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神洛神

寒劍棲桃花 西子緒 第1頁,共2頁

林如翡看著洛神,神情一凝,一聲嫂子差點沒叫出口,好在最後在嘴邊蕩了幾圈,硬生生的給嚥了回去,他道:「洛神姑娘,進來說話吧。」

洛神飄然而至,還不忘禮貌的順手帶上了窗戶。

「不知洛神姑娘是想讓我幫你什麼忙?」林如翡問道。

洛神猶豫片刻,半垂眼眸,輕聲道:「林公子可知道,如弓再過幾日要大婚了。」

林如翡點點頭,示意自己的確知道。不,準確的說,這姑蘇城裡,幾乎沒幾個人不知道柳如弓要大婚的事。洛神咬著下唇,露出幾分羞澀的神情,她顯得有些不好意思,猶豫了半晌,才將口中的話說出了口,她道:「林公子,實不相瞞……如弓是沒有見過這個模樣的我的。」

林如翡愣住了。

「我是專門為他打造而出的劍刃,自他六歲那年陪伴他至今。」洛神微笑著說,「他待我極好,可就算如此,我也從未想過,他竟會……」竟會想娶一柄劍為妻。

洛神說到這裡,臉上已是羞紅一片,她繼續說:「之前從未有人見過我,我便也沒有過同他見面的想法,卻沒想到林公子,竟是能看見我。」

林如翡聽了洛神的話,在心中暗暗道,那可不是麼,我可是被顧玄都叫做劍人啊,都被叫劍人了,怎麼好意思不比常人多些特別之處。

但面上他總不能將這話說出,所以還是一副靜心傾聽的模樣,溫聲問道:「那洛神姑娘來此找我,是想讓我將你的存在告訴柳公子?」

洛神點了點頭,她低聲道:「我曉得,曉得有些人會笑話如弓走火入魔,娶了一柄劍……可……至少我要讓他知道……」知道那並不止是一柄劍,還有她在陪著他。

一直坐在旁邊看戲的顧玄都卻忽的來了句:「何必那麼麻煩,我有法子讓柳如弓看見洛神。」

林如翡奇道:「當真?」

「自然當真。」顧玄都說,「不過……」

林如翡說:「不過什麼?」

顧玄都似笑非笑:「也沒什麼。」他顯然是想起了什麼事兒,卻沒說出來。

林如翡早就習慣了顧玄都這高深莫測的模樣,見他不說,也懶得問了。

洛神一臉茫然,道:「林公子,你說什麼?」她是看不見顧玄都的,便以為林如翡是在自言自語。

林如翡轉頭看向她:「洛神,我有法子讓如弓看見你,你想見他麼?」

洛神愣了片刻,隨即臉上露出驚喜之色:「林公子,你是認真的?」

林如翡點點頭。

洛神道:「那自然是最好的——」她激動無比的喃喃道,「我一直想見如弓一面,可是他卻怎麼都看不見我,若是能,若是能……」她說到此話時,已是熱淚盈眶。

「那我要如何做?」洛神激動完後,忙問林如翡。

林如翡看向顧玄都,顧玄都便說讓她回去等上幾日,他需要備些東西,過幾日再細談。洛神得了林如翡的承諾,這才高高興興的轉身離開,開啟窗戶,飄然而去,翩若驚鴻的姿態,仿若真是那傾國傾城的洛神。

林如翡轉過頭來,看向顧玄都:「需要備些什麼東西?」

顧玄都道:「你去買些硃砂和符紙來,照著我說的圖案,畫張符籙就行了。」

林如翡道:「這麼簡單?」

顧玄都笑道:「畫這符籙的確簡單,只是還得備上一樣東西才能瞧見這劍靈。」

林如翡說:「什麼東西?」

顧玄都道:「一個能看見劍靈的人。」

林如翡:「……」

按照顧玄都的說法,能看見劍靈的人萬中無一,顯然這法子並不常用,若不是有林如翡在這兒,那柳如弓和洛神恐怕至死也不能見上一面。

君子成人之美,況且這事也不算太麻煩,林如翡便決定幫洛神這個忙。

第二天,林如翡打算出門買些符紙,正巧遇見浮花和玉蕊蹲在走廊上為他熬藥,瞧見林如翡,浮花趕緊收斂了滿面愁容,露出微笑,問他要去哪裡。

林如翡說自己去街上隨便逛逛。

「那少爺記得早些回來。」浮花叮囑道,「藥師萬爻從崑崙上送了些藥下來,我正在熬著,等少爺回來了,正好喝上一劑。」

林如翡還能說什麼,只能點頭稱好。

他走到門口,卻聽見浮花壓低了嗓子和玉蕊道:「這藥可千萬要熬的仔細些,少爺癔症的情況又加重了……好像開始和第三個人對話了。」

林如翡:「……」他到底要怎麼和浮花他們解釋清楚。

顧玄都哈哈大笑。

兩人去了街上,買了顧玄都要的東西,又照例買了好些零嘴,津津有味的吃了起來。路過路邊攤時,正巧聽見小販們在聊八卦,說那柳家公子真是越來越嚇人,昨天傍晚裸著上半身從姑蘇城飛過,被不少姑娘們都瞧見了,這都要成親的人了,怎麼做出這般荒唐的事。

