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

寒劍棲桃花 西子緒 第1頁,共2頁

按照之前的計算,若是連夜趕路,日夜兼程,大約二十幾日就能回到崑崙的地界。只可惜林如翡突然病倒,讓行程被迫慢了下來。浮花玉蕊無論林如翡怎麼說,也不肯再繼續讓他勞累,無奈之下,林如翡只好白日趕路,晚上休息,讓行程慢了下來。

巫驁對此倒是沒有什麼意見,只是說讓林如翡保重身體,林如翡心裡頭念著顧玄都,只想早些回去。

就這麼走走停停,白日趕路,夜晚在客棧休息,總算是離崑崙越來越近了。

某天晚上,一直不見蹤影的熾虞突然出現,嘴裡依舊叼著那隻小崽子。小崽子和之前比起來,已經大了不少,但看見林如翡還是一臉興奮的嗷嗷直叫,想要林如翡抱抱它。

林如翡許久沒看見小貓崽,也有些想念,便伸出手將小東西抱入懷中,揉著它柔順的毛髮。

熾虞上下打量了林如翡一番,眯著眼睛挑剔道:「你怎麼瘦了那麼多?」

林如翡說:「瘦了嗎?」

「嗯。」熾虞道,「被人虐待了?」

林如翡笑道:「只是病了一場……」

熾虞說:「我要回去了。」

林如翡一愣:「這就要走?」

「嗯,它足夠大了,雖然現在還很依賴你,但是也知道你不是它的親生父親。」熾虞打了個哈欠,前爪著地,慵懶的拉長了身體,「不然我真想把他丟在這裡算了。」

林如翡道:「那倒是有些可惜,本來還想請你去我家坐坐呢。」

熾虞說:「那就算了吧,看你走的方向,離那大陣越來越近,我是妖族,可不敢再往前了。」

林如翡道:「大陣?你是說……天君在瑤光佈下的大陣在崑崙上?」他好像意識到了什麼,騰地睜大了眼睛。

「是啊。」熾虞奇怪的看著林如翡,「這個你都不知道?」

「不知道。」林如翡搖搖頭,「眾人只知道大陣在瑤光大陸上,卻不知道具體在何處,或許是為防止人破壞吧……」這大陣只對妖族有效,妖族離的越近,效力越強,所以破壞大陣的自可能是人類。也正因如此,天君從未公佈過大陣所在之處。

熾虞道:「好吧,那我走了。」

「等等。」林如翡喚道,「我還欠你一個要求,你現在不說?」

熾虞歪了歪腦袋:「我現在對你沒什麼好要求的,留著吧,萬一以後你成了厲害的角色呢。」

林如翡笑道:「萬一我以後死了呢?」

熾虞白了林如翡一眼:「那就當我虧了一次。」他跳到林如翡的懷裡,把戀戀不捨的小崽子叼在嘴裡,便搖著尾巴跳上了窗戶。小崽子的目光從頭到尾都落在林如翡的身上,那戀戀不捨太過明顯,看來就算它擁有了自己的神志,也依舊會對出殼後第一個見到的人懷有特別的執念。

「記得要活著。」臨走前,熾虞不忘叮囑林如翡,「看你都快瘦成什麼樣子了,嘖,總感覺我虧定了。」

林如翡只是笑,衝著他擺擺手:「注意安全。」

熾虞哼了一聲,扭過頭便從窗戶跳了出去,他前腳剛出去,後腳浮花她們就進來了,手裡端著給林如翡熬的熱湯,疑惑道:「剛才聽到熾虞的聲音了,他回來了?」

林如翡:「剛走,說是要回妖界了。」

「哦。」浮花玉蕊臉上都露出悵然之色,「這就走啦,還沒和他告別呢。」兩人已經完全把熾虞當成了一隻可愛的大貓,天天擼毛,擼出感情來了。這會兒聽到熾虞就要回妖界,不由的有些遺憾。

誰知兩人剛說完話,本來已經離開的熾虞從外面支出了腦袋,粗聲粗氣的喵了一聲。

林如翡看著此景,差點沒笑出聲來。

最後的結果,就是熾虞又享受了半個時辰的浮花玉蕊順毛摸後才戀戀不捨的離開了,說也不知道以後還有沒有機會再遇到這麼可人的小姑娘。

林如翡說走吧走吧,再多看幾眼也不會把小姑娘送你的。

熾虞哼了一聲,叼著自己兒子,仰頭挺胸的走了。

林如翡瞅著他的背影,臉上的笑意漸漸淡下,問浮花離崑崙還有多遠。

「還有七八日。」浮花憂愁道,「少爺,你為什麼要那麼急著回去?二少爺見了你這模樣,定然會心疼的。」短短十幾日的功夫,林如翡幾乎是瘦了一圈,乍看像是因為車馬勞頓導致的風寒,但以浮花這些年來對林如翡的瞭解,她總覺得自家少爺的心裡頭藏著什麼事兒。可是無論她們怎麼問林如翡都不肯說。

「只是有些想家了。」林如翡笑了笑。

浮花還想說什麼,最後卻嚥了下去,吐出一聲幽幽的嘆息。

屋子裡又只剩下林如翡一個人了,林如翡坐在窗邊,看著外頭的景色,思考著剛才熾虞說過的話。他還是第一次知道,瑤光大陣竟是就布在崑崙附近,不過具體在哪裡,還是個問題。那這個大陣,和巫驁要求他回到崑崙有什麼關係嗎?林如翡有些心煩,用力的咳嗽起來,瘦弱的肩膀不住的抖動,好像一根在風中顫抖的細燭。

