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棺之內

寒劍棲桃花 西子緒 第1頁,共2頁

這一夜林如翡沒能睡得太好。第二天起來時,本來已經壓下去的低燒又犯了,這回則輪到林辨玉他們擔心了,萬爻來過幾趟,仔細的檢查後蹙著眉頭說林如翡犯病是憂思過重。

林辨玉聽後,忙問是誰惹得林如翡不開心。

林如翡搖搖頭,也沒應聲。

林辨玉本來還想再繼續追問,卻被萬爻抓了出去,在外頭叮囑他若是林如翡不想說,就不要逼迫他了,林如翡生病本來就是因為心情不佳,再逼迫下去,恐怕會加重病情。醫師都這麼說了,林辨玉也只好作罷。

林如翡雖然病著,但心裡總掛念著顧玄都的事,無心好好養病。本來巫驁是打算讓林如翡養好了病,再繼續接下來的事,誰知林如翡在知道他的意思後,竟拒絕了。

「我這病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好,還是不要再繼續等了。」林如翡低低的咳嗽著,如此說道。

「你確定不要再等等?」巫驁問。

「不等了。」林如翡說,「你到底要做什麼,坦誠些說吧。」

巫驁道:「那我今夜便來找你。」說完轉身離開。

今夜來找自己?林如翡也不知道這巫驁到底想要做什麼,但想來不是什麼讓人愉快的事。他坐在床上沉思片刻,手輕輕的撫摸著腰側的穀雨,彷彿這樣才能讓自己的心安定下來。

入夜後,巫驁按照約定找到了林如翡。本來林如翡還有些擔心他能不能進來,因為這幾日他病著,林辨玉擔心他的身體一直住在他的院子裡,可巫驁卻輕而易舉的繞過了林辨玉,潛入了他的房內。既然巫驁能做到這種地步,修為那定然是比林辨玉高了不止一點半點,林如翡見狀,便也熄了將此事告訴林辨玉的念頭。

如顧玄都所說那般,巫驁做起事來百無禁忌,但也只有面對自己的時候,才會顯露出幾分無措,雖然不知緣由,但林如翡到底是捨不得把自己二哥也牽扯進來。

巫驁道了一聲得罪了,便握住了林如翡的手腕,他似乎有些不好意思,臉頰上浮起幾抹紅色,林如翡在想別的事,也沒注意到巫驁的異樣,巫驁抓住他後,便帶著他御劍飛了起來。

這還是林如翡第一次看見巫驁的劍刃,和尋常的劍很不一樣,劍刃烏黑,纖細如柳葉一般,之前盤在巫驁身上的那隻黑色細蛇在見到林如翡後興奮的直吐信子,大概是害怕林如翡不喜,巫驁又伸手將長蛇塞進了自己的胸口,呵斥幾聲,不許它露出腦袋來。

兩人順著崑崙山一路往上,飛過了十幾座高大巍峨的山頭。

崑崙很大,群山連綿起伏,層巒疊嶂。因為是深秋,山上不少的樹木都變成了耀眼的金黃色,乍看上去,仿若華麗的毯子,蔚為壯觀。雖然天色已黑,但今日的月亮很大,皎潔明亮,照得四周宛如白晝。

「還有多久?」林如翡問,「你到底要帶我去哪兒?」

「到了,就知道了。」巫驁說,「走的太快,風大,你還病著呢。」

林如翡微微蹙眉,只覺得這個巫驁,簡直是矛盾的結合體。

巫驁顯然並不在乎林如翡此時的看法,他現在一心趕路,神情略微有些凝重。

不知御劍而行了多久,就在林如翡泛起睏意,打起了哈欠時,巫驁終於停下了。

「崑崙山連綿不絕,是一條上好的龍脈。」巫驁指了指他們的腳下,「這裡,就是萬龍匯聚之處,靈氣最為充足,適合,佈下,大陣。」他艱難的說完這句話,扭頭看向林如翡。

林如翡說:「你帶我來崑崙大陣是想做什麼?」

巫驁粲然一笑,說了句林如翡聽不懂的話:「想,再次,見到他。」

他帶著林如翡飛了下去,在茂密的樹林裡穿梭,沒走多久,林如翡的眼前便出現了一道沉重的石門,那石門非常高大,仿若憑空出現在了森林裡,乍看上去,有幾分突兀和怪異。

巫驁倒是一點也不驚訝,走上前去,伸手細細的撫摸著石門,像是在尋找著什麼。林如翡站在他的身後看著他的動作微微蹙眉,說:「你到底要做什麼?」

巫驁不答反問:「林公子,你可知崑崙派,是什麼時候創下的。」

林如翡說:「幾百年前?」

「是,幾百年前。」巫驁說,「崑崙位於兩個大陸交界處,強悍的妖獸橫行,人類根本無法居住,還是大陣佈下後,才漸漸有人繁衍生息……崑崙派,也是那時候有的。」他扭頭看了林如翡一眼,「其餘人並不知道大陣的存在,只有掌門,才知道崑崙派為何要定居崑崙。」

