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病

寒劍棲桃花 西子緒 第1頁,共2頁

在離開這裡之前,林如翡還是先去同巫閔打了個招呼。巫殷對於他要離開這件事自然是十分高興,但也沒敢表現的太明顯,只是坐在巫閔的旁邊淺笑,那笑容怎麼看怎麼真誠,簡直恨不得親自把林如翡送出巫族。巫閔聽聞林如翡這麼快就要走,露出些疑惑之色,問他是不是遇到了什麼事,林如翡全都否認了,只是說自己家中出了些意外,哥哥叫自己早些回崑崙去,除此之外,倒是沒有什麼別的。

「崑崙?好久沒聽說這個名字了……」巫閔陷入了過去的回憶,低低的感嘆了一句。

「大巫以前去過崑崙?」林如翡問。

「沒有去過。」巫閔說,「但我認識的一位舊人葬身於那裡。」

林如翡抿了抿,忽的開口,他說:「大巫……之前曾經說過,我和天君有幾分相似?」他露出幾分忐忑之色,「這個像,我們長的像嗎?」

「長得像?不,你和天君的面容並無一分相似。」巫閔說,「只是氣息有些像罷了,不過時間過去了那麼久,我也有些記不清楚,弄錯了也不一定。」他看著林如翡,疑惑道,「怎麼?」

林如翡笑著搖頭:「沒事,就是有些好奇。」

巫閔有些不信說:「真的沒事?」

林如翡說:「沒事。」

昨日顧玄都同他告白時,他心裡頭也想過這件事,是不是因為自己和天君長得像,所以顧玄都才會對他另眼相看。於是忍不住找巫閔確認一番,現如今從巫閔口中得到了答案,他又覺得自己的想法太過狹隘。時間已過去百年,世間哪有那麼多像天君的人,又正巧被顧玄都遇上。

林如翡心裡頭有事,在巫閔面前難免顯得鬱鬱不樂,只是無論巫閔如何問,他都不打算說,巫閔也只好作罷。

「你若是遇到巫驁,可千萬要小心些。」這是巫閔最後對林如翡叮囑,「他性子執拗走上了歪路,又十分厭惡天君,若是知道你在尋找天君的舊物,恐怕會對你不利……」

林如翡苦笑:「我已經見過他了。」

「見過了?」巫閔詫異。

「是啊。」林如翡把自己在沈家遇到的事給巫閔仔仔細細說了一遍。巫閔聽後皺起眉頭,說他竟是復活了莫長山,這種禁術怎麼可以隨便使用,這個巫驁真是沒有分寸……

林如翡知道巫閔對當年的事很瞭解,於是藉機問道:「大巫,我聽聞天君的兩個徒弟關係不好,你可知這是為何?」

巫閔說:「知道倒是知道,就是……」

林如翡說:「就是什麼?」

巫閔無奈的說:「就是因為他們總喜歡爭寵罷了。」

林如翡愣住。

巫閔想了想,把當年的事說給了林如翡聽,不過他沒有提到具體關於天君的事,只是說巫驁和顧玄都有同一個師父,想來那就是第一任天君。巫驁和顧玄都都是無父無母的孤兒,自幼被第一任天君收養在門下,天君性子好,對待小孩也自然不會差到哪裡去,所以這兩位徒弟幾乎都是寵著養大的。巫驁性子內向,沒有顧玄都會爭寵,再加上顧玄都那不害臊的性子,時間一長,顧玄都和天君的關係便越來越好。雖然天君待巫驁也不錯,但有些事向來是不患寡而患不均……

到了最後,巫驁沒有恨上天君,卻是把顧玄都給恨上了,再加上後來出了一些事,若不是巫驁沒有顧玄都那麼厲害,恐怕早就把顧玄都殺了。當然,顧玄都也不是什麼好惹的人,在出事之前,將巫驁打成了重傷——這些事情巫閔都說的很模糊,還是林如翡自己努力拼湊出來的。

