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春

寒劍棲桃花 西子緒 第1頁,共2頁

巫驁奄奄一息的躺在地上,他的腹部被天宵洞穿了一個巨大的傷口。傷口不大,卻很深,鮮血一直不停的往外冒。而巫驁,並有要止住鮮血的意思,他的大大的瞪著眼睛,靜靜望著頭頂上的天空。

天已經黑了,夜風嗚嗚,因為失血過多,他開始覺得有些冷。一直盤在他手上的黑蛇似乎也感覺到了主人漸漸衰敗的氣息,變得焦躁起來,不住的在巫驁手上徘徊。巫驁渾然不覺,沉默撫摸著它光滑的身體,眼睛微微半垂,露出疲憊的神態。

一切事情的發生,都同他預料的全然不同,天君從頭到尾都是自願,無論是成為顧玄都的戀人,亦或者附身於大寒之上。他的想法,不過是一廂情願罷了,恢復了記憶的林如翡即便什麼都未曾提起,但他依舊能從他的眼睛裡品嚐出失望的味道來。

他對他很失望,失望於他曾做過的一切,但也不會出言責罰,最多不過是憂愁的凝視著他。

巫驁用手臂遮住了眼睛,悲傷的抽泣著,他大約會就這麼孤獨的死在這裡,亦如他孤獨的出生。

父母過世的太早,他甚至不記得他們的模樣,直到被天君領養之前,他的世界都是一片混沌。天君的出現,扯開了混沌的帷幕,為他帶來了一道溫暖的光,他以為他會永遠的在光的世界裡,直到被拋下。

意識漸漸模糊,巫驁蜷縮著身體閉上了眼,然而朦朧之中,他卻感到自己落入了一個懷抱裡,這懷抱讓他生出了一種迴歸母體的錯覺,巫驁閉上眼,沉沉的睡了過去。

許久後,巫驁再次從夢境裡醒來了,他茫然睜開眼,看見了一堆熊熊燃燒的篝火,篝火旁坐著一個沉默的背影。巫驁條件反射的想要起身,卻牽扯了腹部的傷口,發出一陣輕微的痛呼,他低下頭仔細看去,不可思議的發現自己的傷口居然被處理過了,雖然手法非常的粗糙,但已經止住了血。

「誰……誰救了我?」巫驁茫然發問,

沒有人回答,莫長山坐在火堆旁,黑眸依舊黯淡無光,更不會回應他的問題。

這裡只有他們二人,救下他的人,自然只有一個答案,只是巫驁露出有些不敢置信之色,瞪著眼睛盯著莫長山,像是在盯著一個怪物。他雖然可以復活莫長山,卻沒有召來莫長山的魂魄,因此按理說莫長山理應只是一具按照本能行事的傀儡,可是傀儡怎麼會救下他?

巫驁如此疑惑的想著。

莫長山沉默不語,兩人四目相對,氣氛沉寂,只有面前的火堆,在不住的發出噼啪的細響。

「是你救了我嗎?」巫驁苦笑起來。

莫長山不語。

「救下了又有什麼意義。」巫驁喃喃,「他已經不要我了。」

莫長山還是靜靜的看著巫驁,一動不動。

巫驁沉默片刻,忽的開口:「你想去西涼山上看看嗎?」

依舊沒有回應。

巫驁有些失望,微微嘆了口氣,低聲道:「你的那條名叫招財的狗,就葬在西涼山上。」

他本以為莫長山依舊不會說話,但誰知下一刻,便聽到了一個雖然小聲,但卻格外堅決的聲音:「好。」

巫驁愕然抬頭:「你可以思考了?」

莫長山卻還是他初見時的模樣,眼神無光,看不出一絲神采,彷彿剛才的那個好字,根本不是從他嘴裡吐出的。

巫驁笑了起來,笑容有些發苦,但到底是在笑著,他說:「走吧,我帶你……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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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日的風和春風有些相似,只是不同於春日的溫暖,裡面帶著絲絲涼意。

九十月,又到了吃蟹的季節,螃蟹是從百里之外的大湖運來的,雖然味道甚好,但奈何性寒,林如翡並不能多吃。

雖然有了天君的記憶,林如翡的生活沒有太多的改變,依舊每日喝藥養傷,悠閒異常。

那棵纖細的桃樹,果然與眾不同,顧玄都的神魂寄於其上,不但沒有要消散的意思,反而被溫養起來。林如翡的腦子裡倒是有不少能法子能幫他復活,只是前提是需要找到一具合適的身體,這身體最好是用特殊的材料做成,不然恐怕無法承載顧玄都的身體。

林如翡本來還在愁材料該去哪裡尋,誰知某日洗漱時忽的抬頭,卻看到了鏡子裡的自己。

這鏡子是林葳蕤送來的,比尋常的銅鏡清澈許多,照在裡面幾乎是絲毫畢現。林如翡一抬眼,便注意到了自己眼眸裡不同尋常之物,那是一片粉色的桃花,蕩在他的眼眸之中,林如翡起初一愣,隨即大喜,抬手便覆上了自己的眼睛——他知道,該用什麼給顧玄都做身體了。

顧玄都此時還立在枝頭,深秋萬物凋零,那朵孤孤單單的立在枝頭的小花苞,此時顯得格外突兀。

連帶著浮花玉蕊都有些奇怪,說這桃花春天不開,怎麼秋天開了,難道其實是梅花?

