可是最近阿九對他態度卻有些不冷不熱的,魏如風想也許現在自己做得太多,讓阿九都看不過去了,他不想失了這個直爽的夥伴,趁著今天就有意親近點。

「我有的是空,就看你忙不忙得過來。」阿九笑了笑,臉色果然緩和了些,魏如風也笑著說:「你隨叫,我隨到。」

「得!仗義!」阿九拋起了酒杯,耍了個花活,吧檯一陣叫好,魏如風豎了豎拇指,走上了樓。

程豪的辦公室很寬大,每次走進去,魏如風都覺得坐在老闆椅上的那個人不很真切。程豪揮了揮手,招呼他坐下說:「今兒怎麼那麼早就走啊?」

「嗯,有點累。」魏如風隨口說,程豪這樣溫情的把戲,他早已懶得應付。

「你姐最近怎麼樣?書念得還好吧?」程豪不以為然,仍以長輩的樣子話家常,「你平時不回去,讓她照顧好自己,上回我一見,比高中那會兒還瘦了!這哪成啊!不行家裡僱個人吧!」

「再說吧,我們倆住慣了,多一個人不習慣。」魏如風搖搖頭說,他可不想讓他們最後的生活也被程豪介入。

「呵,你看著辦吧!」程豪無所謂地笑了笑說:「明天你去一趟祁家灣,有新東西來,老鍾都安排好了,你盯緊了,這回倉庫那邊不能再出問題了。」

「成。」魏如風點點頭,他已經習慣了每次都提前一天得到程豪的指派,而且都是老鍾安排,他去倉庫。他也不在乎,什麼信任、責任在他這早就沒了意義,他只是儘量的自保,自保的目的也僅在於為夏如畫提供好的生活和安全的保障,這種日子挨一天是一天,只要程豪保證不動夏如畫,保證讓阿福的事情永遠沉寂,那麼讓他幹什麼他都毫無怨言。

「最近要小心點啊,張青龍你聽說過吧。」程豪搕了搕手中的雪茄說。

「知道,前一陣在西街那邊鬧事來著,有一個庫被封了。」魏如風皺起眉說,張青龍是他的諢號,這是個不要命的主兒,純粹拼起來的,據說國外有點門路,能搞到不少好東西。越是這樣的人越和程豪不對付,張青龍就曾放話說過,都是做同樣買賣的,流氓和儒商沒差別。所謂書生遇到兵,有理說不清,程豪被他弄得很彆扭,但也不好像他一樣,撕破臉對著罵街,所以頗感棘手。

「嗯,就是他,上次咱們的庫就是他在裡邊搗的亂。他玩命,咱們不能和他生抗,但也不能總讓他佔便宜。祁家灣這次你看死點,再出事,我就沒臉幹了!」程豪敲出火,深吸了一口煙說。

「明白。」魏如風知道程豪這次是下了決心,心裡也盤算起來,到明天下午還有一天的時間,他得好好安排。

「還有啊,秀秀的事我一直想要抓緊辦,她不願意出去,和我鬧彆扭呢!」程豪看了眼擺在辦公桌上的程秀秀的照片說,「你勸勸她,我不想她跟著裹亂,你平時幹事,少帶著她。」

「你放心,她什麼都不知道。」

程豪拿起相框說:「這孩子,脾氣倔,像她老子。她出去也能帶一筆錢呢,你叫老鍾去安排一下。」

「這個……我覺得不好。」魏如風搖了搖頭說,程豪斜眼看著他,他毫不迴避地對視,「不差這點,沒必要讓她出去把錢洗白了。」

魏如風其實心裡明白這是程豪對他再三的試探,但他的回答一半是應付一半也是真心,他是真不願意把程秀秀扯進來。

程豪滿意地點了點頭說:「你年輕頭腦快,想得周全。忙去吧,對了,老鍾那有個大哥大,給你的,以後聯絡方便。」

「嗯。」

魏如風退了出去,走回到自己的房間,窗外夜色正濃。他看著那片黑色,只覺得自己彷彿已融入其中難以分辨。

第二天,碼頭的事圓滿完成,完事之後他也顧不上疲憊,直接就去了夏如畫的學校。在學校門口站了會,魏如風看著自己完全陌生的大學校園,不由得有些落寞。那些洋溢著青春笑容的學生,一個個的從他身邊走過,他們聊些什麼,喜歡什麼,魏如風一點兒都不知道。他想夏如畫就是在過這樣的日子,或許他曾經也可以,但是現在,他們卻遠離了對方。

魏如風正發著愣,突然感覺被什麼抵住了後腦,他本能的一把扭住了對方的手腕,回過頭,卻看見蘇彤正紅著臉,盯著他看,她纖細的手還在比著手槍的姿勢,齜牙咧嘴地說:「砰!你玩兒完了,撒手吧!」