至於到底發生了什麼,林如翡猜測和第一任的天君有關,但再往下巫閔就不再說了。

「我會小心的,多謝大巫提醒。」林如翡對巫閔行了個禮,轉身走了。

巫閔看著他,神情陰鬱,直到身後貼上了巫殷的胸膛,巫殷眯著眼睛看著林如翡,那眼神怎麼看怎麼像在看著一個死人,他說:「不喜歡你和他說話。」

巫閔斜斜的瞅了他一眼:「還好我沒有第二個嫡傳弟子。」

「若是有,他現在也死了。」巫殷說,「我可比那巫驁狠多了。」

巫閔嘆了口氣,不再說話了。

林如翡那邊備好了行李,便打算離開巫族,巫刑聽說他們要走,還有些不開心,本來以為還能再和林如翡玩幾天呢。但見林如翡去意已決,便沒有再堅持,而是上了林如翡的馬車,善解人意的將林如翡送到了山谷入口。這會兒山谷裡的山嵐還未散去,巫刑站在山谷入口處戀戀不捨的同林如翡道別。

林如翡摸了摸他的腦袋,將玉蕊的玉米糖摸出來了一包,塞進了他的手裡,說:「下次看見漂亮姑娘可別這麼嚇唬人家了。」

「好。」巫刑點點頭,「林公子你要去哪兒啊?」

「我要回家了。」林如翡笑著說。

巫刑懵懂道:「是林公子想家了嗎?」

林如翡頓了頓,點點頭:「是啊,想家了。」

巫刑喃喃:「那可得早些回去,我出去玩幾天就會特別的想家,想家裡的吃的,和我阿媽。」他對著林如翡擺擺手,「去吧去吧,早些回去。」

「好,早些回去。」林如翡微笑。

他離開崑崙,也有大半年的時間了,只是手裡頭還有幾張沒能送出去的劍貼,這次貿然回去,哥哥姐姐定然會有些擔心,還是提前給他們通個訊息的好。林如翡便提前送了信回去,在信裡自然沒有提起關於巫驁的事,只是說自己這幾日想家想的厲害,想回來看看。

林辨玉林珉之收了信,哪裡捨得自己這個弟弟受這樣的委屈,第二天就回了訊息,讓林如翡馬上回來,說家裡頭已經備好了他最喜歡吃的吃食,他們都想他了。

林如翡收了信,眼睛有些溼潤,伸手揉了揉,才揉去了眼眶裡的潮意。

顧玄都知道林如翡要走,卻不知道他要回崑崙去,馬車在路上行了三天,他才發現不對勁,疑惑的問林如翡是不是走錯方向了。林如翡搖搖頭,說沒有走錯,他的請帖已經送完了,該回家去了——這自然是騙顧玄都的,不過顧玄都也不知道林如翡手裡的請帖名單,所以只是有些懷疑,他說:「小韭怎麼就往回走了?」

林如翡笑著說:「請帖送完了,可不得往回走了。況且出來這麼久了,我也有些想家。」說著觀察了一下顧玄都的情況,大約是因為巫驁還在附近,手裡的東西壓制著顧玄都的靈魂。所以顧玄都身體依舊呈現出一種快要消散的半透明模樣,而且出現在林如翡身邊的時間也越來越少。

林如翡同他剛通心意,正是蜜裡調油的時候,奈何顧玄都存在卻越來越淡薄,他勉強扯出笑意,同顧玄都開玩笑,說自己這次回去,定要告訴哥哥們關於顧玄都的事,還會備好聘禮,到時候八抬大轎把顧玄都娶回去。

