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族之人

寒劍棲桃花 西子緒 第1頁,共2頁

浮花和玉蕊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的眼神看到了恐懼之色,她們僵硬著脖子看了看車廂里正在睡覺的人,又緩緩扭頭,看向了霧氣裡那個不明顯人影。似乎是發現侍女們察覺了真相,霧氣之中的人影向後退去,就這麼消失在了不見五指的黑暗之中。

「嗚哇——」巨大的恐懼讓玉蕊爆發了激烈的哭聲,她抓著浮花的手像個受盡了欺負的孩子,哭的上氣不接下氣,「浮花姐,那到底是個什麼東西呀,我真的好害怕……」

浮花雖然也是臉色慘白,但好在勉強控制住了情緒,低聲道:「別叫了,別把少爺吵醒……」

玉蕊哭道:「那真的是少爺嗎?少爺會不會已經被妖怪抓走啦?」

看她可憐兮兮的模樣,浮花真是又好氣又好笑,她咬牙道:「別……別怕,那些故事都是故意嚇唬人的,你看那東西不是沒敢過來嗎?」若是聲音沒有發著抖,浮花的話語可信度或許會高一些。

玉蕊只能哭著點頭。

正在睡覺的林如翡其實已經醒了,他睡眠向來很淺,平日裡一點細小的響動都會被吵醒,更不用說侍女二人悽慘的叫聲了。剛醒來時,林如翡整個人還有些懵,緩了一會兒才緩過來,低聲問旁邊的顧玄都:「出什麼事了?」

顧玄都用帶著笑意的語氣把剛才的事情說給了林如翡聽。

「那是什麼東西?」林如翡一聽就來了精神。

顧玄都說:「我猜應該是巫族的人。」

林如翡想了想,沒有繼續睡,而是從馬車裡爬了起來。

浮花玉蕊兩人見到林如翡醒了,卻不敢靠近,顫顫巍巍的問少爺怎麼不睡了。林如翡笑著說:「還睡?再睡你們兩個魂兒都被嚇沒了,進馬車裡去吧,我來守夜就好。」

「這怎麼好……」玉蕊喃喃。

「怎麼,不怕待會兒再冒出個少爺來拍你肩膀?」林如翡打趣兒她。

玉蕊一聽到這話,立馬不堅持了,跟只被嚇壞了的小兔子似得,噌的一聲便衝到了馬車裡,浮花顫聲道:「少爺,我還是陪著你吧?」

「不用了。」林如翡穿好外套,擺擺手,無所謂道,「我不怕這些,倒是想看看什麼東西在裝神弄鬼,浮花,你和玉蕊一起去睡吧,記得把馬車簾子拉好。」

浮花欲言又止,但見林如翡神情堅決,便只好作罷,跟著玉蕊一起進了馬車。

林如翡隨意在篝火邊上坐下,打量著四周。不得不說,晚上這地方的確比白天要恐怖了幾分,黑暗和濃霧就像一個巨大的罩子,將他們團團罩住,只有面前這堆可憐的篝火散發著微弱的光。身後的濃霧之中,彷彿隱藏著什麼看不見的怪物,只要一個回頭,便會猛撲過來。

這裡是山谷,晚上的山風也有些略大,呼呼的風聲為這裡更添了幾分恐怖的味道。別說浮花玉蕊了,就算換了個膽量正常的男人獨自守夜,恐怕也會覺得有些緊張。

顧玄都問道:「小韭怕嗎?」

「怕?」林如翡搖頭,「有什麼好怕的。」林如翡臉上絲毫沒有驚懼之色,反而饒有興趣的打量著周圍,「其實最讓人害怕的,不是黑暗裡的東西,而是自己的想象力。」未知最為恐怖,因為你會將那東西想象成自己最害怕的模樣。

顧玄都嘆息:「小韭的膽子還是那麼大。」

林如翡勾著嘴角,也不說話。

山風獵獵,吹的面前的篝火不住搖曳,浮花和玉蕊緊繃了一天,也有些累了,進了馬車後便沉沉的睡去。顧玄都則輕聲的陪著林如翡說話,林如翡用力的棍子刨著面前的篝火,又聽顧玄都說了些以前的事。他說其實怖厄是個很有趣的地方,那裡雖然是妖族的地盤,但卻有很多其他大陸看不到的美景,比如一個叫安陀的小島,常年一半下雪一半晴天。只可惜那邊的妖族太過兇悍,能到怖厄上的人類寥寥無幾,若是以後有機會,想和林如翡一起過去看看。

林如翡正聽的入神,卻騰地刮來了一陣怪風,竟是直接將面前的篝火熄滅了。林如翡微微一愣,正打算從口袋裡掏出火摺子將篝火重新點燃,身後竟是傳來了一陣幽幽的哭泣聲,伴隨著一聲泣血般的啼哭。

「少爺,少爺你在哪兒啊……」

「少爺,我們好害怕……」

正是浮花和玉蕊的聲音。

這要是常人,肯定直接被嚇到了,顧玄都看向林如翡,大約是想從他的臉上看出些許畏懼之色,誰知他家小公子臉上絲毫沒有懼色,反倒是滿滿的好奇,他直接站起來,說:「誰在叫喚呢。」手扶著腰側的穀雨,便朝著聲音的源頭去了。雖然天氣很黑,但方向還是很清楚的,發出聲音的位置根本不是他們馬車所在的方向,林如翡朝著後面走了幾步,聲音越來越清楚,也越來越滲人。

