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是在夜晚,可莫招財卻好像一隻靈巧的獵犬,輕而易舉的穿行在崎嶇的山路上,他大約是害怕林如翡和自己走散,一路上都牽著林如翡的衣角,不斷的小聲說著方向。
「公子這邊草深,你可小心些!」莫招財喘著氣道。
林如翡身體本就孱弱,跟著莫招財亂竄了一通,這會兒的呼吸也略微有些急促,莫招財的腳步稍微放緩了些,他才騰出功夫來說話,啞聲道:「那些東西好像沒有跟過來。」
「是好像沒有。」莫招財朝著身後看了看,見的確看不見那些可怖的眼球,才重重的鬆了口氣,喃喃道,「那些到底是什麼玩意兒,我還以為自己在做噩夢呢……」
林如翡道:「我們現在在哪兒?」
莫招財環顧四周,周圍全是茂密的森林,此時光線又暗,幾乎認不出腳下的道路,不由的苦笑道:「我也不知道,好像是迷路了。」
林如翡神情凝重,從戒指裡取出了傳訊的紙鶴,將紙鶴送了出去。
過了好一會兒,紙鶴才帶著浮花的訊息回來了,浮花說讓林如翡不要擔心,她們已經清理掉了大部分的眼球,打算把剩下的也斬草除根,讓林如翡待在原地別動,等處理完了這些東西,便來尋他。
林如翡見侍女沒事,重重的鬆了口氣。然而站在他身旁的莫招財卻緊張了起來,道:「林公子,林公子,你快過來,蹲在草叢裡,別說話——」
林如翡還來不及反應,便被他按住肩膀硬是壓到了草堆裡,他正在奇怪,就聽到不遠處傳來了一陣窸窸窣窣的腳步聲。
林如翡順著草叢的縫隙,看到了一群正在朝這個方向走來的人,這些人都揹著誇張的大刀,穿著簡潔的短衫,渾身上下都散發著一股子血腥的味道。怎麼看,都不是善茬。
而為首的那人,更是一臉兇悍,甚至藉著黯淡的月色,能看到一道誇張的疤痕橫穿了他的臉頰,讓他的模樣看起來分外猙獰,他身後帶著約莫十幾人,全都在四處張望,彷彿是在尋找什麼。
「這些人都是山匪。」莫招財緊張極了,在林如翡的耳邊微不可聞道,「都是殺人不眨眼的壞東西,若是讓他們發現了,我們就完蛋了。」
林如翡點點頭,示意自己明白了。
兩人蹲在草叢裡,儘量用草堆掩蓋著自己的身形,看著這群人慢慢的從自己的眼前走過。似乎是運氣比較好,林如翡看到最後一個人消失在了自己面前後,這才長舒一口氣。莫招財更是如此,直接整個人都坐在地上,大喘氣道:「嚇死我了,嚇死我了,我還以為我們兩個要交代在這兒了。」
林如翡說:「你認識他們?」
「我不認識,但是認識他們手裡的刀啊。」莫招財顫聲道,「他們應該就是梟首,那刀上刻的圖案,我死了都忘不掉……」
「怎麼就忘不掉了?」
「當然忘不掉了,我親眼看見他們把一整個商隊的人腦袋都給砍下來了。」莫招財說,「那血啊……等等……」他原本還輕鬆的表情忽的僵住,因為他突然意識到,問出「怎麼就忘不掉了」這句話的人並不是他旁邊的林如翡,而是從他身後傳來的。
林如翡和莫招財一起回頭,看見了十幾個站在他們身後的山匪。
為首的那人臉上帶著惡劣的笑,見到兩人煞白的臉色,笑道:「喲,看來我們運氣不錯啊,竟是找到這麼兩個小傢伙。」
莫招財嗷的叫了一聲,轉身就想跑,卻被那人一腳直接踹翻在了地上,林如翡站在原地沒動,那人走到他的面前,幾乎臉貼臉的將他打量了一番:「這是哪裡來的漂亮的小公子,這麼黑的夜,怎麼跑到西涼山上來了。」
林如翡微微抿唇,沒有說話。
莫招財哭叫道:「大哥,大哥,您大人有大量放過我們吧,我們只是過往的散客,身上一點銀子都沒帶的啊。」
那人壓根不理莫招財,手一揮,手下便心領神會的掏出了繩索將莫招財捆了個結實,再到林如翡,他卻笑了起來,道:「小公子,你是自己走呢,還是我來動手?」
林如翡冷靜道:「我自己走就行。」說完低低的咳嗽了兩聲,原本就不太好的臉色更加蒼白。
男人見他身體孱弱,卻惡劣的笑了起來,他道:「我們行程快,小公子你怕是跟不上。」他手一伸,竟是將林如翡直接扛了起來,林如翡視線瞬間倒轉,正欲咬牙說些什麼,卻被他一記手刀砍在頸項上,乾脆利落的暈了過去。
莫招財見到這一幕,露出驚恐無比的眼神,男人卻衝著他直笑,他說:「雖然沒有找到想要的,但也算是意外收穫。」
說著其他人將莫招財也扛了起來,眾人很快便消失在了森林裡。
待浮花和玉蕊趕到時,此地已是空空如也,侍女們酣戰一場,渾身上下還帶著鮮血和殺氣,趕來時卻沒找到自家的公子,瞬間惱了。
「公子呢?」玉蕊尖叫。
「這裡有其他的人的氣息!有人來過了!」浮花說,「走,跟著氣息尋過去!」
兩人將劍一收,神情猙獰如同羅剎,朝著山匪離開的方向一路追去。
林如翡醒來時發現自己躺在一張柔軟的床上,被砍了一記手刀的腦袋隱隱作痛,他從床上爬起來,環顧四周,看到了角落裡幾乎被綁成一隻螃蟹模樣的莫招財。
見他醒了,莫招財差點沒哭出聲:「公子,你終於醒了,我還以為你出事了呢!」
