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人

寒劍棲桃花 西子緒 第1頁,共2頁

荷包裡只有三個銅板的玄青自然不可能教會那小孩賺錢,於是在小孩失落的注視下,浮花揮起鞭子驅動馬車一路遠去了。林如翡坐在車內,和玄青聊起了天。

玄青說自己是從南音寺出來的,已經在外遊歷了三年,去過了不少地方,也遇到過不少稀奇古怪的事,林如翡在旁聽的津津有味,時不時問上一兩句,氣氛倒是十分和諧。

「這次師父去大靖皇宮裡是為了什麼事?」林如翡好奇道。

「聽說好像是有貴人沾染了邪祟之物,因而請和尚過去做做法事。」玄青道,「林公子此去,打算將請帖贈予誰人?」

林如翡道:「大靖的親王白天瑞。」

「哦,原來是他。」玄青露出瞭然之色。

白天瑞是大靖的親王,修為已達八境,是大靖皇族中,唯一一個修為過了五境的劍修士。不過在民間的名聲並不算太好,雖然天賦卓絕,但卻是個實打實的笑面虎,性情乖戾,喜怒無常。雖然沒有到魚肉百姓的地步,但敢惹到他的人,卻都沒什麼好下場。根據坊間傳言,初見到白天瑞時他是笑著的,和白天瑞交朋友時他也是笑著的,最後被他一劍殺了的時候,他還是笑著。而且最滲人的,是這笑容並非偽裝,竟是每時每刻都能看出真情實意來——他是真把你當了朋友,也是真的想殺掉你。

這些傳言甚囂塵上,難辨真假。

但林如翡早就見慣了各種性子奇特的劍客,對於這個白天瑞的傳聞形象倒也沒覺得有什麼特別奇怪的地方。

「他性子乖戾,又喜歡美人,林公子這趟前去,可記得小心些。」玄青道。

林如翡沒把玄青的話太放在心上,道:「怎麼,師父認識那白天瑞?」

玄青說:「算是……認識?」

林如翡總覺得玄青的神情有點奇怪,但也沒多想什麼。

這天氣熱的嚇人,即便浮花在馬車裡放了不少冰塊降溫,卻依舊悶熱的厲害。玉蕊為林如翡打著扇,注意到玄青這和尚一滴汗水都沒有,奇道:「小師父你怎麼不流汗呀。」

玄青笑道:「心靜自然涼。」

「心靜自然涼?都是騙人的。」玉蕊嘟囔。

「出家人不打誑語。」玄青認真的說。

「小師父倒也沒撒謊。」林如翡笑道,「人死了不就涼快了麼。」

玄青點點頭:「還是林公子通事理。」

玉蕊瞪著眼睛:「可小師父又不是死人,怎麼也這麼涼快?」

玄青沒說話,只是眨眨眼睛瞅著浮花,浮花也不甘示弱的瞪了回去,瞪了好一會兒,眼眶都瞪紅了,卻發現這和尚居然連眼睛都不帶眨一下,她又怎麼贏得了,於是委屈的一撇嘴,縮到角落裡去了。

林如翡見狀哈哈大笑起來,說師父可別欺負他家的小姑娘了。

「阿彌陀佛。」玄青雙手合十,一臉正經,「和尚從來不欺負小姑娘,說鬼故事的時候除外。」

林如翡又是一陣笑。

十幾天的路程,林如翡也對這個玄青有了不少了解,這和尚有趣的很,知道的東西也不少,甚至包括大靖皇族裡的秘辛,也和林如翡說了二三。什麼父子相殘,兄弟鬩牆,在皇家都是常事。不過也有些有趣的事,比如大皇子迷上了一個女子,連皇位都不要了,誰知兩人馬上就要成親時,卻突然冒出來了一個仙師,說那女子是禍害皇子的妖怪。隨後就地施了法,把那女子打回了原型——竟是一隻可憐巴巴的兔子精。皇子見狀大怒,直接一劍砍了那仙師的腦袋,小心翼翼的把兔子抱起來,揉揉那兔子的耳朵,就這麼當著所有人的面給抱回家去了。

玉蕊聽的目瞪口呆,說還能這樣啊,按照正常的劇情,不應該是皇子驚恐不已,最後讓仙師降妖除魔了嗎。

「是啊,所有人都是這麼想的,況且大靖和妖族有大仇,大皇子應當也該清楚。」玄青道,「不過這事啊,後來有了個大反轉。」

「什麼反轉?」玉蕊問。

「就是那仙師被砍了腦袋後,屍體反倒是變成了妖怪,而那女子在大皇子家裡養了半月,又化恢復了人形。」玄青道,「後來找人一查,才曉得女子根本不是兔子精,而是被仙師冤枉了。」