林如翡說:「在哪兒呢?」

「少爺……少爺……」侍女的聲音越來越近,忽的,林如翡感到的自己腳好像被什麼抓住了,一低頭,便看到了一雙慘白的手抓住了自己的腳踝,那手好像憑空出現似得,看的人頭皮發麻,林如翡卻咧開嘴一笑,徑直的彎下腰,一把抓住了這隻蒼白無比的手,溫聲道,「抓住你了。」

淒涼的哭聲瞬間消失,變成了幽靜的沉默。

被林如翡抓住的手僵了片刻,想要收回去,林如翡怎麼肯,猛地用力,便將一個身影從濃霧中扯了出來。誰知那手的主人竟是和浮花長的一模一樣,只是她的臉色慘白如紙,不似活人。要是一般人看見這個情形,估計早就被嚇的鬆了手,可林如翡只是偏了偏頭,做出一副疑惑的神情,直接上手擰住了那人的臉,用力扯了扯:「咦,不是易容啊,那怎麼和我家小侍女長的那麼像。」

「少爺。」被林如翡抓在手裡的人幽幽的嘆著氣,她說,「少爺,別看我的臉。」

「嗯?」林如翡挑眉,「看了會怎麼樣?」

那人忽的笑了起來,她越笑五官越扭曲,最後眼耳口鼻竟是如同融化了的蠟一般,全都融合在了一起,變成了一張什麼都沒有的白臉。

這一幕可怖到了極點,連林如翡也愣了愣,然而即便他被驚到了,卻也沒有要放手的意思,反而抓的更緊。那人不住的掙扎,也無法從林如翡的手裡掙脫出去,兩人大臉對小臉,氣氛不知為何變得有些尷尬起來。

林如翡說:「沒了?」

那人:「……」

林如翡品評道:「還是有些嚇人的。」

那人:「……」若是他還有五官,那五官一定是扭曲的,林如翡硬是從他那張白臉上看出了點無奈的味道。

「你是巫族的人吧。」林如翡抓著他的手,上下打量起了他,若說臉可以造假,但身材卻很難,眼前這人和浮花玉蕊身材差不多,還要更矮一些,倒有些像個半大的孩子,「為什麼要這麼嚇人。」

被點破了身份,那人長嘆一聲,五官再次回到了臉上,只是這回和浮花玉蕊都不相似,而是一個青澀的少年面容,他的黑眼睛瞅著林如翡,帶著點無奈的味道:「你、你就不怕嗎?」

林如翡說:「不怕。」

那人:「……」

「你叫什麼名字?」林如翡問道。

「我不告訴你!」那人說了這麼一句,便拔出了腰側的武器想要攻擊林如翡,林如翡早有準備,一隻手抓著他,另一隻手將穀雨拔出了劍鞘,直接放在了那人的頸項旁,微微用力,便將他的脖頸劃出了一絲血痕。

「不要亂動哦,我的劍使得不好。」林如翡道,「控制不住力度,一個不小心,就會把你的腦袋削下來,到時候你真變成鬼了,可沒地方說理去。」

那人頓時僵在了原地。

「叫什麼名字?」林如翡問他。

「巫刑。」見到自己小命不保,他還是乖乖的選擇了回答林如翡的問題。

「巫刑?你果然是巫族人。」林如翡說,「為什麼要在這裡嚇人。」

巫刑不肯說,直到林如翡手上的劍微微用力,他才委屈道:「因為很無聊啊。」

林如翡:「……」

「我娘又不准我出去,說外頭都是壞人,這好不容易來了個外鄉人,不嚇一嚇豈不是太虧了。」巫刑振振有詞。

林如翡說:「你這麼無聊啊。」

「可不是嘛。」巫刑道,「他們都怕裡面,根本不敢過來,我連個玩伴都沒有,就更無聊了……」

林如翡嘆氣:「你就沒有想過,他們為什麼怕裡面嗎?」

巫刑搖搖頭。

林如翡說:「還不是你嚇的!」

巫刑呆了呆,隨即露出瞭然之色:「哦……好像是這麼個道理。」

林如翡面露無奈,心想顧玄都對巫族還真的挺了解。這一族的人看起來都是一副不經世事的模樣,眼前人就是個最好的例子。

林如翡想了想,道:「我不抓著你了,你也不要跑,我只是想問你幾個問題。」

巫刑猶豫片刻,還是點了點頭,用意了林如翡的提議。林如翡鬆了手,轉身走向篝火,巫刑在他身後道:「你真不怕我跑啊?」

林如翡道:「跑就跑了,反正我也是要去巫族的,你跑了我正好上你家告狀去。」

巫刑語塞,不再提要溜的事情,默默的跟在林如翡的身後。治理熊孩子最好的法子就是上他家告上一狀,林如翡對此已然很有心得。

找到了篝火,林如翡重新點燃,就地坐下,巫刑乖乖的坐在了他的旁邊,腆著臉和林如翡商量,說能不能別和他娘告狀,他孃的藤條抽起人來可疼了……

林如翡說:「我考慮一下。」

「別考慮啦,你想要問什麼,巫族我可熟悉了。」巫刑拍著胸膛說。

林如翡藉著火光,仔細的打量了一下自己身邊這個小孩,發現他的裝束和自己之前見到的巫驁有幾分相似,但臉上沒有纏著白色面巾。巫刑應該只有十幾歲的樣子,正是貓嫌狗厭的年齡,難怪閒的沒事半夜出來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