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花開半夏 九夜茴 第2頁,共2頁

侯隊長沉吟了一會,慢慢地抬起頭說:「現在市裡在重點抓經濟發展,程豪是去年的優秀企業家,咱們辦案子,但也不能隨便就去查人家,這樣不好交待。」

葉向榮不服氣地嘀嘀咕咕:「優秀企業家就不查啦?王子犯法還與庶民同罪呢!姑息養奸就好交代了?」

「少胡說八道!」侯隊長把筆錄使勁扔到一邊,瞪著眼說,「你這混脾氣給我收著點,什麼態度!」

葉向榮還沒被侯隊長這麼嚷嚷過,心裡很不舒服,他覺得自己並沒說錯,仍舊梗著脖子頂嘴:「那您說呢?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等著出更大的事?」

「葉向榮!」侯隊長指著門口說,「你現在馬上給我出去!回去好好反省一下你的態度!祥叔這案子你也別管了,讓吳強接著審!」

「走就走!」葉向榮憤憤地站起往門口走去。

「你是一個警察!你得明白你的職責,更要明白為什麼去行使自己的權利!應該怎麼行使自己的權利!如果只是覺得有蛛絲馬跡就蠢蠢欲動,那你就是失職!我們不是在玩警匪遊戲!你懂不懂!」侯隊長在他身後大喊。

葉向榮握著門把的手頓了頓,默默關上門走了出去。

4年少夢輕

忙於案子的葉向榮漸漸忘記了魏如風,而魏如風自己也融入了新的角色、新的生活。

魏如風和夏如畫在一起的日子是簡單快樂的,他們依然貧窮,在世人眼中可能是不幸的,但是他們心底卻有一點微光,足以互相溫暖。對於他們來說,沒去過天堂,地獄也是好的。

那時港口的村子還沒有日後那麼繁華,平日裡大人都出海做事,孩子們一放學就紮在一堆玩鬧。夏如畫興沖沖地把魏如風帶到了小夥伴中間,扣著他的肩膀說:「他是如風,是我弟弟!」

孩子們圍過來,看著這個又黑又瘦的陌生男孩,魏如風被他們盯得不自在,瞪大眼睛,警惕的看著他們。

「你弟弟哪裡來的?」

「怎麼從來沒見過?」

「長的一點也不像你。」

孩子們七嘴八舌的議論,夏如畫支支吾吾地說:「奶奶帶來的,原來……原來沒準在市裡呢!」

「你弟弟會背詩麼?」

「你弟弟去沒去過大橋?」

「你弟弟有變形金剛嗎?」

夏如畫卡了殼,眼巴巴地望著魏如風,魏如風垂下腦袋,搖了搖。

突然誰喊了一句:「我見過他!他在垃圾山那邊撿過吃的,是撿破爛的!」

大家頓時鬨笑起了,魏如風緊緊地抿著嘴唇,一聲不吭,夏如畫紅著臉急著嚷嚷:「如風才不是撿破爛的呢!他是我弟弟!」

「那你弟弟會什麼?什麼都不會我們就不和他玩!」

「他……他會跑!跑得快!咱們玩逮人!」夏如畫殷切地看著魏如風,這次他緩緩點了點頭。

夏如畫如釋重負地笑了起來,大家鬧著圍成一圈,魏如風站在中心。他很緊張地回頭,只看夏如畫一個人。夏如畫走過去矇住他的眼睛,小聲說:「沒事,逮不到他們,就逮我,我偷偷跑慢點!」

魏如風忽閃著眼睛,似懂非懂的樣子,夏如畫衝他眨了眨眼,跑進了圓圈裡。

然而夏如畫作弊的小伎倆並沒用到,喊完「一二三跑」魏如風就竄了出去,他對面的小孩還沒跑出幾步,就被他一把揪住了。所有人都愣住了,他死死攥住那個小孩的胳膊,笑著朝夏如畫喊:「姐!我逮住了!」

