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寫意頂著頭上那個醒目大包和林如翡聊了好一會兒,從林如翡喜歡什麼酒到林如翡喜歡什麼味道的食物,兩人是越聊越投機,聊到激動之處,何寫意簡直是恨不得從床上爬起來再和林如翡牛飲一通。
好在雖然何寫意這個哥哥不大靠譜,身為弟弟的何永珍還是十分冷靜的,見他哥哥想要蹦起來,又抓著他哥的肩膀,硬生生的把他給按了回去:「林公子腦袋也疼著呢,你就放人家一馬吧。」
林如翡忙頭,說自己的頭也很疼。
「哦,那就算了吧。」何永珍遺憾的神情中帶著意猶未盡,說,「還想著林公子的酒量不錯,好久沒有喝這樣盡興了。」
林如翡聽到他誇自己酒量不錯,艱澀道:「何公子怎麼看出……我酒量不錯的?」
何永珍撓撓頭:「我幾乎沒被喝趴下過,既然林公子都能把我給喝暈了,那肯定是酒量不錯。」
這話一齣,林如翡和何永珍都盯著何寫意頭上那個包沉默了片刻,但兩人默契的什麼都沒有說,而是換了個話題,林如翡生硬的瞅著外面熱辣辣的陽光說今天天氣不錯啊,是個睡覺的好日子,既然何公子腦袋疼那就先好好休息,他不叨擾了。不等何寫意出言挽留,林如翡就和何永珍溜了出去。
待出了屋子,兩人對視一眼,都忍不住笑了起來。
何永珍搖頭道:「我哥啊……哈哈哈哈。」
林如翡也笑意盈盈,說何寫意是個趣人,不,準確的說,整個何家都十分有趣。
兩人正聊著天往外走,卻聽到一陣噠噠的馬蹄聲傳來,林如翡尋聲望去,卻是看到一個人疾馳而過,朝著何家家主的住所去了。這人進了何家堡,竟是絲毫沒有減速也未曾打算下馬,道旁的何家人分分避讓,對著那人露出不滿之色。林如翡還注意到,何永珍在看到那人後,神情略微有些變化,像是不豫中帶著些冷漠。
和何永珍相處的這些日子,林如翡倒是從未在他臉上見過這樣負面的表情。不過何永珍不提,他也不好問。
兩人正打算離開,身後卻爆發出了一陣激烈的爭吵,林如翡扭頭看去,看到剛才那個疾馳的人被何家僕人攔了下來,此時正一臉憤怒:「他為什麼不見我,你們何家人就這麼見死不救麼!」
「家主有事。」那僕人伸手攔住他,「先生還是請回吧。」
「有事?怎麼會回回都有事!」那人怒道,「我看他就是不想見我!」
僕人也不說話,就這麼冷冷的瞅著他。
那人見僕人不打算放行,環顧四周,竟是將眼神落到了林如翡和何永珍身上,林如翡暗道一聲不好,果然那人幾步就衝到了他們的面前,道:「我認得你,你是何極天的兒子何永珍對吧!!」
何永珍並不回答,雙手抱胸,回以一個冷漠的眼神。
那人被何永珍盯的瑟縮了片刻,但是很快又鼓足了勇氣,大聲道:「你們何家到底怎麼回事,道上有妖魔吃人,你們竟是管也不管!」
何永珍道:「這事兒我管不著,你去找我父親吧。」
「若是能找,我肯定早就找了,可是你父親不肯見我!」那人憤憤不平,「那妖魔都是吃了那麼多的人了!」
何永珍歪了歪腦袋,說:「又不是我吃的,你衝我嚷嚷什麼?」
那人被何永珍這句話噎了個半死,還想說什麼,何永珍卻已擺了擺手,不耐道:「有什麼事就去找我父親,我管不了那麼多。」說完轉身便走,沒有再給這人說話的機會。
林如翡跟在何永珍的身後也走了,走前注意到那人又扭了身,繼續和僕人糾纏,似乎無論如何,也要見到何家家主。
待走到那人看不見的地方,何永珍才嘆了口氣,道:「林公子莫怪,這事不是我們何家不想管,而是著實有些複雜。」
林如翡道:「你是說官道上的妖魔?」
「沒錯。」何永珍說,「之前得到訊息,說官道上有幾個三境的妖魔,何家派了人過去,誰知道那妖魔的修為根本不止三境,將何家弟子給打了個重傷。」他說這話時的語氣有些陰鬱。
時常有怖厄大陸上的妖魔流竄到瑤光,修士降妖除魔也是常事,然而妖魔體魄強健,三境的修為,已經能抵得上人類五境修士。好在妖魔修煉也不是容易的事,且數量很少,不然人類恐怕早就覆滅了。
「不止三境?那是多少?」林如翡有些驚訝。
「不知道,我父親沒有說。」何永珍摸摸鼻子,遲疑道,「不過我父親讓我們不要參合這事,說他會處理掉,所以具體如何,我也不太清楚。」
林如翡露出若有所思之色。
「算了不提這個了。」何永珍說,「林公子,看你臉色不大好,要不要先回去休息休息?」
林如翡點頭說好,他現在頭的確還在隱隱作痛,能再休息一會兒,自然是最好的。
於是何永珍便帶著他回了住所,叮囑他好好休息後才離開了。
林如翡隨便吃了些東西墊了肚子,便躺回了床上有一搭沒一搭的和顧玄都聊著天,不知不覺便睡著了。
顧玄都凝視了林如翡的睡顏許久,確認他熟睡後,才緩緩起身,從窗戶飛了出去。
