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靖事畢

寒劍棲桃花 西子緒 第1頁,共2頁

三公主的目光又落到了林如翡身上,她之前就見過林如翡一次,可惜當時忙著在父皇的懷裡哭,卻沒來得及細細打量這個林家小公子。不得不說,這林家小公子的確生了一副漂亮皮囊,雖然比尋常人多了幾分病態,但這病態反倒讓他的氣質中多了點更吸引人的味道。

三公主笑道:「林公子生的可真好看呀。」

「三公主過譽了。」林如翡很客套。

三公主笑了笑,沒有繼續這個話題,她漫不經心的將目光重新移到了玄青身上,緩聲道:「玄青師父,好久不見了,記得上次見面,還是在我十歲那年,一轉眼,我就已經快嫁人了,這時間可過得真快。」

「是的。」玄青半垂眼眸,神情溫柔,「是很快。」

「那玄青師父怎麼不多來看看我?」三公主撒著嬌,「你不在,宮裡老是有人欺負我。」

「誰敢欺負三公主?」玄青道。

「誰敢?」三公主嬌嗔,「這要是認真的數起來,敢的人可就多了。」

玄青笑著搖頭了搖頭,看起來有些無奈。

三公主又說:「玄青師父,你說你都這麼久沒來了,怎麼這次來的這般及時,你要是再來晚一些……」她蹙眉,露出些憂愁的神態,隨後神情驟變,眼神陰森狠毒,「只要晚那麼一兩天——我就能取了那兩個小畜生的命了。」

這突然間的變化讓人實在是措手不及,剛才還如嬌女一般撒著嬌的三公主,此時神情陰鬱凝重,乍看上去,倒和她的威嚴的父親白經綸有幾分相似。

「他們欺負我的時候你不來?輪到我欺負他們了,你倒是跑的挺快。」三公主手一揮,一盤子的冰鎮葡萄,便全在地上摔了個粉碎,紫色的汁液混合著陶瓷的碎片在兩人腳下炸開來,浸透了林如翡的白色靴子。

玄青輕嘆一聲,雙手合十,沉默不語。

「你說話啊,怎麼不說了!」三公主冷聲道,「他們欺負我你明明都看在眼裡,卻無動於衷,為什麼到我欺負他們了,你就這麼著急?」

玄青叫道:「白牟牟。」這就是三公主的名字,聽起來有些可愛。

三公主被這麼一叫,卻是迅速的冷靜了下來,恢復了初見時那嬌憨的模樣,咬著牙如小女兒般抱怨道:「玄青師父,你好偏心。」如此說著,淚珠子也落了下來。

這一幕接著一幕,把旁邊的林如翡都快看愣了,他哪裡見過這麼善變的姑娘,不得不說,這三公主的演技實在是讓人大開眼界。

「別哭了。」玄青卻像是早就習慣了三公主的變化,絲毫不見驚訝之色,甚至還帶著些沉溺後輩的無奈,他說,「你再哭被你父皇看見,他又該心疼了。」

「他心疼的根本不是我對不對?」三公主抽泣道,「有人和我說了,說我根本不是梅妃的女兒,皇帝疼我,也只是因為我和那個女人長得像罷了。」她說,「玄青師父,你知道我的母親是誰嗎?」

玄青當然知道,於是點了點頭。

誰知三公主一看見,馬上便撲到了玄青的面前,揪住他的前襟,顫聲道:「那她現在在哪兒?過的好不好?死了嗎?」

玄青說:「她過的很好。」

「嘖,我果然不是梅妃親生的。」眼淚好像道具似得,三公主哼了一聲,收斂了那可憐兮兮的神情,鬆開手罵了句,「那兩個小畜生居然不是在騙我,我居然真是個野種。」

玄青蹙眉道:「公主千萬慎言,雖然你的母親不是妃子,但卻是你父親最愛的人,你萬萬不可妄自菲薄。

「罷了罷了。」三公主回到了涼椅上,捏起絲絹的扇子有一搭沒一搭的扇了起來,懶散道,「反正事情……還沒完呢。」她又斜眸看向玄青,巧笑嫣兮,「玄青師父,你說,我們大靖,能出一個女皇嗎?」