一杯水被遞到了面前,林如翡以為是顧玄都,正要露出笑容,扭頭卻看見了巫驁。

「咳咳、你,怎麼在這兒。」林如翡捂著嘴艱難道。

「先喝點水吧,林公子。」巫驁說。

林如翡蹙眉。

見林如翡不伸手,巫驁還是堅持把水遞到了林如翡的面前。林如翡強行將癢意壓了下去,說:「我已經答應你回崑崙了,你平日,就不能離我遠一些嗎?」只要他在附近,顧玄都被心臟壓制著,根本無法顯形。

誰知巫驁聽了這話,竟是露出些受傷的神情來,咬了咬牙,低聲說:「林公子,那顧玄都真的不是什麼好東西。」

林如翡說:「你已經說過很多遍了。」

「可是你從未把我的話放在心上!」巫驁憤怒道。

林如翡看著他,臉上也沒什麼表情,巫驁咬了咬牙,恨的眼眶發紅,他說:「林公子,你有所不知,當年天君,不一定會隕落的,都怪那顧玄都,都怪那顧玄都——」

林如翡道:「怪他?」

「是,都怪他。」巫驁咬牙切齒。

「為什麼會怪他?」林如翡奇怪道。

巫驁說:「當日天君雖然肉身隕落,但神魂卻是健在,那顧玄都取了天君的神魂,本來若是將神魂交予我,我便可以讓天君重新復活,可他卻怎麼都不肯,我早就知道他包藏禍心,卻沒想到……」

林如翡聽的愣住:「你是說天君的神魂還在顧玄都那兒?」

巫驁說:「自然。」

林如翡道:「後來呢?」

巫驁說:「後來……」他看了林如翡一眼,語氣冰冷,「後來顧玄都為了飛昇,用天君的靈魂抵擋了天劫,天君魂飛魄散……」

林如翡呆在了原地,他不知道巫驁說的話是真是假,但想來,至少有三分是真的。現在細細回憶他和顧玄都相處的時光,從顧玄都的言語中,似乎總會提到一個相處極深的舊友,也不知那舊友,是不是就是巫驁嘴裡的天君。

「所以,林公子,你不要,再相信他了,好不好?」巫驁湊到了林如翡面前,那笑容卑微無比,帶著討好的味道,他說,「林公子不是身體孱弱嗎?只要林公子信我,我定然能給林公子一具健康的身體,到時候,林公子再憑藉體內強悍的劍意,就是天下最厲害的人了。」

林如翡道:「所以你還沒有說,你為什麼要幫我?」

巫驁笑著道:「因為,幫林如翡,能讓顧玄都不高興啊,他只要不高興,我就高興了。」

林如翡說:「我知道了,你走吧。」

巫驁一愣。

林如翡說:「我有些累了。」

巫驁聽聞林如翡累了,便也沒有堅持,轉身從窗戶出去了。林如翡聽了巫驁的話,輕聲喚了顧玄都的名字,可無論他怎麼叫,顧玄都都沒有出現。林如翡有些失落,但還是勉強打起了精神,同自己開了個玩笑:「看來浮花玉蕊總算是不用擔心了,這癔症快好了……」

又扭頭,看見了巫驁留在桌上的水,林如翡抬手端起杯子,抿了半口,感覺喉嚨裡難耐的癢意,去了不少。

漫長的旅途,總是讓人疲憊。即便是浮花將馬車裡塞滿了柔軟的被褥,卻依舊顛簸,林如翡又過了幾日昏昏沉沉的日子,總算是到了崑崙山腳下。

離開這裡時還是花繁草茂的春天,回來的時候,卻已經深秋了。

草木凋零,樹梢草叢皆是一片昏黃,但好在枝頭掛著碩果累累,林如翡路過小鎮時,看見了一棵被果實壓彎枝條的柿子樹。

浮花也瞧見了,笑著問林如翡,想不想嘗一嘗。

林如翡點點頭,說嚐嚐也好,浮花便腳下一點,越過樹梢,再次回來時,手裡多了幾顆成熟的柿子。

剝開薄薄的皮,便是豐盈的果肉,林如翡咬了一口,勾起嘴角:「好甜。」

「是啊,好甜呢。」玉蕊滿足的咧嘴笑了,「總算是回來了,外頭的玉米糖好像味道總是不太對。」

浮花聞言打趣道:「不太對?我看你吃何永珍的玉米糖,吃的不是挺開心嗎?把牙都給吃壞了。」

玉蕊噘嘴道:「浮花姐姐真是討厭!」

浮花點了她的額頭一下:「討厭就把柿子還我。」

「我不!」玉蕊哼了聲。

到了家門口,林如翡的心情舒服了許多,他們正巧要路過山下那片桃樹林,這桃樹林林如翡也有些想念了,畢竟他和顧玄都的初識就是在那裡。現在雖然是秋天,桃花都沒了,但也該結了些桃子,只是不曉得今年的桃子甜不甜……

正在如此想著,林如翡卻聽到馬車外頭的浮花發出一聲驚叫,道:「怎麼會——」

林如翡奇怪道:「怎麼了?」

「桃、桃樹林……」浮花呆呆道,「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