顧玄都聽著直笑,說好,他的嫁妝也備齊了。

兩人說了一會兒話,顧玄都便露出疲憊之色,林如翡連忙讓他去休息,顧玄都雖然有些不願,但迫於身體狀況,只好消失在了林如翡的面前。

馬車裡又只剩下了林如翡一人,他掀開車簾,看著窗外的景色發了一會兒呆,心裡頭浮起了無數的念頭。

林如翡也不是什麼天真到愚蠢的人,巫驁非要讓他回崑崙才肯將東西交到他的手上,定然是有什麼緣由。只是這緣由林如翡也猜不出來,巫驁也不會告訴他。

林如翡心思繁重,再加上急著趕路,就這麼堅持了十幾日,再加上入秋之後徒然降溫,林如翡卻是就這麼病倒了。

浮花她們一早晨都沒看見林如翡,敲門也無人應聲,實在無法,只好破門而入,看見她家公子臉蛋燒的緋紅,躺在床榻上已經失去了意識。

見到此景,浮花玉蕊皆是大急,一個人照顧林如翡,另一個趕緊去鎮子上開了些治療發熱的藥。

林如翡燒的迷迷糊糊,額頭上被打上了溼毛巾,又勉強喝了些藥,才恢復了些許意識,嘟囔著問自己怎麼了。

玉蕊在旁邊抹著眼淚,說公子你病啦,咱們別那麼急著趕路好不好,雖然知道少爺想要回去的心情,可萬一把身體拖垮了,二少爺豈不是更擔心。

林如翡看著屋頂上的房梁,嘆著氣說:「怎麼就病了呢。」

「少爺身子本來就不好,這沒日沒夜的趕路……」玉蕊抽泣起來。

林如翡笑著說:「你哭什麼,大不了之後別那麼急就成了,我只是想早點回家而已。」

玉蕊搖著頭,愁苦道:「少爺瞞得了別人,還瞞得了我兩嗎?你明明就是心裡頭有事……」這十幾日,林如翡臉上幾乎沒有露出過些許笑容,只有偶爾在馬車裡自言自語的時候,才會帶上些笑意,玉蕊和浮花起初還擔心林如翡的癔症會不會更加嚴重,後來倒是巴不得林如翡多自言自語些時候,至少那時,林如翡的語氣聽起來還是很輕鬆的。

「誰心裡頭沒事呢。」林如翡輕聲說,「你不要擔心,我這病倒,只是趕路趕的太急了……」

玉蕊還想說什麼,卻被浮花攔住了,浮花拍了拍她的肩膀,搖搖頭道:「別說了,少爺還病著,讓少爺先休息吧。」

玉蕊被浮花抓著走了,屋中又安靜下來,林如翡有些累,眼睛緩緩的半閉下來。恍惚之間,他的床邊好像出現了什麼人,正輕輕的換了一張毛巾,他以為是顧玄都,誰知睜開眼,竟是看到巫驁。

兩人四目相對,都被對方嚇了一跳,林如翡條件反射的想要從床上爬起來,但身體沒什麼力氣,又摔了回去,巫驁倒是後退一步,抬起雙手示意自己並無惡意。

「你怎麼在這兒?」林如翡蹙眉看著他。

「我只是看你生病了,進來瞧瞧。」巫驁的聲音還是一貫的沙啞,他磕磕絆絆的說,「我不會,傷害你的。」

林如翡哪裡會信,依舊警惕的盯著巫驁。

巫驁卻有些受不了林如翡這眼神,嘶聲道:「你為什麼不信我?我做過什麼,壞事嗎?」

林如翡道:「你捅傷了我的姐夫。」

巫驁恨恨道:「那是,因為,他出現的不是,時候。」

林如翡平靜道:「所以你是做過壞事的。」

巫驁瞪眼。

林如翡說:「況且還有莫長山,你為何要把他的頭顱挖出來,就讓他安息不好嗎?」

巫驁說:「復活本來就是他的願望,我只是,幫他實現了這個願望,而已。」

林如翡抿唇,只覺得這巫驁渾身都是歪理,自己和他真是說不清楚。

好在巫驁也不打算在這件事上繼續和林如翡糾纏,他說:「你好好養病,不要太急著……趕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