玉蕊發出驚歎之聲:「還能如此行事?」

「皇家的事,只有你想不到,沒有做不出來的。」玄青搖著頭,語氣十分感慨,「還好大皇子態度堅決,沒讓歹人有個可趁之機……只是可惜……」

「可惜?」林如翡饒有興趣道,「可惜什麼?」

玄青拍腿大笑:「可惜那女子遭此一劫,怕了皇家,死活不肯和大皇子在一起了。」

林如翡和玉蕊同時瞪眼,沒想到事情會這麼發展,按照話本里的劇情,不應該是大皇子最後和心愛之人過上了幸福美滿的生活嗎。

「最後呢,最後怎麼了?」玉蕊也追問起來。

「最後,憤怒之下的大皇子,奮發圖強,當上了儲君。」玄青說到這裡,已經笑的前俯後仰,「就是現如今的聖上——哈哈哈哈,可惜他那隻小兔子,至今沒找回來。」

林如翡和玉蕊頓時無言,從這玄青笑聲中,硬是品出了幸災樂禍的味道,也不知道玄青和這大皇子到底有什麼淵源。

玄青笑完擺擺手說:「這些只是坊間傳聞,林公子可千萬不要在皇宮裡說這些,免得……」他低咳一聲,「免得當今聖上惱羞成怒。」

林如翡點點頭,說自己會注意的。

玉蕊在旁失魂落魄,顯然有些接受不了這個太過於現實的結局,表情十分複雜,幾次看著玄青都欲言又止。

結果當天晚上,他們吃的就是玉蕊從山林裡打來的野兔。

這野兔子不比家兔,肉質要稍微老一點,而且若是處理不好,會比較腥臊。好在浮花廚藝了得,先將兔肉醃製一番,隨後放在柴火上慢烤,沒一會兒上面的油脂便滋滋作響,散發出了濃郁的肉香。

只可惜不沾葷腥的玄青沒有這個口福,只能在旁邊吃著玉蕊特意為他烤的紅薯。

這兔肉味道著實不錯,只可惜天氣太熱林如翡胃口不佳,吃了一隻兔腿便覺得有些膩了,還是浮花用碎冰給他做了碗清涼的綠豆湯,才又多吃了一些。玄青見狀嘆道,說林公子胃口怎麼這般差,這不吃東西,身體可是會垮的。

林如翡擺擺手,無所謂的表示自己已經習慣了,讓玄青不必擔心。

晚上,眾人下了山,在山腳下尋了間客棧休息。

林如翡照例睡不太好,本想和顧玄都聊天,卻發現顧玄都沒跟在他的身邊。好像自從這個玄青和尚來了之後,顧玄都的話就少了許多,大部分時間都是站在林如翡的身邊沉默著,既不搭腔,也不應聲。一時間林如翡還有些不習慣。

他在床上翻來覆去了好一陣子,才聽到身邊響起了顧玄都的話語:「怎麼,睡不著?」

「嗯。」林如翡道,「前輩去哪兒了?」

顧玄都道:「我去……」

他話還沒說完,便被林如翡打斷:「可千萬別告訴我,你是去抓鬼了。」

顧玄都道:「這也能被猜到?」

林如翡嘆氣。

可即便如此,顧玄都也沒有要解釋他到底去了哪裡的意思,林如翡不好再問,有一搭沒一搭的和顧玄都聊起了玄青。顧玄都說這玄青的脾氣其實不錯,只是有時候思考問題的角度有些奇怪,倒也不用見怪。林如翡奇怪道:「聽前輩的口氣,怎麼好似認識了這和尚好久似得。」

顧玄都道:「有麼?」

林如翡說:「自然是有的。」

「那大概是你感覺錯了。」顧玄有些走神,不知道在想什麼,「再過幾日就要去大靖皇宮,你千萬要小心些。」

林如翡道:「前輩知道什麼?」

顧玄都搖搖頭:「什麼也不知道,不過既然都叫玄青過去幫忙了,那這事情肯定鬧的有點麻煩,而且不那麼容易解決。」

林如翡若有所思。

顧玄都語調緩慢,和林如翡又聊了幾句,便露出昏昏欲睡的神情,林如翡催著他去休息,他打了個哈欠,長袖一蕩,身形就消散在了林如翡的面前。他的狀態似乎很不對勁,看著他這模樣,林如翡卻忽的想起了西涼山上遇到的事,難不成這次皇宮之行,裡頭也有顧玄都需要的東西?

林如翡越想越覺得有道理,躺在床上沉思良久,直到晨光熹微,才小憩了片刻。

第二天,馬車再次上路,林如翡靠在窗邊打瞌睡。

大靖的皇城名為燈宵,之所以叫這個名字,是因為燈宵城中有星辰遍佈般的燈火,徹夜不暗。這個規矩從很早開始就有了,只是不知道起因為何。但燈宵這個名字,的確已傳承了百年。

林如翡喜歡燈宵二字,故而對皇城也充滿了期待。

離皇城越近,周遭越是繁華,大靖民風開放,俊美的男子走在路邊,都會有大膽的姑娘往他身上投來漂亮的絹花。

林如翡先前不曉得大靖這個規矩,就被嚇了一跳,天氣熱,給林如翡扔花的那女子穿著短衫和短裙,頭髮盤起,露出一截腰肢。她見林如翡瞪著眼睛似乎被自己嚇到了,頓時樂不可支的笑出了聲,嘴裡嘰裡呱啦說了一通當地的方言,可惜林如翡是一個字都聽不懂。

最後還是浮花和玉蕊幫林如翡攔下這路邊突然冒出來的桃花,侍女二人見自家公子被調戲得無所適從的樣子,嘴角都浮起些笑意來。

林如翡震驚道:「這也太直接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