夏如畫驚訝地看著他,歡呼地跑過去拉住他的手晃悠著說:「如風你真厲害!真厲害!」

孩子們看魏如風的眼神稍稍變了些,有人不服氣,夏如畫驕傲地拍了拍魏如風的肩膀說:「如風,來!再玩一盤!」魏如風也驕傲地挺起胸,狠狠點了點頭。

幾盤下來,魏如風次次都能抓到人。他手很緊,任憑踢打只要抓住就不放開,四處張望的喊夏如畫來看,很是欣喜。

小夥伴看他總是贏,漸漸沒了興致,不知誰大喊:「不玩了,不玩了!」大家就都停了下來,有的乾脆坐在地上喘氣。夏如畫高興地拉著魏如風湊過來,兩張小臉都跑得紅撲撲的。

夏如畫樂顛顛地問:「那玩什麼?」

「尋寶!」有人叫。

「對!玩尋寶去!」孩子們紛紛應和。

說是尋寶,其實不過是村西口修房子,運來了一車沙子,孩子們新鮮,在裡面挑好看的小石粒當「寶石」,後來來找寶石的人多了,分不過來,大家就出主意,輪流把自己的一個小玩意當作寶貝埋在沙子裡,誰最先找出來這個寶貝,誰就把寶石都拿走。

小夥伴們呼啦一下往村西跑去,魏如風也躍躍欲試的想跟上去,可夏如畫卻坐著沒動緩。

「如風,咱們回家吧。」夏如畫沒精打采地拍拍屁股站起來說。

「姐,怎麼不跟他們尋寶去啊?我跑得快,還能跑!」魏如風甩了甩胳膊,做了個向前衝的動作。

夏如畫笑了笑說:「傻勁兒的!尋寶不用跑!」

「那怎麼玩?」

「得拿寶貝埋在沙子裡,找到就有寶石。」

「姐!咱們去吧!我給你找寶石!」

「去不了。」夏如畫失落地說,「咱們沒有玩具當寶貝,找到寶石也只能給別人。」

「不是有娃娃嗎?」魏如風不甘心的說。

「娃娃就是他們扔的,我拿去他們會笑話……」

夏如畫沮喪地說,小小的眉頭皺在一起。魏如風也失去了剛才的鬥志,他明白了,即使他跑得再快,他們也還是沒有寶貝。

兩個人站在那兒,豔羨地看著一幫小夥伴跑離他們的視線。夕陽打在他們瘦弱的身上,遠遠看去就像兩支孤零零的小火柴棍,刻著寂寞的標記。

回家的路上夏如畫沒有說話,魏如風緊跟著她。夏如畫的小淚痣若隱若現,一顫一顫的,就像要墜下來的樣子。她有些悲傷的神情深深地印在了魏如風年少的心裡,他暗自偷偷許願,以後一定送給她很多很多的寶貝,讓她像玩逮人那會兒一樣開心。

魏如風的願望沒多久就實現了,他陪奶奶去給小賣部進貨的時候,撿到了一套十二生肖的瓷玩具。那玩具必然不是好的,牛少了犄角,老虎沒有尾巴,整套裡唯一沒有磕碰的就是小雞,雖然雞冠掉了點顏色,但還是完整的。

魏如風用報紙包好,一路捧著。一進家門,魏如風就獻寶似的把玩具遞到夏如畫眼前,夏如畫拆開紙包,驚喜的叫了出來。兩個人小心翼翼的把那些缺尾斷肢的生肖擺在桌子上,趴在旁邊緊緊地盯著,好像生怕它們長了翅膀飛走。

魏如風把小瓷雞託在掌心說:「姐!咱們也有寶貝了!」

「嗯!明天咱們也玩尋寶!要把那些寶石都贏回來!」夏如畫興高采烈的說。

第二天傍晚,他們早早地就招呼來了小夥伴們。夏如畫握著小雞,從每個孩子鼻子尖下掃了一遍,說:「看見沒?你們都沒有吧!這個就是今天的寶貝!誰找到它誰就得寶石!」

孩子們都沒見過這樣新鮮的玩意兒,爭先恐後的把小雞埋在了沙子裡,生怕被別人佔了便宜,搶了先機。夏如畫站在沙堆的最上面,抹平了他們踏過的痕跡,偷偷瞅著魏如風,魏如風朝她點點頭,夏如畫笑了起來,神氣地喊:「預備!開始!」