林如翡開玩笑說,定然是覺得春日沒開夠,這才都秋天補上了。

浮花玉蕊雖然奇怪,但也沒有多想,倒是林辨玉看出些端倪,蹙著眉頭問林如翡,那花苞是不是同林如翡有什麼關係。

林如翡坦然的承認,告訴了林辨玉一些事,當然其中還是略去了天君和陣法的細節,只是說自己認識了一位厲害的前輩,那前輩給了他佩劍,教了他劍法,後來遇到了些事,便將神魂寄生在了桃樹之上。

林辨玉一聽就蹙起眉頭,說:「所以說,當時他是故意絆倒我的?」

林如翡愣了片刻,才明白林辨玉在說些什麼,頓時哭笑不得:「哥……你別和他計較。」

林辨玉冷哼一聲,眯了眯眼:「我自然不會和他計較。」

林如翡:「……」你這語氣怎麼聽怎麼不靠譜啊。

見林辨玉神情恨恨,顯然是對這個前輩意見大的厲害,只好好聲好氣的勸慰許久,總算是讓林辨玉息了火氣。不過林辨玉總是對這個所謂的前輩成見頗深,覺得他騙走了自己不經世事的幼弟。

今年天冷的快,十一月中旬,第一場雪便落了下來。

林如翡還在睡夢中,便被簌簌的雪聲喚醒,他醒來後,第一件事便是披著披風,去看了院子裡的桃花。

花苞上已經積累了一層薄薄的雪,林如翡用手指輕輕的將雪掃下,又喚來浮花玉蕊,去取了些竹子和木頭,要為桃樹搭上一個擋雪的屏障。

浮花一邊搭一邊催著林如翡進去換件厚實的衣裳,林如翡站在沒動,說自己不冷。

「還不冷呢,鼻尖都凍紅了。」浮花道,「少爺,快去快去,別又惹了傷寒。」

林如翡無法,只能進去了,再出來時竹架子上已經搭好了。

林如翡輕輕的把桃樹上的雪掃了下去,浮花怕林如翡凍著,本來想自己來,但卻被林如翡攔住了。

「我來吧。」林如翡笑道。他的指尖在樹幹上輕輕的滑過,看見柔軟的花苞隨著自己的動作微顫,好似在喊癢似得,林如翡說,「等到春天,你會開花嗎?」

桃花自然不會回答。

「若是開花,定然要多開幾朵。」林如翡說,「可別像上一個春天那麼狼狽。」

崑崙上的冬天,漫長又寂靜,山下倒是要溫暖一些,但林如翡不太想下去。回到崑崙後,他也再次去鎮子上看過,可每次都會路過那一片焦黑的桃林。入冬後桃林裡落了雪,雪白的的雪和焦黑的地面形成了鮮明的對比。林如翡站在原地看了一會兒,便轉身回去了,此後再也沒有下過山

浮花他們大概也知道林如翡心裡頭想的什麼,並不敢勸,但還是怕林如翡冷著,取了不少的炭火,將屋子裡的地龍燒了起來。

屋內倒是暖和的能穿著單衣,但林如翡本來身體就孱弱,炭火太過乾燥,燒的多了,他就會咳嗽。

再加上林如翡整日喜歡往外跑,浮花他們只好多燒了幾個暖壺,讓林如翡貼身帶著。

十二月份,大雪已至,紛紛揚揚,遮住了整個世界。

林如翡舉著傘,懷裡抱著暖壺,站在院子裡和桃花說話。他說今天沈無摧過來提親,林葳蕤高興的飯都多吃了幾碗。沈無摧問起了聘禮的事,林葳蕤這貨胳膊肘往外拐,摟著沈無摧的肩膀說咱們關係都這麼好了,還要啥聘禮啊,你親我一下,我就嫁你了。

結果把人家臉皮薄的沈無摧臊的滿臉通紅,最後還是林珉之看不下去了,伸手把林葳蕤揪了回來,咬牙切齒的說你個姑娘家家的能不能矜持一點。林葳蕤滿目無辜,說我已經很矜持了,要是我不矜持,可能現在已經激動的去沈家提親……她還想再說什麼,直到看見林珉之不善的眼神,才趕緊閉了嘴,做出一副無辜的姿態,知道自己若是再開口,恐怕又要挨鞭子了。

桃樹靜靜的立在院中,並不回答,林如翡溫聲軟語,氣氛倒也和諧。

轉眼間,便到了年關,萬爻來檢查了林如翡的身體,確定他之前受的傷已經恢復的差不多了。只是手上還是留下了不少猙獰的傷口,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林如翡對此倒是覺得無所謂,哪個劍客身上沒有傷的。

年關是個大節,平日裡冷靜的崑崙也跟著熱鬧起來。今年發生了太多的事,是時候過個好年慶祝慶祝了。

既然林辨玉都發了話,崑崙上下自然是熱切響應,屋簷牆角都掛滿了大紅的燈籠和窗花,林葳蕤不知從哪裡弄來了一大堆的爆竹和煙花,說是要在大年那天晚上放個過癮。

林珉之這次也沒有勸,看著林葳蕤的神情有些寥寥,說林葳蕤真嫁到了沈家,這性子可千萬要改一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