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如翡沒敢繼續聽下去,不顧天水的阻攔,邁步走到了旁邊的河灘上,遠遠的看著兩人,沒再靠近。他的距離雖然聽不見二人的對話,但還是能看見他們兩個,佘驚弦和天水說了一會兒話後,好像發生了什麼爭執,天水面色不虞,轉身欲走,佘驚弦則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情緒激動地說著什麼。
林如翡道:「他們兩個到底怎麼回事?」
顧玄都摸著下巴,品鑑著二人的動作:「肯定有貓膩。」
林如翡扭頭看著他:「難不成天水和佘驚弦真的有一腿。」
顧玄都聞言沉默兩秒,隨後欣慰道:「我家小韭果然長大了……」
林如翡:「……」你這語氣是怎麼回事。
那頭佘驚弦和天水的爭執到了激烈之處,佘驚弦突然伸手抱住了天水,重重的吻了上去。林如翡在旁邊看的是目瞪口呆,眼珠子差點都沒掉下來,顧玄都用手遮住了林如翡的眼睛,聲音裡含著濃濃的笑意:「非禮勿視,非禮勿視。」
林如翡含糊道:「他們真是……那種關係?」
顧玄都說:「不是很明顯嗎?」
林如翡半晌沒說話,雖然他一開始有這種預感,但真的看到兩人糾纏在一起時還是十分的震撼。畢竟佘驚弦可是個實打實的人類,而且家裡人對妖魔的態度都不算好,而他居然和一隻蛟龍產生了感情……
兩人在河岸邊擁//吻許久,林如翡覺得站在這裡的自己實在是有些礙眼,索性轉身走了。
他也不曉得最後佘驚弦什麼時候離開的,反而直到傍晚,佘一之才說他哥回來了。
「我哥昨天到底和林公子你一起去哪兒了。」佘一之問道,「怎麼一回來,傷全都好了,還活蹦亂跳的。」
林如翡搖搖頭,示意自己也說不好。
「奇了怪了。」佘一之很是狐疑,嘴裡一個勁的唸叨著。
趴在屋子裡的熾虞顯然是知道佘驚弦去了哪裡,聽到佘一之的話嗤笑一聲,像是在嘲笑他。
佘一之瞪著眼睛,不服氣道:「你笑我做什麼?」
熾虞說:「想笑就笑,你管我?」
佘一之怒道:「你這個只——」他本來想說大貓,但是臉上的傷痕提起了他有些話是不能隨便說的,於是硬生生的轉了個彎,道,「你這個大鄴貘,真是太討厭了!」
林如翡心想大鄴貘這話聽起來可是一點氣勢都沒有。
熾虞冷笑:「是麼?」亮出了白森森的爪子。
佘一之縮了縮頸項,還是認慫,嘟囔道:「真是兇巴巴的。」
林如翡笑道:「妖魔不都兇巴巴的嗎?」
佘一之說:「嗨,也不一定。」
林如翡說:「不一定?」
佘一之道:「其實我娘說,我們家原來並不是捉妖的。」
林如翡露出好奇之色。
佘一之這才慢慢吞吞的把他們家裡的歷史說了,原來佘一之家裡一開始並沒有很精通陣法,都是以劍術見長。但他佘家體質特殊,總會吸引一些奇奇怪怪的妖魔,這些妖魔大部分都是衝著佘家的身體來的,想吞噬他們的肉身以提升修為。然而最最麻煩的,是這些妖魔出現時,通常會偽裝一番,並不會一開始就露出氣猙獰的面目。佘家人被騙了一次又一次,終於得了教訓,開始學習專門針對妖魔的陣法,並且將家裡的院子全都封死,不允許妖魔入內。日子久了,佘家的陣法便越來越厲害,反而是劍術荒廢了,不過這樣也好,佘家人再也沒有被妖魔騙走過,且個個都是捉妖的能手。
佘一之雖然劍法糟糕的要命,但佈陣的功夫卻是一頂一的好,前幾日要是沒林如翡攔著,恐怕早就把天水困死在陣裡頭了。
林如翡聽著佘一之的話,所有所思道:「所以你們家以前經常被妖魔騙?」
「可不是嘛,族譜裡寫的清清楚楚。」佘一之慘痛道,「所以從小我娘就告訴我,要離那些妖魔遠一點——」
熾虞冷冷道:「你說話就說話,別衝著我的尾巴比劃。」
佘一之瞪眼:「上次真不是我拉的。」
熾虞:「不是你拉的還是林如翡拉的不成?」
林如翡:「……其實那一次也不是我拉的。」
熾虞:「不是你的拉的,還能是鬼拉的不成?!」
林如翡:「……」
佘一之:「……」
「呵,你們這群人類最喜歡撒謊。」熾虞唾棄道,「為達目的不擇手段,最後竟是還把鍋推到了妖魔身上!」
佘一之嘟囔說你怎麼這樣說,我可是親眼見到了我一個叔叔在大喜之日,差點被他老婆一口吞了的情形。
「一口吞了?」熾虞眯著眼睛,「高等妖魔在伴侶之事上最為忠貞,怎麼會把你叔叔一口吞了?」
佘一之道:「你騙人,他就是差點被一口吞了。」