孩子們爭先恐後地湧上去,魏如風也混在中間,夏如畫從沙堆上跳下來坐在一邊,數著罐頭瓶子裡五顏六色的小石頭,笑眯眯的挑最好看的攥在手心裡。

然而夏如畫慢慢地笑不出來了,時間過去了很久,可是小雞卻還沒被找到。很多孩子都不耐煩起來,又過了一陣兒,有的嚷嚷著尿尿,有的被爸媽喊去吃飯了。後來夏如畫也著急地加入尋找小雞的隊伍,沒人說她犯規,因為大家都沒力氣找了。

到最後沙子堆前只剩下了夏如畫和魏如風兩個,他們身上都沾滿了泥沙,一邊翻沙子一邊嗚嗚哭著。夏如畫的小辮散開了,她也顧不上扎,只是哽咽著唸叨:「我的小雞呢?小雞哪兒去了?」魏如風抹著她臉上的眼淚說:「姐,別急!我給你找,一會就找到了。」

那天他們一直找到了晚上九點多,但還是沒有找到那隻小瓷雞。夏如畫抱膝坐在地上,魏如風靠在她的旁邊。

「找不到了,咱們的小雞丟了。」夏如畫吸著鼻子說。

「姐,別哭了,以後我再送你,送你好多好多。」魏如風拉起她說。

「騙人!你又沒錢!」夏如畫撇撇嘴說。

「長大就有了!我要掙錢,把你想要的,都送給你!」魏如風一板一眼地說。

「那你什麼時候長大?」夏如畫挑起眼睛看著他。

「快了!就快長大了!」魏如風使勁挺了挺瘦弱的背脊。

夏如畫看著他保證的樣子,噗哧一下笑了,她指了指沙子堆說:「咱們在這做個記號吧,等你長大了,也別把它忘了。」

兩個人認真地壘了個小小的土堆,夏如畫找了根樹枝插在沙子裡。回家的時候,他們戀戀不捨,一步三回頭地看。

那會兒他們還小,魏如風的夢想簡單到只要替夏如畫找到一個讓她開心的玩具就好。而在那個地方,不僅埋下了他們少年時代珍愛的小小玩具,還埋下了日後情深義重的綿長種子。

5只有一個

慢慢的,夏如畫長成了附近漁村裡漂亮的女孩子,再也沒人因為她沒有好的玩具而不和她玩。人不應只看外貌的,但長得好的人會讓人更願意去了解內在,於是更容易被發現優點,更被大家喜歡。夏如畫就是如此被街裡的人們理所應當的寵愛著。

然而,魏如風對她的美麗很漠然。每當鄰里間笑著稱讚夏如畫時,他都在一旁默然不語,對於夏如畫拿回的那些別人送的小零嘴、小禮物也都不屑一顧。有一次還因為他死活不吃後院虎子送的糖果和夏如畫鬧了兩天彆扭。沒人特別注意魏如風,在鮮花一樣的夏如畫旁邊,這個留著寸頭瘦瘦的小男孩就像一塊石頭一樣,絲毫不起眼。也只有夏如畫總是回過頭衝他笑笑,喊著他的名字,和他走在一起。

稍大一些的魏如風不和其他的小孩玩了,而那些孩子也都不喜歡魏如風。夏如畫從沒特別仔細地在意這些,直到偶然看見那場男孩子之間的小小戰爭才隱約明白了為什麼大家都不和魏如風玩。

那天夏如畫放學回來在巷口看見了魏如風攔住阿福,阿福住在臨街,他媽媽是南方人,總軟軟地喊他阿福,於是小夥伴們也都這麼叫起來了。阿福總送給她漂亮的玻璃珠子和雨花石,但是從沒給過魏如風什麼,兩人也沒在一起玩過。