玄青平靜的笑著:「眾生平等,男子女子在和尚眼中並無差別。」

「我就知道玄青師父最好了。」毫不在意的在玄青的面前說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話,看得出三公主其實對玄青十分信任,知道他肯定不會將這話告訴白經綸,三公主喃喃自語道,「那我便試試吧,輸了就輸了,我這條命也不值錢……」

說完這話,三公主便閉了嘴,涼亭安靜下來。

林如翡遲疑片刻,還是開了口,他道:「三公主,有個問題想要問你,不知方便不方便。」

三公主揚揚下巴,示意林如翡說。

「那一日,你的父皇在梅樹下挖出一個鐵盒,裡頭正巧有你的幼年時的畫作。」林如翡說,「我在畫作上看到了幾團奇怪的墨漬……」

三公主道:「聰明呀林公子。」她笑了笑,竟是毫不在意的承認了,「是,我早就能看見那團影子了,不是近來才遇到的。」

玄青蹙眉:「牟牟怎麼不同我說?」

「哼,你多久才來一次,況且還是個和尚,我可怕同你說了,你又去告訴父皇,把我當妖怪給燒死了。」三公主隨口胡謅,停頓片刻,還是說了句心裡話,「我在宮裡本來就無聊的很,你把那東西帶走了,我豈不是更無聊了。」

玄青不認同道:「那東西太危險了。」

「沒什麼好危險的。」三公主冷漠的說,「你數數看,我的那十幾個夭折的兄弟姐妹,有幾個死在了妖怪的手裡,又有幾個死在了人的手上,這人要是狠毒起來,就沒妖怪什麼事了。」

玄青沒有反駁,只是勸慰著公主,說以後遇到這事了,萬萬不可隱瞞。三公主顯然沒聽進去,無所謂的擺擺手,神情寥寥。

林如翡猜的倒也不錯,顧玄都的影子,的確是跟了公主很長一段時間了,只是不知道為何會突然發難。

三人在涼亭裡待了好一會兒,也不見聖上回來,林如翡便問了一句:「聖上怎麼還不回來?」

「別急,那老孃們難纏的很。」三公主嘴裡的老孃們就是大靖的皇后陛下,林如翡還未曾見過,她道,「人長得醜也就算了,還老的快,老的快也就罷了,心腸還歹毒,活該她守著冰窖似得東宮過一輩子。」她嘴巴很是毒辣,若是讓皇后聽見了恐怕字字誅心,「那兩個兒子也是不爭氣的東西,連我都打不過,也配當皇帝?!要是我胸前沒這兩坨肉,下面多個把,不比他們兩個強?!」

玄青愁道:「牟牟不要說粗話。」

「我就說。」三公主道,「反正我父皇也不在,你要是不樂意,可以去告狀啊!」

她顯然是知道玄青不會去的,所以全然有恃無恐,那雙漂亮的眼睛,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

林如翡看了,倒是覺得有點好笑,手握成拳頭,輕輕的掩蓋住了唇邊的笑意。

「那老孃們想罰我,還不想自己兒子受罰,那是不可能的。」閒著反正沒事兒,三公主就和他們分析起來,「我父皇最忌憚的事他們都犯了,想全身而退,還想坑我一把,簡直就是痴人說夢——等著瞧吧,我早晚把他們一個個的全都弄死。」

這個年齡才剛剛十四歲的小姑娘,碎碎念著自己的野心,卻讓人絲毫沒有覺得她是在說大話。

玄青說的對,能在皇宮裡活下來的,都不是善茬,如果公主真的是隻什麼都不懂的小白兔,恐怕早就被撕的骨頭都不剩了。或許一開始她也是不適應的,但有的人骨子裡,生來便存留著未知的野性,白牟牟便是如此。