林如翡揉了揉頸項,低聲道:「我們在哪兒?」
莫招財老實道:「在匪窟裡。」
林如翡沉默片刻,道:「他們想幹嘛?」
莫招財說:「你是問對我還是對你?」
林如翡奇道:「這還有什麼不一樣?」
莫招財痛心疾首道:「當然不一樣了,我就是個無依無靠的窮混混,山匪估計一刀就把我殺了,但是遇到你,他們定然是捨不得,聽說他們老大葷素不忌,最喜歡長得漂亮的人,光是壓寨夫人就足足有二十好幾——」
林如翡沒反應過來:「什麼意思?」
「意思是他想娶你啊。」莫招財悲痛道,今天怎麼才發現這漂亮公子有點呆呆的呢。
林如翡不可思議道:「可是我是男的。」
莫招財道:「這你就不懂了,沒有姑娘,男人也行的,況且還有人就喜歡男人……特別是公子你這樣身段好,模樣又漂亮的。」
林如翡這孱弱纖細的身體,俊美的面容,再加上那一身常人都能看出的貴氣,簡直是山匪們最愛的目標。但顯然,眼前的公子完全無法理解這件事,坐在床上露出一臉見鬼似得的表情。
兩人正在說著話,外頭便走進來一個男人,正是剛才將林如翡敲暈的那人,他見到林如翡,便露出笑容,道:「醒了?」
林如翡瞅著他沒說話。
男人道:「來了這裡,不管你之前什麼身份,現在就是我的人。」他走到林如翡面前,伸手便想捏住林如翡下巴,卻被林如翡皺著眉直接躲開了。
「喲,還躲,有點小情趣啊,我就喜歡火辣辣的美人兒,不然弄起來跟死魚似得,沒什麼意思。」男人說著,露出邪惡的笑來,林如翡的身板,他剛才已經見識過了,輕飄飄的,還沒他那把刀重,完全不像是練過的人,再加上身上毫無劍意,估計就是個普通人家的富貴公子,只是生了一副漂亮的好相貌,讓人看了就心癢癢。
「春宵夜短,我們也別浪費時間了。」男人伸手就要抓住林如翡的手,想將他慣倒在床上。
林如翡剛才已經吃了一虧,這會兒早就有了經驗,往後一縮,右手從虛納戒指裡掏出來了一塊黑色的木盾,抬手便衝著男人的腦袋上來了一下。男人雖然不知道他這木盾是從哪裡摸出來的,但見到他這動作,卻是哂笑一聲,抬手便想要抓住,似乎是覺得林如翡這木盾看起來毫無力道,輕而易舉便能阻止。
莫招財也不忍心的閉上了眼,他害怕林如翡徹底惹怒山匪,到時候,恐怕更要吃些苦頭。
可誰知,閉著眼的他聽到了一聲咔嚓的脆響,隨後是山匪的悶哼,再次睜眼時,竟是看見林如翡一臉無辜的抓著木盾,而山匪手臂呈現出一個扭曲的形狀,人更是直接倒在床上,早已沒了知覺。
「你這咋、咋搞的啊?」莫招財驚訝之下,連方言都說出來了。
「我就試了試,沒想下這麼重的手。」林如翡上山之前,就在和顧玄都學習如何將劍氣附著在外物上,這會兒終於有了成效,而且看起來效果拔群,他伸手探了探山匪的鼻息,確定他還活著,「我還以為我把他給砸死了呢。」
莫招財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
「你的盾還挺好用。」林如翡揚了揚手裡的木盾,認真道,「一塊中等靈石,是挺值的。」
莫招財半晌沒吭聲,最後紅著臉憋出一句:「公子你先把我放開吧,不然待會兒,外面有人進來了……」
林如翡點點頭,便給莫招財鬆了綁,兩人又將手臂骨折的山匪綁了起來,還用毛巾將他的嘴嚴嚴實實的塞住了。
做完這一切,林如翡出了一身的汗,坐在旁邊微喘著休息。
莫招財悄悄的摸到門邊,看了看外頭的動靜,返身回來低聲道:「公子,咋辦啊,門口有人守著呢。」
林如翡說:「幾個?」
莫招財道:「我就看見了一個。」
林如翡想了想,抬手就啪啪幾巴掌把那被敲暈過去的山匪給打醒了,山匪迷迷糊糊的醒來,看到站在自己面前的林如翡和莫招財後條件反射的想要放狠話,誰知卻發現自己的嘴裡牢牢的塞著什麼東西,唔唔唔半晌都沒憋出一個字來。
林如翡從自己的虛納戒指裡掏出一把匕首,直接放到了他脖子上,他力道沒控制的太好,直接把他的肌膚劃出了一條清晰的血痕,忙道:「抱歉,第一次用,不太熟練。」
山匪面露驚恐。
「我把你的嘴巴解開,但是你不準出聲,不然我就一刀剁掉你的腦袋。」林如翡慢慢道,「聽懂了就點點頭。」
山匪緩緩點頭。
林如翡給莫招財使了個眼色,莫招財小心翼翼的將塞住山匪嘴巴的布條扯了出來,山匪猛烈的喘息幾下,才嘶聲道:「你們兩個就算殺了我,也離不開這裡!」
林如翡瞅著他道:「那可不一定。」
「哈哈,我曉得你有些謫仙的手段,這些手段對付我這樣的凡人是足夠了,可想要對付山裡的東西,可還差得遠呢。」山匪冷笑,「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是為什麼來的。」
林如翡奇道:「哦,你知道那東西在哪兒?」
「誰不知道那東西的位置?」山匪道,「只是知道是一回事,拿到手又是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