熾虞道:「不叔叔娶了個什麼妖怪?」
佘一之道:「一個美豔螳螂姑娘。」
熾虞沉默半晌,長嘆一聲,說你們佘家人真的是不怕死,連螳螂女都敢娶,能延續到現在,可真是奇蹟。
佘一之很坦然的表示,說我祖先連蟑螂精都娶過,怎麼會怕一隻螳螂。
林如翡和熾虞都對佘一之露出敬佩之情,心想佘家人真是厲害,這也下得去手。
「不過現在不行啦,自從天君的大陣佈下,附近的妖魔就越來越少。」佘一之感嘆著如今不景氣的業務,「全是些不能化形的小妖怪,好不容易找了個條惡蛟練練手,還被我大哥罵了一通。」
熾虞陰陽怪氣的說:「練手?你要練手怎麼不去怖厄,在這裡欺負小妖怪。」
佘一之老實道:「打不過,怕死。」
熾虞:「……」這人是一點臉也不要的。
床鋪上睡的迷迷糊糊小貓崽哼哼唧唧叫了起來,林如翡已經習慣了,比熾虞反應還快,幾步走到床邊,將貓仔抱起來哄了哄,熾虞冷冷的說你不用這麼稱職,這是我的兒子,雖然現在還很傻,但以後肯定會聰明的。
佘一之好奇的問道:「它媽媽在哪兒呢?」
「它沒有媽媽。」林如翡回答。
「沒有媽媽怎麼出生的?」佘一之愣了。
林如翡指了指熾虞:「他自己生的。」
佘一之感嘆:「那可能以後也不會變聰明了。」
就因為這一句話,佘一之的臉上又多了七八道血痕,要不是林如翡攔著,可能今天整張臉就徹底玩完了。晚上吃飯的時候,佘一之和佘驚弦都來了,只是這兄弟二人臉上全是鬱郁之色,佘母奇怪的說你們兩個是不是打架了,怎麼沒人臉上都有幾道血痕,兩人卻幾乎同時開口,都說自己被貓抓了。
林如翡聞言心想佘一之這臉上的還能解釋,可問題是佘驚弦怎麼也被抓的這麼慘,他難道是做了什麼,把人家天水惹毛了?
但鑑於佘母在場,他也沒敢問。
吃過晚飯後,林如翡才找到了佘驚弦,問他和天水怎麼回事。
佘驚弦坐在椅子上,看起來有些鬱郁不歡,他道:「其實也沒什麼,只是他要走了,我有些捨不得。」
林如翡道:「嗯?」
佘驚弦說:「要去海里了。」他笑起來,「林公子見過走蛟嗎?」
林如翡說:「沒有。」
佘驚弦道:「蛟龍走蛟,是很難的事,做的壞事越多,劫難越大,他不是什麼善良的妖魔,所以走到海口邊上,已是遍體鱗傷,我在海邊看見了他,便把他撿了回來。」
他初看到天水時,天水已經縮成了根筷子大小的小蛟龍,渾身上下都是傷口,奄奄一息。若只看外形,當真看不出一點蛟龍的風采。
「你家裡不是不喜歡妖魔麼?你就這麼把它帶回了家?」林如翡有點奇怪。
佘驚弦說:「可能是因為它太慘了,我沒看出它是蛟龍來,以為它是條帶魚精…………」
林如翡:「……」
顧玄都在旁邊笑出了聲。
「就是很普通的那種帶魚精。」佘驚弦說,「製造點小水患,騙幾個小朋友下水溺死,甚還不能化形,這種帶魚精的味道再好不過,用來燉湯是最好的。」他懷念的咂咂嘴。
妖怪可以吃人,人也可以吃妖怪,好像也沒什麼不對的地方,只是林如翡看見佘驚弦和天水擁//吻的畫面後,條件反射的覺得兩人大概是有一個浪漫的相遇,誰能想到他們的相遇不但不浪漫,還混合著海產的腥味。
林如翡哭笑不得道:「所以你就把他煮了?」
佘驚弦摸摸鼻子:「蛟龍厲害,煮不熟。」
林如翡:「……」
不得不說,從外表上來看,佘驚弦應該是很穩重的那類人,但相處不久,林如翡便看到了佘驚弦那穩重的外表現躁動的靈魂。
佘驚弦沒把天水煮熟,卻把他給煮醒了,兩人當即打了一架,天水重傷,自然不是佘驚弦的對手。於是佘驚弦便抓住了這條奄奄一息的小蛟龍,關在了家裡頭。蛟龍走水對於箬河邊上居住的人來說,著實不是什麼好事,所以佘驚弦便一直沒有放天水走,這麼一去一來,折騰了很長一段時間,兩人竟是就這麼產生了不該有的感情。
林如翡就在旁邊聽著,本來心裡還是感動的,但自從聽到佘驚弦把天水當帶魚精煲湯那一段後,臉上就變成了面無表情,聽完後問了句:「你為什麼會喜歡上天水?」
佘驚弦深深的看著林如翡,吐出了三個字:「他好看。」
林如翡:「……」他對人類的膚淺感到震驚。
「他如果是帶魚精,你們還會有這麼一段嗎?」林如翡問了個答案早已明顯的問題。
佘驚弦思量片刻:「林公子想嚐嚐帶魚精的味道嗎?」
林如翡:「……」
佘驚弦:「真的很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