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二)大靖舊事

寒劍棲桃花 西子緒 第1頁,共2頁

那道人見到玄青的動作驟然一驚,面露驚恐之色,轉身後退幾步,道:「你要做什麼——」

玄青手持長劍,微笑道:「我與大皇子關係甚好,自然也清楚他的為人,可這屋子裡分明就有妖氣,這事實在是讓人覺得奇怪。」

道人聞言大怒,道:「你胡說八道,我怎麼會是妖怪!」話雖如此,可卻聽起來沒幾分底氣,又是往後退了幾步,身側便是一直跪在地上沉默不語的大皇子。大皇子先前一直顯得十分恭敬的跪在地上,可當道人退到他身側後,他卻突然暴起,像玄青那般拔出佩劍,朝著那道人的頸項一劍砍了過去。

道人的注意力在玄青身上,完全沒有料到大皇子的舉動,一時不察,被砍了正著,他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就這樣倒在了地上。大皇子手中鋒利的劍刃輕而易舉的剁下了他的頭顱,鮮紅的血液濺滿了整間屋子。在場的所有人都因為這一幕驚呆了,然而他們還未反應過來,便發現了一件更加可怕的事——這道人倒地的剎那,身上騰起了一股子黑色的煙霧,當煙霧散去後,道人的身體竟是變成了妖魔的模樣。

「經綸!」皇上本來還在因為白經綸的舉動而震怒,但當看見道人的屍體時,卻陷入了沉默。

白經綸身上手上都是鮮血,他神情平靜,將手裡的佩劍扔到一旁,朝著皇上重重的跪下,道:「父皇恕罪!」

皇上打量著地上的屍首,許久後才陰惻惻道:「你如何知道他是妖怪的?」

「兒臣並不知道。」白經綸回答道,「只是聽了玄青師父的話,兒臣才猜到一二。」

皇帝道:「哦?」

白經綸說:「兒臣知道兒臣心愛之人定然不是妖怪,可玄青師父又說嗅到了妖氣,既然如此,那妖怪便只會有一個,就是眼前這個撒下彌天大謊的道人。」他的臉頰上還沾著血,沒什麼表情,和往日里的他顯得格外不同,他繼續說,「這妖道膽敢欺瞞聖上,自然是死罪一條,兒臣斗膽,替父皇取了這妖孽的命。」

皇上看著自己的兒子,一時間竟是覺得他的神情是這樣陌生,不過他並不討厭這樣的白經綸,反而笑了起來,道:「但你的心上人,可是已經變成兔子了。」

「世間總有些法子可以將人變成別的模樣。」白經綸說,「兒臣對此並不瞭解,如今玄青師父在這兒,總有法子解決的。」

皇帝看向玄青,玄青便笑了笑,點點頭道:「她此時變成兔子的模樣,的確是因為這符籙,不用做什麼,等過幾日,便應該能自己恢復了。」

皇帝嗯了一聲,算是接受了玄青的解釋。

突然暴斃的道人屍首還擺在屋子裡,皇帝喚來了侍衛將屍首收拾了出去,又笑著說自己早就佈下了宴席,邀請玄青一同過去。彷彿剛才那無比嚴厲的態度,只是眾人的錯覺罷了。

白天瑞也陪著去了酒宴,倒是滿身是血的白經綸抱著他那隻可憐的兔子精姑娘,先行退下回府去了。

酒足飯飽,玄青起身告辭,和白天瑞上了同一輛出宮的馬車。

馬車駛出了皇宮,閉著眼睛靠在馬車裡休息的白天瑞忽的睜眼,道:「都說和尚不打誑語,玄青,我看你實在不是什麼正經和尚。」

玄青一臉無辜,道:「殿下何出此言?」

白天瑞說:「我大哥喜歡的那姑娘,真不是妖怪?」

玄青道:「可我從頭到尾,都沒有說過她不是妖怪呀。」

白天瑞聞言一愣,仔細想了想入宮之後玄青說過的話,才猛然發現眼前這和尚話語從頭到尾都是滴水不漏。他的確說過有妖氣,但他卻沒有說到底妖氣是誰的。

白天瑞語塞。

玄青還是那副溫和的模樣,彷彿剛才第一個拔劍的人不是他似得。白天瑞最不喜歡的就是他這種看似慈悲,實則無情的模樣,眼神暗了些許,抿唇不語。

玄青似乎全然沒有注意到白天瑞的不豫,他雙手合十,眼睛半垂,眉眼溫和。

馬車停下了,玄青正欲返身下車,卻被身後的白天瑞一把抓住,玄青詫異的抬頭,道:「殿下?」

白天瑞瞟了眼被自己抓住的玄青的手腕,忽的像是被燙到了似得,騰地放了手,道:「沒事。」

玄青一臉莫名其妙。

兩人從馬車裡下來,進了府內。

白經綸已經在屋內等著了,他換下了那一聲滿身血氣的衣裳,坐在書房裡,懷中抱著被嚇壞了的兔子精。

兔子精縮在白經綸的懷裡瑟瑟發抖,可憐兮兮的模樣,任誰看了心都會軟成一片。

玄青笑道:「嚇壞了吧。」

「是嚇壞了。」白經綸冷冷的說。

「大哥。」白天瑞笑嘻嘻的在旁邊湊熱鬧,他說,「你是樹大招風,雖然我們都知道你無意那個位置,可其他人,並不一定知道啊。」

誰會不想成為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那位呢,面對如此巨大的誘惑,有幾個人真的能將之捨棄?白經綸身份尊貴,又是長子,說他對王位無意,恐怕也沒幾個人相信。

白經綸說:「你說的對。」

白天瑞道:「你瞧瞧,你不爭,她便要受這樣的委屈,隨便來了個什麼阿貓阿狗,都能叫她妖怪……」

白經綸神色漸冷。

「況且你覺得父皇會看不出那個道士有問題?」白天瑞在自己這位哥哥面前,向來都是百無禁忌,此時也是如此,他和白經綸不一樣,雖然不過十幾歲的年齡,但劍術已經卓絕,不用被凡間俗事困擾,也沒人敢算計他,「我看父皇,就是想要藉此機會敲打你,樹欲靜而風不止……」

白經綸打斷道:「我知道了。」

他的神情越發陰鬱,卻在垂下眼眸看向自己懷中的白兔時,溫和了許多,彷彿只有眼前這隻可愛的兔子,能引起他心中的柔情。

兔子的確可愛,可是生來便是獵物,哪怕急了,也不過是咬咬人罷了。

白經綸深吸一口氣,道:「玄青大師辛苦了,不如先去好好休息一番,等到明日,我們再好好敘舊?」

「也好。」看出白經綸精神不好,玄青並未強求,轉身跟著下人去了自己休息的房間,留在白經綸和白天瑞兄弟二人獨處。

到底是親兄弟,兩人不過是四目相對,便已經看出了對方心中所想。

白經綸說:「天瑞,你不要陷得太深。」

白天瑞嘻嘻哈哈,說哥,你這話什麼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