須臾樹

寒劍棲桃花 西子緒 第1頁,共2頁

林如翡回去時,浮花正在和玉蕊商量明天早晨的早膳吃什麼。兩人看見林如翡從門口進來,還沒來得及打招呼,便瞧見了跟在他身後的人,雙雙愣住了。

「是不是很驚喜?」林如翡開玩笑道,「我這只是出去吃個餅,就撿了個人回來。」

「在下何家何永珍,還不知兩位姑娘芳名。」何永珍衝著浮花玉蕊行了個禮,笑著問道。

浮花道:「我叫浮花,她叫玉蕊,是少爺的侍女。」她一聽到何永珍這個名字,就猜出了他定然是和何家有些關係,「這位公子,是何傢什麼人呀?」

「我是何家老三。」何永珍說,「何寫意是我大哥。」

何家威名遠揚,而其中最出名的,當屬已經八境修為的何寫意。據說他出生的那一年,何家的鐵金核桃樹結了三枚鐵金核桃,最後每一枚都是他親手摘下,在食用了核桃後,何寫意便功力大增,從六境直破八境。

說到何家,必定提到一人一物,何寫意就是那個人,而鐵金核桃樹,就是那一物品。

傳言這鐵金核桃樹,是幾百年前天君親手種下,幾十年一結果,每次結下的果子不過二三,個個珍貴無比。這些鐵金核桃於修行大有益處,但只有被核桃樹看上的人,才能將其摘下。細數何家百年時光,鐵金核桃也不過結了三枚果子,就是這三枚果子,成就了何寫意這個不世之材。

林如翡告訴浮花玉蕊,說何永珍和他們順路,接下來的行程便四人一起。浮花笑著說好,玉蕊卻顯得有些不好意思,大概還在想著幾日前那個誤會。何永珍也沒有勉強玉蕊說話,他的話其實不太多,加上那健碩高大的身材,坐在那裡,總是顯得有些不好相處。但經過之前的小事,林如翡倒覺得這個何永珍是個趣人。

第三天,何永珍便去驛站退掉了自己的馬,和林如翡坐進了馬車裡,這馬車非常的寬敞,三人坐在裡頭,也不顯得擁擠,就是玉蕊緊張的厲害,縮在角落裡既不敢動也不敢說話,像是遇見了大貓的小老鼠似得,時不時悄悄的瞅上何永珍一眼,那神情又可愛又好笑。

林如翡曉得玉蕊是色厲內荏的性子,便沒有為難他家小侍女,和何永珍隨口聊起了何家的事。

只是何永珍提起何家,卻顯得有些猶豫,言語中也帶著些遲疑。

林如翡有些奇怪,便直接問出了口:「何公子對於何家……是有什麼難言之隱麼?」

何永珍道:「林公子真是聰明人,其實……我們何家家風有些奇怪。」

奇怪?之前玄青便提過這事,但林如翡沒放在心上,見到何永珍又覺得他為人處世都很周到,所以更是想不出來何家會有什麼奇怪的地方。

誰知何永珍說起這事來,卻有些尷尬,道:「我們何家,因為是從西南遠疆遷過來的,所以家風很是彪悍,而且極為崇尚武力。」

林如翡道:「這也……不奇怪吧?」

何永珍摸摸鼻子,道:「唔,其實這事情不太好說,林公子去了就知道了。」

他這麼一說,林如翡卻是好奇起來,何家到底會是什麼樣子,才能讓何永珍露出這樣的神情來。

馬車走了兩天,終於順利到達了何家的地盤,穹城。

不過何家的嫡系子弟們都不在城裡,而是在城外一座高聳入雲名曰石刃的山上。

按理說,豫南這一片都是平原地帶,頂多就是些丘陵,這座山峰立在那裡,和周圍的低矮地勢顯得格格不入。

「這山生的好奇怪呀。」玉蕊在車廂裡憋了幾天,這會兒終於敢說話了,掀起車簾眨巴著眼睛,「就一座孤峰……」

「奇怪也是正常的。」何永珍接了話,「因為這山是搬過來的。」

「搬過來的?!」玉蕊瞪眼,「誰搬過來的?」

「天君。」何永珍笑著給玉蕊說他們何家的歷史,「當年何家祖先是天君的好友,大婚當日,天君便從西南之地,搬了一座山作為大禮贈與了祖先,這山上最厲害的,就是有一棵萬年壽命的鐵金核桃樹……我家祖先十分喜愛這份大禮,便下令讓所有的何家嫡系子弟都搬到了山上,自此,何家人便以能住在石刃上為榮。」

「送了一座山?」玉蕊聽的出神,「天君也太厲害了吧。」

何永珍也露出神往之色:「是啊,若是能有天君十分之一的風采,這輩子也值了。」

幾人聊著天,馬車也終於到達了石刃山腳下,林如翡本想先去穹城裡修整一下,明日再正式拜訪,何永珍卻擺擺手,說他們何家向來不講究這些,直接上門便是,說著還讓浮花從大門直接進去,說有他在,沒人敢為難林如翡。