夏如畫剛想走過去,卻在聽到如風的話時不自覺地停了下來。

魏如風清晰響亮地說:「你別來我家了。」

「為什麼?我去找你姐又不找你!」阿福瞪了他一眼。

「別來找我姐了。」魏如風說。

「你管得著麼?我就愛找你姐玩!」阿福仰著眉毛說。

「我姐只愛和我玩。」魏如風梗著脖子說。

夏如畫微微有些吃驚,阿福笑了起來,指著魏如風說:「得了吧!誰都知道你是夏奶奶撿回來的!我們從小一塊玩的時候你還不知道在哪個垃圾堆旁邊找吃的呢,我們誰都不愛和你玩,如畫也是看你可憐才和你玩的……」

阿福仍繼續說著,但他還沒有說完,就被魏如風打倒在了地上。

「你瘋啦!」阿福怒氣衝衝的爬起來,揮起拳頭就向魏如風打去,轉眼間兩個人就扭打成了一團。夏如畫驚訝的站在一旁,卻沒跑過去拉開他們,因為她看到雖然阿福比魏如風高大,但卻是魏如風佔了上風,他打得狠,拼命的狠。還有,夏如畫也很想知道,為什麼魏如風為了不讓阿福找她而打架。

不一會,阿福就告饒了,如風的臉也腫了起來,他不依不饒地說:「不許再找我姐!」阿福連連答應,戰戰兢兢地走出小巷,拐過巷口的時候,他看見了默默地站在那裡的夏如畫,忙低下頭紅著臉跑走了,居然都沒敢說一句話。

夏如畫沒瞧阿福一眼就走到如風身邊,摸摸他腫脹的臉說:「疼不?」

魏如風搖搖頭,皺了下眉頭避開了她的手。

夏如畫有點生氣,討厭他不理人的態度,板著臉說:「幹嗎跟阿福打架?回家奶奶肯定得說你!」

魏如風不吭聲,夏如畫更生氣,說:「誰說我只愛和你玩了!你和人家打架,他們都不和我玩了怎麼辦!」

魏如風抬起頭,望著夏如畫,眼底裡有著一種無法觸控的寂寞,一字一句的說:「姐,你是覺得我可憐嗎?只和我一個人玩不行嗎?只有我一個不好嗎?」

他的眼神很純淨,純淨且堅定。

夏如畫怔怔地和他對望。

她沒覺得和魏如風玩多麼的有意思,因為他不如虎子主意多,也沒阿福會逗人。但是和魏如風在一起,她覺得特別舒服,因為只有魏如風是會一直陪著他的,不僅在學校能看見,不僅吃完晚飯可以看見,而是每時每刻都能看見的人。

魏如風會攢了好幾月的一分兩分的鋼鏰兒,買夏如畫最愛吃的豆沙粽子回來。其實夏如畫從來沒說過自己喜歡豆沙,能有粽子吃還挑餡兒是很奢侈的事情,只是很久以前那次吃粽子,她唯獨吃了豆沙的兩隻,魏如風便默默記下。