這一覺睡了許久,林如翡醒來後本來以為天應該黑了,可是看見外頭依舊亮堂堂的,便迷迷糊糊的喚了聲浮花,問她此時是什麼時候。
「公子,已經子時了。」浮花應了聲,「公子可是餓了,要不要起來吃些東西?」
林如翡奇道:「子時了??」他床上坐起,看著明亮的窗外,以為自己是出現了錯覺,「怎麼子時了天也不見黑的。」
「不知道啊,好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發光。」浮花說,「從傍晚就開始亮了,我們起初還以為是何家點了篝火,仔細瞧瞧,卻覺得篝火也不是這般模樣啊。」
林如翡走到窗邊仔細看去,才發現那金色的光芒是從何家祠堂的房間發出來的,這光芒呈現出一種純粹的金色,和一般的火光完全不同,倒是讓林如翡想起了太陽的顏色。此時本來已經是子時,可因為這光,整個天空都被照亮了,宛若白晝一般。
林如翡道:「我出去看看。」
說著便換了身衣服,朝著光亮處去了。這光果然是從祠堂裡發出來的,這會兒祠堂的外頭已經聚集了不少何家人,不過他們的臉上並無害怕,反而是滿滿的興奮,且正在語調激烈的討論著什麼。林如翡聽了幾句,才隱約明白了發生的事。原來是祠堂裡的須臾樹結果了,而且一口氣結了上百個鐵金核桃。鐵金核桃散發出的金光,將整個何家照的如同白日,也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林公子怎麼在這兒?」肩膀被人拍了一下,林如翡扭頭,看到了何寫意。
何寫意的頭上還頂著那個碩大無比的紅包,此時正站在旁邊看熱鬧。
林如翡說:「哦,睡醒後看見了這亮光,便想著過來看看。」
「是核桃樹結果了。」何寫意解釋道,「永珍帶你進去看須臾樹了吧?」
「看過了。」林如翡點點頭。
「那就好。」何寫意笑著說,「多看一眼是一眼吧。」
「怎麼說?」林如翡覺得何寫意是話中有話。
「嗯……」何寫意道,「物極必衰?」他又伸手摟住了林如翡的肩膀,說要不要進去瞅一瞅,這掛滿了核桃的須臾樹,能看見的實在不多,既然林如翡剛巧來他家做客,那便是有這個緣分。
林如翡道:「方便嗎?」他總覺得這是何家的私事,自己到底是個外人。
「這有什麼。」何寫意無所謂道,「反正你又摘不下來,多給你看兩眼,讓你羨慕一下也挺好的。」
林如翡忍不住笑道:「也是。」
何寫意便領著林如翡往祠堂裡面走,侍衛們雖然不認識林如翡,但還是知道何寫意的,所以沒有人阻攔。兩人暢通無阻的進到了祠堂的後院,林如翡看到不少何家人,還有站在人群中央的何極天。
和何寫意平淡的表情相比,此時大多數的何家人卻都興奮無比,摩拳擦掌躍躍欲試。何極天正在同他們說些什麼,林如翡隔得遠,倒也聽不太清楚。
何寫意說:「別管他們,咱們看核桃樹去。」說著就把林如翡扯進了後院。
一進到院子裡,林如翡的眼睛便看到了那顆無比醒目的須臾樹。此時,須臾樹上掛滿了密密麻麻的鐵金核桃,之前只在樹幹上密佈的金色暗線卻已經蔓延到了每一片葉子上,這些暗線讓須臾樹發出了美麗的金色光芒,乍看上去不似活物,倒像是一尊精緻的雕塑,美到了極致。最神奇的是,這金色的光芒也不刺目,反而十分柔和,讓人根本移不開眼神。
何寫意看的津津有味,說自己這輩子能看到須臾樹這模樣,也真是值了。
林如翡喃喃道:「怎麼突然就結核桃了?」
何寫意看了林如翡一眼:「可能是……遇到了喜歡人?」
林如翡笑道:「那肯定得特別喜歡了。」
「嗯嗯。」何寫意點點頭。
兩人這邊看著核桃,那頭何家人已經躍躍欲試,何永珍不知從那裡冒了出來,伸就給林如翡肩膀上來了一下,「林公子,你怎麼和我哥在這兒呢。」
林如翡被他拍的嚇了一跳,聽到他的聲音後,才露出無奈之色:「大公子說領我進來看核桃。」他發現何家人都喜歡這麼打招呼,也不叫人,先拍了肩膀再說,關係再好些,就是直接上手摟脖子了。
「哦。」何玩笑說,「好看吧?」
「好看好看。」何寫意點點頭。
兄弟二人便衝著核桃露出痴迷之色,看的津津有味,時不時還品評一番哪個核桃要大些,味道肯定不錯。
「我這輩子就沒吃過這麼好吃的核桃。」何寫意作為何家這一代中唯一一個吃過鐵金核桃的人,這會兒正在和自己的弟弟傳授經驗,「你待會兒摘的時候,記得選個大的,肉多。」
何永珍說:「好!」
「我看左上角那個就特別大。」何寫意砸吧嘴巴,「快,快去尋個前頭的位置,別被其他人搶先了。」
何永珍點點頭,和林如翡打了個招呼便轉身走了。
林如翡道:「你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