作為罪魁禍首的林如翡沒敢多聽,腳步不由得邁的快了些。

顧玄都今個兒就光顧著高興了,笑的前俯後仰,說小韭果然有先見之明,還好扒了那柳如弓的衣服,不然光著身子回來的人就是崑崙林家的四公子了。

林如翡做出一副無辜的模樣,道他也沒什麼法子,若是總要有個人倒霉,那還是死道友不死貧道吧。

回了客棧,林如翡在顧玄都的指導下開始畫符。

他是第一次擺弄這玩意兒,畫的歪歪扭扭,如同鬼畫符一般。

端著煎好的藥進來的玉蕊瞧見屋內一地黃紙硃砂,嚇的差點把藥給摔了,驚恐道:「少爺,你這是做什麼呢?」

林如翡頭也不抬,說了句顧玄都嘴裡經常說的那句:「捉鬼呢。」

玉蕊:「……」

她默默的把藥放下,轉身出去了,門還沒關上,外頭就傳來了她狂奔的腳步聲和驚恐的叫喊:「浮花姐姐,大事不好了,公子哪裡是得了癔症,分明中了邪——喝藥看來是沒什麼用,咱們還是請個道士來吧——」

林如翡手上動作一頓,頓時手上的符籙又廢掉一張,想著不然還是找個機會和浮花玉蕊解釋一下,可是要怎麼解釋呢?難道說自己身邊站著個她們看不見的大活人?可這話說出去,怎麼越來越像中邪了……

符籙畫了好幾天,總算是畫出了一張能用的,此時柳如弓大婚在即,柳府上上下下忙的不可開交。

林如翡又見了洛神一面,和她約定了同柳如弓見面的時間,說就在大婚前一日的晚上。洛神喜出望外,高興的手足無措,對林如翡行了大禮,又連聲道謝。林如翡神情慈祥的像個牽紅線的月老,說明日就上門,讓洛神等著就好。

於是按照兩人的約定,在柳如弓大婚的前一天,林如翡去了一趟柳府,在管事的引見下,見到了躺在軟榻上,神情懨懨正吃著冰葡萄的柳如弓。這柳家公子也的確十分會享受,旁邊立了四五個手持團扇的美貌侍女,正低眉順眼的為他扇著風,屋角還放著幾盆降溫的冰塊,整個屋子裡都無比涼爽,不見分毫暑氣。

見到林如翡來了,他頭也不抬,來了句:「林公子終於捨得把衣裳還我了?」

林如翡徑直走到柳如弓面前坐下,不客氣道:「那柳公子先得賠我一套衣裳。」

柳如弓聞言怒目而視:「林公子,不是我說你,我敗了就敗了,你好歹講講江湖規矩,把人衣服扒了算什麼英雄好漢!」

林如翡說:「這不給你留個褲子麼。」

柳如弓:「……」

林如翡又道:「況且你又不是黃花大閨女,那麼講究做什麼?」

柳如弓咬牙道:「不講究你為什麼要扒我的衣裳?!」害得他昨日回來時,收穫了一眾驚恐的眼神。

林如翡說:「我還小,臉皮薄。」說完咳嗽兩聲,瘦弱的肩膀不住抖動,好一副虛弱的病美人模樣。

然而經此一戰,柳如弓早就看透了林如翡這騙人的外表,氣的差點沒直接拔劍,最慘的是他竟是無話反駁,因為從年齡上來說,他的確比林如翡大了不少。

「好了——」柳如弓決定不在這個話題上和林如翡繼續糾纏,「明日我就要大婚,林公子前來,不會是故意來找我拌嘴的吧?」他揮了揮手,屋內的侍女們便識趣的退了出去,

林如翡說:「自然不是。」

柳如弓從軟塌上坐起,斜斜的靠著椅子,偏著頭瞅著林如翡:「那是所為何事。」

林如翡道:「讓你見見你的新娘子。」

柳如弓:「嗯?」

林如翡沒有多說,他和洛神計劃給柳如弓一個驚喜,說的太多了就沒意思了,於是林如翡手一伸,笑道:「可否借柳公子的洛神一用?」

柳如弓道:「你要洛神做什麼?」

林如翡說:「待會兒柳公子就知道了,放心,我人就在這兒,不會帶著洛神跑路的。」

借人家的佩劍本是冒犯的事,但林如翡神情陳懇,不像是在開玩笑,柳如弓猶豫片刻,便真的取下了腰側的佩劍,遞給了林如翡,想看看林如翡到底要幹嘛。

林如翡小心的接過了洛神,他本來還有些擔心自己會握不住洛神,但劍入手後,卻並沒有覺得有多沉重,心這才放下。

拿了洛神,林如翡便往屏風後頭走去,柳如弓瞅著林如翡,也沒有攔他,只是目光中的興味更濃。

走到屏風之後,林如翡喚出洛神劍靈後,又將自己畫好的符籙取了出來,小心翼翼的貼在了洛神的劍柄之上,符籙剛貼上去,洛神的身形便是一蕩,原本虛無縹緲的靈體,竟是化作實體。

洛神的願望終於實現,她欣喜若狂,恨不得立馬出去,給柳如弓一個大大的驚喜。柳如弓那般喜歡洛神,想來見了她也一定會很高興,洛神心酸又甜蜜的想著,而明天,就是他兩的大婚之日……

林如翡見到洛神的笑容,也勾起嘴角,他想了想,沒有出去,而是對著洛神揮揮手,示意她去給柳如弓驚喜。

洛神點點頭,抓住裙襬,像只歡快的鳥兒一樣飛奔而出。

外頭坐著的柳如弓愣住了,沒明白自家的屏風後頭,怎麼會突然冒出來一個大姑娘,這姑娘雖然長的極美,但看向他的眼神卻似乎有些不對頭,眸子裡含著種讓人畏懼的狂熱,連柳如弓都不由的縮了縮脖子。

「如弓!」洛神甜蜜的叫道。

「你是?」柳如弓蹙著眉頭,「我們……見過……?」

洛神道:「自然是見過。」她臉上露出些小女子般的嬌羞,「猜猜我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