魏如風鬆了手勁,蘇彤假裝扣動扳機,俏皮地笑了。

「你神經病吧!」魏如風拍下蘇彤的手說。

蘇彤揉了揉自己的手背說:「真開不起玩笑!你不是懷疑我是幹這個的嗎?」

「你像嗎?」魏如風挑起眉說。

「當然不像了!你才真是像呢!我說,你不會是黑社會的吧!」

「我要說是呢。」

「那我就趕緊跑唄!」

「我是,你最好跑遠點,別惹我,更別惹我姐!」

「我又不想跑了。」蘇彤翻了個白眼說。

「你這人怎麼那麼賴啊!一女孩,這樣不丟人啊?」魏如風被她噎得沒轍,拱起一股火說。

「我沒你丟人!我是賴,但好歹我和你沒什麼親緣關係。你呢,喜歡自己姐姐不痛苦啊?」蘇彤毫不示弱,仰起頭說。

魏如風一下子沉下臉,他猛地拉住蘇彤,就往路邊走去。蘇彤不明所以,掙扎著說:「魏如風,你幹嗎啊!」

魏如風東張西望了一會兒,伸手攔了一輛計程車,一句話都不說就把蘇彤塞到了車裡。

「麻煩把她拉走!」魏如風甩上車門對計程車司機說。

「魏如風!我對你姐沒什麼興趣!你別發瘋!」蘇彤拍打著窗戶喊。

「給拉哪兒去呀!」司機皺著眉頭說,他以為是小青年按戀愛,吵吵起來耽誤他生意,「你們倆商量好再攔車吧!」

「隨便你!扔海里也成!」魏如風掏出錢包,給了司機50塊錢說。

司機接了錢,眉開眼笑地啟動了車說:「得,這就走,扔海里我可不敢,回頭你女朋友出了毛病還得找我拼命。」

魏如風也不搭茬兒,冷冷地說:「快走!」

司機踩了腳油門,扭頭衝蘇彤說:「你也別掙巴了,吵架嘛,有什麼大不了的!女孩就得拿著點兒,過兩天他氣消了肯定屁顛屁顛的找你來。」

蘇彤臉紅了一下,她也不辯駁,往前湊了湊說:「師傅,你倒回去一下,我跟他說一句話,然後您再送我回家!他的錢,不花白不花!」

司機笑著看了看後視鏡,倒了回去,車在魏如風身邊停下。魏如風氣勢洶洶地看過來,蘇彤搖下車窗,微笑著說:「剛剛你沒讓我說話,我其實想說,現在我對你很有興趣!」

蘇彤說完,也不等魏如風說些什麼,拍了拍計程車司機的圍擋說:「師傅,開車吧!我要回家!」

魏如風愣愣地看著紅色的計程車絕塵而去,他越來越不知道這個機靈古怪的女孩在想什麼了,不過在剛剛的一瞬間,在她的臉上,彷彿出現了那麼一點點的羞赧。

9遠去

魏如風送走了蘇彤又在校門口站了一會兒才等到夏如畫,確切地說還有一個人,那是個看上去挺活潑的男孩,正在夏如畫旁邊舉著個本子說著什麼,夏如畫聽得很認真,甚至走到魏如風旁邊時都沒發現他。

「姐……」魏如風低聲喊住了她。

夏如畫聽見魏如風的聲音一下子就頓住了,剛才臉上溫和的表情瞬時消失,她猛地回頭,快步走到魏如風跟前說:「你……你怎麼來了?是不是出什麼事了?」

「沒,順道過來看看你。」魏如風苦澀地笑了笑。

夏如畫鬆了口氣,卻緊緊抿著嘴唇,陸元探過頭,看著魏如風說:「如畫?你朋友?」

聽著陸元對夏如畫的稱呼,魏如風心裡有些微微的痛楚,他清楚地記著,他是那麼努力地呼喚過這個名字,而夏如畫卻拒絕了他。

夏如畫慌忙搖了搖頭說:「不,他是我弟弟。」

毫無意外的回答還是讓魏如風的目光黯淡了下來,陸元卻絲毫沒感覺出姐弟間的微妙,他伸出手說:「你好!我是她的同學,我叫陸元,你姐都管我叫六塊錢,你隨便叫吧!」

「我沒叫過你六塊錢……」夏如畫瞥他了一眼,嗔怪的表情挺可愛的,魏如風看在眼裡,酸在心裡,他面無表情的握住陸元的手說:「你好,我是魏如風。」

「如風啊……呃?你們倆不一個姓?」陸元反應過來,扭頭衝夏如畫比畫,「一個跟爸姓,一個跟媽姓?」

夏如畫皺著眉地搖了搖頭,魏如風淡淡地回答:「不是,我們倆沒血緣關係。」

夏如畫的眉毛皺得更緊,陸元有點尷尬地搓了搓鼻子說:「哦,這樣啊……」

「如風,你晚上回家嗎?」夏如畫詢問道。

「不了,有事。」魏如風垂下頭說,他其實沒什麼事,碼頭一忙完他就跑到海大來了。因為聽了小宇的話,他心裡不舒服,想見見夏如畫,但是他卻一點兒都不想看現在的情景,如同看著夏如畫一點點地拋棄他,現實比話語更讓人難受。