林如翡道:「那就麻煩何公子了。」

何永珍點點頭:「林公子在馬車裡坐著就好,待會有什麼事,都由我來處理。」

林如翡道了聲好。

馬車順著山道,一直盤旋往上,很快就到了大門處。那大門處的守衛伸手攔下了馬車,問什麼人,何永珍掀開車簾,道:「是我。」

「原來是三公子回來了!」守衛一見何永珍,便行了一禮問道,「怎麼是坐馬車回來的?」

何永珍隨口嗯了聲,沒有細說。

守夜做了個手勢,便有人拉開了木門,將他們放了進去。

透過車簾,林如翡也看到了何家的模樣,讓他感到驚訝的是,何家一點都沒有豪門大戶的樣子,乍一看去,簡直像個原始部落的村寨,沒有一個像樣的建築,屋子要麼是木頭的要麼是竹子的,連間石屋都看不到。而讓林如翡覺得最為異樣的,卻是何家這個寨子裡頭行走的何家人,他們個個身型高大,闊眉深目,幾乎人人腰側都配著劍,殺氣騰騰,連女子也是如此。若是不曉得的誤入了這裡,恐怕會覺得自己不小心進了個山賊窩。

林如翡的個頭其實不算太矮,但奈何臉色蒼白,氣質孱弱,若是走在這群人裡,恐怕真有點弱柳扶風的味道,更不用說還沒到林如翡胸口的玉蕊了,當真就像個可愛的洋娃娃。

看到外頭的景象,主僕三人都默契的陷入了沉默。

何永珍好像早就料到了這一切,乾咳一聲,道:「林公子不用太緊張,我們何家其實只是生的比較兇。」

林如翡剛想說話,馬車便突然停下了,外頭傳來了一個粗聲粗氣的嗓音:「何永珍,你他娘去哪裡騙來了這麼個好看的姑娘給你當馬伕,你也好意思!」

何永珍支了個腦袋出去,毫不客氣的罵了回去:「放你孃的狗臭屁,我就是請個天仙回來,也和你這個憨貨沒關係,別說話,車裡頭有貴客,驚擾了小心大哥又把你揍一頓。」

林如翡隔著縫隙,看到了那人的模樣,那人的眉眼和何永珍有幾分相似,但個頭居然比何永珍還要高上一些,手臂上的肌肉鼓鼓囊囊,像塊硬邦邦的石頭,他說:「貴客,什麼貴客?我好久沒看見貴客,你快讓我開開眼。」說著便想要把車簾掀起來,卻被何永珍一巴掌打到了手背上。

「啪」的一聲巨響,何永珍的手掌好像打到了一塊堅硬的石頭上,那人發出一聲慘叫,嗷了聲把手收了回去:「你真打啊!」

何永珍道:「你以為我開玩笑?」

那人道:「我不服!你滾下來,我要和你打一架!」

何永珍道:「沒空理你,要打架晚上來找我。」說著對浮花使了個眼色,示意她不必再理會這人。

浮花嗯了聲,馬車便再次駛了出去。

那人看著馬車遠去,站在原地眯了眯眼,隨後嘖了聲,喃喃自語道:「貴客,能在何家稱得上貴客的一隻手都數的出來,是崑崙那頭來人了?嘿……何永珍這小子運氣怎麼這麼好,竟是被他遇上了。」

在何永珍的指引下,浮花將馬車駛到了一間木屋前,這木屋看起來也是剛修的,比旁邊的屋子顯得要寬大一些,何永珍道:「林公子,這屋子是我住處,這幾日你若是不嫌棄,便住在這裡吧,我去和我哥湊合湊合就行。」

林如翡:「這怎麼好?」客人來了把主人趕出去自己家,這也未免有些不像話。

何永珍卻無所謂的擺擺手,笑道:「林公子,你是有所不知,在何家,最不重要的東西就是房子了。」

林如翡道:「何出此言?」

何永珍卻賣了個關子,道:「你住上些日子就知道了。」他說完這話,又遲疑片刻,「林公子……何家有些亂,若是你想四處走走,可以叫我一起,免得出什麼意外。」

林如翡笑道:「有那麼誇張嗎?」哪有一來就說自家亂的。

何永珍認真道:「比你想的還要誇張。」

之後,何永珍和屋中的僕人叮囑幾句後便離開了,讓林如翡先休息,他去通知家主林如翡到訪的訊息。

林如翡點頭說好。

何永珍的住所和他本人表現出來的風格十分一致,簡單粗狂,屋子裡就只有幾樣實用的傢俱,沒有任何裝飾品,簡直比客棧還要來的簡潔。最讓林如翡想不明白的,是服侍何永珍的幾個僕人都比他長得高大,雖然身材不如何永珍那麼健碩,但也是形容威猛的壯漢。

玉蕊已經被這些壯漢搞的有些意識模糊了,縮在椅子上喃喃道何家到底是從哪裡找來的這麼些人,個個都那麼大個。

浮花摸了摸玉蕊的腦袋,道:「是呀,誰叫你生的那麼小,一個人都快抵上三個你了。」

「我才不小。」玉蕊立馬抬頭挺胸,還露出了自己腰側的佩劍,「我厲害著呢。」

「是是是,我家玉蕊可厲害了。」林如翡笑著道。

玉蕊道:「公子你又嘲笑我。」

林如翡無辜的攤手。

浮花也忍不住笑了起來,

在馬車上車馬勞頓了十幾日,林如翡到底是有些乏了,於是便麻煩何永珍的僕人燒了些熱水,想要泡個澡解解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