魏如風會為她去摘各種各樣的花,春天有串紅,夏天有喇叭花,秋天有海棠,冬天有小雛菊,因此夏如畫簡陋的小床前,總飄著甜甜的花香。

魏如風會每天在學校門口等夏如畫下學,很自然地拿過她的書包,為她撐傘,踮起腳尖把奶奶給他的圍巾圍在夏如畫的脖子上。

魏如風會在夏如畫噘著嘴洗碗時,走到她身邊把她擠開,粗手粗腳的在池子邊幹起來。當夏如畫不小心把盤子摔壞的時候,會大聲對奶奶說:「是我不小心!」

夏如畫在那天就這麼突然發現,原來瘦瘦小小的魏如風一直站在她身邊,當虎子、阿福都不在時,他也永遠站在那裡。而夏如畫有些偷偷歡喜,其實她心底裡很開心魏如風這樣子。

「好吧,只有你一個!」夏如畫笑著捧起他的臉說,魏如風很害臊似的躲開她的手,但眼神里是說不盡的快樂,兩個人嘻嘻哈哈地一起跑回了家。

就這樣,兒時不以為然的承諾悄然埋下,隨著他們的成長慢慢地生成堅韌的結,命運也許那時就開始糾纏,只不過,他們誰也沒能看透。

傍晚,阿福媽帶著阿福來他們家告狀,魏如風立在旁邊一聲不吭,只是夏奶奶不住的道歉,顫巍巍的塞了好幾個豆包到阿福懷裡。阿福媽說了個夠,走的時候還憤憤地啐道:「來路不明的衰仔也敢往家領,哎喲,長大變狼害了你們!」

夏如畫生氣地瞥了阿福一眼,清亮地說:「我弟弟才不是狼!」

魏如風也抬起頭,他一對眸子冰冰冷冷的,阿福媽看著有些發顫,忙摟著阿福走了。

夏奶奶沒說如風什麼,她總是不說他的,只是默默搖頭。夏如畫以為雨過天晴,沒有半點不高興。而魏如風卻悄悄地走到夏奶奶身邊說:「奶奶,我以後不打架了。但是我一定會保護姐姐的。」

夏奶奶低下頭,看著這個眼神堅定的孩子,輕輕嘆了口氣。

6編號1149

侯隊長的問話讓葉向榮足足思考了幾年。

這些年來,葉向榮一直在私下關注著程豪的動向,他親眼看著程豪慢慢地走到社交界的前面,溫文爾雅、冠冕堂皇的開了貿易公司,涉足影視,投拍了不錯的電影,和知名的女明星傳了傳緋聞。使得所有人都慢慢地抬起頭,仰望著這個精明的企業家。

而葉向榮卻明白,程豪用一股不知名的資金演繹了這段輝煌,而輝煌又足夠遮蔽人們的目光。看似溫良的這個人,毫不客氣地蠶食了祥叔的一些產業,甚至比祥叔更貪婪,現在他正笑眯眯的舔著爪子,不知道下一步會吞下什麼。

這些疑惑和研究最終都化成了厚厚一沓報告,擺在了侯隊長的辦公桌上。

葉向榮被侯隊長叫來的時候心裡很忐忑,走在辦公樓裡,手心腳心都出了汗。進到屋裡,侯隊長抬頭看了他一眼,也不說話,指指遠端的椅子讓他坐下,只是拿著他那份報告細細地看了起來。

屋裡老掉牙的掛鐘響著「噠噠噠」的聲音,葉向榮嚥了口吐沫,感覺比出現場還緊張。

侯隊長終於翻完了最後一張紙,呼了一口氣說:「沒想到你小子還挺能堅持的,偷摸搞了不少東西嘛!局裡對程豪這個疑點很重視,現在市裡決心嚴厲打擊上游犯罪,堅決不讓犯罪分子藉著發展經濟的機會,實施犯罪活動!你說說你具體的想法吧。」

「真的?我就說一定得查下去!程豪絕對不是好鳥!」葉向榮十分興奮,一掃剛才拘謹的樣子,衝到侯隊長辦公桌前說。

「回去坐好了!剛想誇你這回表現不錯,就又一副毛毛躁躁的樣子!怪不得吳強都要娶媳婦了你還要耍單兒!就你這樣,能找到物件嗎!」

葉向榮被說的有些不好意思,訕笑著說:「呵呵,我還以為您又不讓我查了呢,其實咱們又不是搗亂抓人,為的不也是能有公平、合法、穩定的經濟發展環境嗎!」

侯隊長搖搖頭說:「你這種查法肯定不行,別說局裡不通過,你折騰到市裡去也一樣不讓!」

「啊?您什麼意思?到底查還是不查啊?」葉向榮一下慌了神,愣愣地說。

「你就不能換個思路?非走正門和人家硬碰硬不可?」侯隊長若有所指地說。

「正門不走您還讓我走後門啊……」葉向榮說著說著一下子停住了,眼前一亮說,「侯隊!我明白了!我知道怎麼做了!」

侯隊長扯著嘴角笑笑,坐在椅子上說:「你說說。」

「臥底!」葉向榮湊到侯隊長桌前說,「安排個臥底進去!徹底摸摸程豪的脈!把問題給他解決在老窩中!咱們海平絕對不能再出一個祥叔了!」

侯隊長緩緩點了點頭,嚴肅地看著葉向榮說:「葉向榮,我委派你負責這個案子!你再出一份詳細的報告!臥底單線對你,你單線對我,注意保護臥底安全,查清程豪的經營狀況和幕後黑手,決不姑息違法行為!」