夏如畫已經習慣了魏如風的有事,她澀澀地說:「多小心。」

「嗯,你晚上早點回家。」魏如風也不和陸元道別,叮囑完夏如畫扭身就走了。

夏如畫看著他漸行漸遠,心裡難受起來,魏如風孤寂陰沉的背影慢慢融在了傍晚的餘暉中,就像快要消失了一樣。

「如畫,你怎麼了?」陸元納悶地看著夏如畫有些悲傷的表情說。

「陸元,你有弟弟嗎?」夏如畫抹抹眼角,吸了口氣說。

「有一個堂弟,但和我不親,就逢年過節的時候在爺爺家見一面。」

「呵,是嗎?我弟和我可親了。他呀,從小就不和別人說話,只和我玩。別的小朋友都不喜歡他,可我就喜歡。其實他不是故意不理人,他從小就被騙到海平來,顛沛流離受了不少苦,要不是奶奶救他回來,他可能就死在這裡了,所以他不相信別人,心特別重。可是他很懂事,幫奶奶做家事,對我也特別的好。他知道我喜歡吃豆沙粽子,就一分一分的攢錢買給我。我分給他,他也不要,就站在一邊看我吃,傻乎乎地樂。還有一次,我淘氣跑到隔壁人家房頂上去下不來了,就使勁地哭。那時候如風還沒我個子高,他一直在下面看著我,急得不得了。最後還是他上去拉我,我們都掉下來,我沒事,他卻摔壞了膀子,綁了好幾個月的石膏板,現在走起路,左肩還比右肩要高一些……後來奶奶死了,我們倆相依為命,他才那麼小就出來打工了,碼頭多累啊,有一次回到家都半夜了,他也不叫我,自己熱著飯靠在灶臺邊上就睡著了,結果粥撲鍋了,他胳膊上燙了一大塊疤……而他這麼做就是為了讓我繼續唸書,我一直是他供著,玩著命供著。可我考上了大學,他卻再也不可能過這種日子了……陸元,你明白嗎?這個世界裡我只有他,他也只有我,可是我卻最對不起他……你能明白嗎?」

夏如畫在溫情脈脈的回憶中緩緩流下了眼淚,她想衝破心底禁錮的愛,大聲地喚回魏如風,可是發生過的那些事就像把她塞進了玻璃罐子裡,她困在其中,只能看著魏如風寂寞的背影,卻發不出一點聲音。

陸元溫柔的攬住她的肩膀說:「如畫,你弟弟很偉大,但我相信他是心甘情願這麼選擇的,你也應該相信他未來會走得更好。你不是對不起他,你們是姐弟啊,即使沒有血緣關係,你們的感情也不比任何一對親姐弟差,這是永遠不會改變的牽絆!而你呢?你知道嗎?你純粹得像一張白紙,可是人生不應該僅僅是一張白紙!不管是你還是你弟弟,你們的人生都是要有顏色的!而且會是五彩繽紛的!世界會慢慢改變,總有一天你們不再只有彼此,你們必然會有自己獨特的色彩,會分離開來,可能漂亮,也可能不漂亮。但是不管怎麼樣,都是獨屬自己的!」

陸元其實還想說,我想親自為你塗上一片明亮的色彩,可是他沒說出口,因為夏如畫哭得更厲害了,甚至顫抖了起來,他只好輕輕拍著她的背,努力舒緩她的情緒。

陸元以為自己的勸慰能解除夏如畫對魏如風深埋多年的愧疚,可是他不知道,現實根本不像他想的那麼簡單美好。夏如畫的人生早已落滿塵埃,魏如風也不可能會走得更好,他口中那永遠不可改變的姐弟牽絆,正是束縛魏如風和夏如畫的枷鎖。這道難以破解的咒語,深深地折磨著他們,推動著他們一步步走向命運的劫數……

就在那個夏天,1149終於接近了他苦苦追尋的東西,程豪放他去接管老鍾手下一些渠道的事了,也因此他帶給了葉向榮一個震驚海平公安局的訊息。那就是程豪竟然在偷偷地運作毒品的走私!

市裡和局裡緊急開會,非常重視這個案子。為了不打草驚蛇,一舉破獲這個目前海平最大的走私販毒案,1149被派了更復雜的任務——得到關於毒品走私交易的訊息。

海平市刑警隊和緝私緝毒隊一起全力合作,使葉向榮躍躍欲試,彷彿勝利就在眼前。而他們誰也想不到,在光明來臨之前,竟會是那麼的黑暗……

那年,夏如畫20歲,魏如風不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