又等了大約半柱香的時間,白經綸和他的皇后才姍姍來遲。不得不說,白牟牟的話的確是誇張了些,這皇后雖然不如芳齡女子般那麼美貌,但卻別有風韻,神情端莊,若是不知內心的人,恐怕還會覺得她有幾分慈祥。不過從玄青冷淡的反應來看,他似乎也不太喜歡這個皇后,皇后絲毫不在乎,笑著招呼了幾人,在瞧見地上碎了的果盤後,捂嘴道:「牟牟怎麼這麼不小心,手可有劃破了?哎呀,林公子這靴子上也沾上葡萄籽,可惜了可惜了,這靴子好漂亮,就這麼弄髒了……」

「沒事。」林如翡擺擺手,示意無礙。

白牟牟又變成了乖乖女的模樣,小聲道:「對不起,皇后娘娘,是我看玄青師父他們來了,太過激動……不小心就……」

「好了好了,多大點事。」白經綸最看不得的就是皇后這斤斤計較明嘲暗諷的腔調,這宮裡頭個個都是修煉千年的狐狸,還談什麼聊齋,他不耐道,「有客人在呢,給我收斂一點。」

皇后訕笑一聲,沒有再說話,靜靜的在旁邊坐下了。

「玄青,她不信我,但是還是信你的,你告訴她,那東西到底是怎麼回事。」白經綸冷冷道,「是不是牟牟故意要害她那兩個口無遮攔的兒子。」

玄青點點頭,便將發生的事情簡單說了一遍,不過他非常聰明,略去了一些很重要的細節,並且表示這東西已經盯上了宮裡人很長一段時間,但都沒有出什麼事,大約是那日公主同人發生了爭執,情緒波動過大,才讓那東西有了可趁之機。言下之意,就是皇子們自己也得負點責任。

玄青這話也不算是撒謊,畢竟想要將兩個影子融合,需要的條件其實是很苛刻的。公主那日傷心欲絕,應當也是條件之一,只是他沒有說明,在昏迷的時候公主是否有意識,是否是主動去傷害皇子。

皇后臉色越聽越難看,最後強撐笑容道:「玄青師父,那東西,不會再出現了吧?」

「不會,已經被帶走了。」玄青道,「皇后娘娘大可放心。」

「那就好,那就好。」皇后說,「我就這麼兩個兒子,萬一出了事,我也沒法子接受。」說著擦擦並沒有溼潤的眼角,做出一副哀愁姿態。

「那就這麼說定了?」白經綸在旁問道。

皇后還欲說什麼,但看到了白經綸眼神里的冷意,硬生生的將話嚥了回去,艱難的點點頭:「兩個孩子,的確是有些口無遮攔,也不曉得,是跟哪個不懂事的下人學的。」

其實誰心裡都清楚,這宮裡頭,敢罵皇上最疼愛的公主的人,一隻手都數的出來,下人們哪會有這個熊心狗膽。

白經綸自然知道,所以冷笑一聲,說你既然管不好你宮裡的下人,那就我來管吧,說著便下了旨意,將皇子身邊幾個從小跟到大的貼身宮人全都罰去做了邊境苦力。皇后心疼的心尖直抽抽,但也曉得這事如此辦,已經是最好的結果。

而傷到了皇子們的三公主也被罰了,只是這懲罰頗有點不痛不癢的味道。說是罰俸祿三月,禁足十天,幾乎等於什麼事都沒有。

這個處理結果一齣,就算是林如翡這樣不懂宮裡規矩的人,也能看出白經綸實在是偏心的很。

皇后也恨的牙癢癢,但到底還是沒敢再說什麼。

這件事徹底塵埃落定,白經綸特意設了宴席感謝二人。宴席十分豐盛,席間各個皇子妃嬪輪番上陣,對玄青敬酒道謝。林如翡則見到了只聞其名的大皇子,讓他覺得有些遺憾的是,這個大皇子顯得有些唯唯諾諾,甚至能說得上呆滯,絲毫沒有遺傳白經綸的氣勢和白牟牟的機靈古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