崑崙地勢偏遠,物資匱乏,的確不是個定居的好地方。但林如翡從未想過,崑崙派竟是和天君佈下的陣法有幾分關係。

巫驁說著話,騰地眼前一亮,似乎終於找到了他要找的東西,手上猛地用力,石門發出轟然之聲,隨後一個血紅色的陣法,浮現在了石門之上。

巫驁轉身,對著林如翡道:「林公子,過來。」

林如翡遲疑著往前走。

巫驁道:「將手,放上去。」

林如翡說:「放上去可以,你先把顧玄都的心臟交出來。」

巫驁一愣,隨即怒道:「你,怎麼,這時候還想著他!」

林如翡絲毫不在意巫驁的怒火,咳嗽兩聲後,平靜道:「這不是我們交易的內容麼?都到了這裡,你還怕我反悔,況且放上去會發生什麼事,誰都不知道,萬一我就這麼死了,你賴賬怎麼辦?」

巫驁神情陰沉,聽著林如翡振振有詞的話,最後竟是沒有反駁。他從懷中,掏出了一個硃紅色的木盒,開啟了木盒後,露出了裡面的東西。

那果然是一顆完整的心臟,最不可思議的,是那顆心臟依舊在用力跳動,林如翡伸手接過,仔細的凝視著。

巫驁說:「這下,可以了吧?」

「嗯。」林如翡道,「前輩,你在嗎?」

無人應聲。

林如翡有些失望,就在他以為顧玄都不在的時候,身邊突然響起了顧玄都輕柔的聲音,雖然微弱的好像要消失一般,但林如翡的的確確聽到了:「在呢。」

林如翡驚喜道:「前輩!」

他激動的將盒子開啟,把手裡的心臟遞了出去:「你的心臟,找到啦,你現在可以拿到嗎?」

顧玄都說:「我試試。」

消失許久後,他終於再次在林如翡的面前顯露了身形,林如翡看見他半透明的手覆蓋在了跳動著的血紅心臟之上,微微用力,將那顆心臟捏在了手中。下一刻,心臟上的紅色便開始朝著顧玄都的身體各處蔓延,以極快的速度充盈著他渾身的血肉,然而就在顧玄都的血肉重新構築顯露出肉身的那一刻,一直站在旁邊沉默不語的巫驁手裡的劍卻突然出了鞘,一劍刺向了顧玄都。

顧玄都似乎早就料到了,同時拔出了腰側的霜降,兩刃相接,發出清脆的聲響。

「好久不見啊,顧玄都。」巫驁咬牙切齒,聲音彷彿要恨出血來。

「好久不見。」顧玄都的聲音也很冷,「你還沒死呢?」

「死?你死了我都不會死。」巫驁下一刻卻是收了劍刃,微笑著看向林如翡,「林公子,答應你的事,我已經做了,請吧。」他衝著石門,對林如翡做了個請的手勢。

「小韭,別去!」顧玄都想要上前阻攔,被巫驁伸手攔下。

林如翡苦笑道:「前輩,雖然我也不想去,但你打得過他嗎?」

顧玄都蹙眉,他身體現在才剛剛復原,還十分的虛弱,自然是打不過巫驁的,他還想再說什麼,巫驁卻冷聲打斷了他,他說:「顧玄都,你再敢多說一句,我就把你的心臟重新掏出來——」

顧玄都咬牙道:「巫驁,你別發瘋!!」

「發瘋??」巫驁聞言哈哈大笑,他恨聲道,「要發瘋,我百年之前就該瘋了,顧玄都,你這個欺師滅祖的玩意兒,有什麼資格說我是瘋子?」

顧玄都冷漠的看了他一眼:「我知道你要做什麼,你會後悔的。」

巫驁說:「後悔?呵……我怎麼可能後悔。」

「你一定會後悔的。」顧玄都閉了閉眼,「他是什麼樣的人,你還不明白嗎?我留不下他,你也留不下他。」

巫驁說:「閉嘴,閉嘴,閉嘴!!」不知顧玄都的這句話怎麼就刺激到了巫驁,他聲嘶力竭的連著喊了三聲閉嘴,才又扭過頭看向林如翡,嘶聲道,「林公子,去,去吧,去把手放上去——你答應過我的。」

林如翡實在無法,只好聽從了巫驁的話,上前一步,遲疑著將自己的手按在了陣法上。

誰知他的手一按上去,感到巨大的吸力襲來,這陣法好似一個無底的黑洞,貪婪的吸食著他身體裡洶湧的劍意。

「啊……」好在這個過程很短,林如翡還未反應過來,便被抽乾了力氣,身體就要軟倒在地上。顧玄都見到此景,想要過來接住林如翡,卻被巫驁一把攔住,巫驁接住了林如翡失去力氣的身體,冷冷道:「離他遠點!」

顧玄都氣極反笑,道:「你有資格說這句話?」

巫驁說:「我為什麼沒有資格,你以為人人都和你一樣,懷著那欺師滅祖的骯髒念頭?!」

顧玄都雙手抱胸:「再骯髒他也喜歡。」

巫驁道:「還不是你逼的!」

顧玄都道:「你又如何知道是我逼的?」

巫驁說:「那他為何會同意?!」

顧玄都攤手:「兩情相悅這個詞,不難理解吧。」

巫驁還想反唇相譏,身後塵封百年的石門卻發出一聲巨響,隨後緩緩的開啟了。皎潔的月光下,無數灰塵亂舞,裡面的空氣,散發著一股腐朽的氣息,巫驁抱著林如翡就要往裡面走,顧玄都只好跟在後面,道:「巫驁,你真是瘋了。」

巫驁理也不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