「是!」葉向榮滿臉紅光,利落的敬了個禮。

葉向榮第一次見1149是在海平市的一家地下旅店裡。他進來的時候帶著樓道里的一股黴味,讓葉向榮忍不住打了個噴嚏。

「坐!」葉向榮騰了個地兒說。

臥底警察「唔」了一聲,隨意地靠在了那疊成一團有些泛黃的被子上。葉向榮看著他,怎麼也覺不出他和自己是同一類人。

「侯隊說你以前做過3年臥底?」葉向榮壓抑住自己的疑慮,認真地問。

「嗯。」他不以為然地點點頭說,「知道這事的也只有侯隊了。」

「侯隊親自和你聯絡?」

「不是,和我聯絡的那個人犧牲了。」他有意無意地瞥了葉向榮一眼,看得葉向榮心裡一陣彆扭。

「案子侯隊跟你交待了,我想咱們還是要溝通一下……」

葉向榮還沒說完,臥底警察突然一下子站起來,拉開門朝外面喊:「妹子,給俺打壺熱水中不?」

就站在他們隔壁房間門口的服務員態度冷淡地說:「自己去服務檯拿壺去!」

「唉,唉!」臥底警察縮首縮尾地應著,一點也看不出剛才的冷靜。

葉向榮有些驚訝地看著他,不由自主地壓低聲音說:「你耳朵真靈!」

臥底警察恢復了漠然,淡淡地說:「習慣了。」

「你有什麼想法?」葉向榮暗自嚥了口吐沫說。

「做調酒師,然後找機會獲得信任,程豪現在是用人的時候,東歌夜總會前一陣分別招了三撥人進去,但前天就辭退了兩個。程豪很冷靜,而且心思細膩,所以不能操之過急,要慢慢來。」臥底警察說。

葉向榮沒想到他已經這麼詳細地調查了程豪開的東歌夜總會,甚至連最近的人事變動都清楚了,不由對眼前這個看上去歲數不大的年輕人更加有了一絲敬意。不過葉向榮仍有點不太喜歡他,可能是和吳強待慣了,他覺得自己的同事都該是有著滿腔熱血,靠近一點就能給捂暖的人,而不應是眼前這位這樣,淡的分不清顏色。

「現在主要還是爭取能靠程豪近點,有事我會聯絡你,你注意保護自己。」葉向榮看看手錶說。

臥底警察點點頭,絲毫看不出認真的樣子,拎起水壺說:「嗯,我先打趟水去。」

「哎!」葉向榮叫住他。

「嗯?」臥底警察回過頭。

「你要是不想做,我就跟侯隊說,你放心,局裡那邊還比較尊重個人意願,你已經做了這麼久了,不會有什麼事的。」葉向榮微揚著頭小聲說。

臥底警察愣了愣,張嘴比了比口型。

葉向榮也愣了愣,隨即笑著說:「兄弟,俺叫你啥啊?」

臥底警察瞥了眼門口說:「就1149吧!」

不一會,葉向榮就聽見了樓道里1149那熟練的帶著點鄉土味的西北話,他看著房間門上漆塗的1149號牌,不禁彎起了嘴角。

1149剛才的那個口型是說:我也是警察。

葉向榮走出小旅館的時候滿懷著憧憬,那年海平的冬天格外的冷,可他的臉卻興奮得通紅。然而連他自己都沒有想到,就從這個讓大海浮冰的日子開始,會慢慢發生那件震驚海平的大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