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虞小虞

寒劍棲桃花 西子緒 第1頁,共2頁

雖說顧玄都覺得孟闌若做不出什麼過激的事來,但林如翡心中依舊有些擔憂。

接下來的幾日,林如翡都沒有看見孟闌若,他想了想,覺得事情有些不對勁,便尋到了竹音,問她怎麼沒看見孟闌若。

竹音答道:「哦,林公子還不知道吧,前幾日我家少爺染上了風寒,這幾天都在養病呢。」

林如翡這才知道孟闌若病了,道:「病的重麼?」

「不重的,只是些小風寒,只是林公子不也病著嗎,怕您過去染了病氣就一直沒有同您說。」竹音回道。

林如翡問了孟闌若養病的地方,打算去看望一下他,想來他突然病倒,和那一晚所見之事脫不開干係。但看竹音這模樣,估計孟闌若沒有將那件事說出來。

竹音領著路,將林如翡帶到了孟闌若門口,他還沒進去,便聽到裡頭傳來了孟猶月苦口婆心的勸慰聲:「我的小祖宗,你不喝藥病哪能好,乖,不要任性,讓母親知道了你還要不要你這耳朵了。」

孟闌若啞著嗓子道:「不要了,讓娘揪掉算了。」

孟猶月無奈:「你是瞧準了娘捨不得是吧?你再不喝,我就強灌了。」

孟闌若正欲說什麼,竹音便抬手敲了敲門,道:「小姐少爺,林公子聽聞少爺生病,前來探望。」

「進來吧。」孟猶月說。

林如翡進了屋子,嗅到了一股子濃郁的中藥味,這味道他倒也熟悉,長年累月都聞著,的確讓人厭煩。

前幾日活蹦亂跳的孟闌若此時形容憔悴的躺在床上,一張小臉蒼白無比,臉色倒是和林如翡有幾分相似。

他見到林如翡眼睛先是一亮,隨後又黯淡下來,道:「林公子,你來看我啦。」

「嗯,來看看你。」林如翡走到床邊,「感覺如何?」

「只是小風寒而已,姐姐總喜歡小題大做。」孟闌若埋怨,「這藥苦的人腦仁兒疼,就算不喝過幾日也就好了,何必受這個苦?」

孟猶月聞言沒好氣的在他腦門兒上點了一下,道:「你呀,多大的人了,還怕藥苦,也不怕人家林公子笑話。」

孟闌若吐吐舌頭,做了個俏皮的鬼臉,卻還是不肯喝藥。

孟猶月嘆了口氣,無奈的放棄了勸說,說你們先聊著,她去把母親喚過來盯著孟闌若喝藥。

孟闌若壓根不怕,嘻嘻叫著讓孟猶月給他帶一包糖漬梅子來,要門口王記那家的。孟猶月瞪了孟闌若一眼,說哪有功夫給他買梅子,況且這還病著呢,連藥都不肯喝,還想吃梅子,簡直妄想。

孟闌若聞言只是笑,也不反駁。

孟猶月出了屋子,孟闌若臉上的笑容卻淡了下來,眉宇間浮起些憂愁,咳嗽幾聲,喃喃道:「我都好久沒有生病了……」

林如翡勸慰道:「偶爾生病也是人之常情。」

「上一次生病,還是一年前呢。」孟闌若說,「病的很重,好在後來遇到了小虞……」提起小虞這個名字,孟闌若神色黯然,「可我卻沒有想到,她和齊厭勝……」

林如翡道:「那你現在想怎麼辦?」

孟闌若強笑:「還能怎麼辦,我雖然說著討厭齊厭勝,其實我們也是很多年的朋友了,他是孟府的貴客,在孟府裡待了許多年了,我雖然覺得他有時候特別討人厭,但他的確是我僅有的朋友……」他說著,又難過起來,重重的哽咽了一下。

林如翡語塞,好朋友和自己最心愛的女人在一起,這世界上大概沒有比這更慘的事了。

「而且我一直以為齊厭勝喜歡的是我姐姐。」孟闌若縮在床上,像個被欺負了慘了的小可憐,「但是現在仔細想想,他其實從未說過這樣的話,我平日裡拿這事兒打趣,他也只是不反駁。」他以為這樣的沉默是預設,卻不想這沉默竟是代表著拒絕。

看到了真相後,好多想不明白的事都能解釋的通了,可這真相孟闌若寧願自己沒有看到。

林如翡一直沉默,好在孟闌若似乎也不需要他說什麼,孟闌若絮絮叨叨的唸了好些他和齊厭勝的舊事,看得出,他對齊厭勝的確有幾分特別的情誼。這個齊厭勝已經在齊家待了接近十年,就算是條狗,也總該有些感情。更何況,還是個還算有趣的人。

「你不打算找到他問問?」見孟闌若說的有些累了,林如翡問出了這個關鍵性的問題。

孟闌若苦笑起來:「不問他了,問了怕自己更難過。」

林如翡略微有些驚訝。

「但我應該會再去找小虞一次,看她願不願意和我走。」孟闌若說,「若是真不願意,也就罷了吧。」他說的輕巧,但語氣裡包含著的巨大悲痛,林如翡卻聽的明明白白。

看來這個花魁小虞,在孟闌若的生命裡,的確佔了濃墨重彩的一筆。

林如翡聽了孟闌若的話,便以為這件事算是就這麼結束,孟闌若決定選擇放棄,將小虞讓給齊厭勝。

只是不知為何,林如翡卻總覺得這件事裡透著不同尋常的氣息,想要細究,卻又捉不住痕跡。

沒一會兒,孟闌若的姐姐便和孟夫人過來了,手裡還拎著包剛買來的糖漬梅子。孟闌若早就料到,喜笑顏開的接過來,還撒嬌的叫了聲好姐姐。孟夫人黑著臉催促他喝藥,孟闌若死活不肯張口,氣的孟夫人又想要揪他耳朵。

見這一家人的氣氛其樂融融,林如翡識趣的起身告辭。

經過剛才的談話,孟闌若同林如翡說他想和小虞說清楚,林如翡以為孟闌若會在病好之後才去,誰知道傍晚時分,他卻看見竹音愁眉苦臉的在屋裡點香,便隨口問了一句出了什麼事。

竹音道:「唉,少爺做了糊塗事,病情又加重了。」

「糊塗事?」林如翡心裡咯噔一下,「他做了什麼?」

「少爺不是還病著麼?」竹音苦惱道,「誰知道一會兒沒看著他,他竟然偷偷摸摸的溜去了花樓見那花魁去了,最後被小姐發現,又給逮了回來。」

林如翡微微愣住,沒想到孟闌若如此的衝動。

「這下好了,夫人本來就不喜歡少爺去花樓,乾脆將他禁了足。」竹音嘟囔,「也不知道花樓裡的小妖精有多漂亮,才能勾的少爺這麼神魂顛倒。」

林如翡道:「那他現在在哪兒?」

「被關了禁閉。」竹音說,「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被放出來了。」

林如翡微微蹙眉,覺得這事兒真是越來越麻煩。

竹音出去後,林如翡嘆了口氣,自語:「真是麻煩。。」

「是啊,麻煩的讓人覺得討厭。」顧玄都懶散的坐在椅子上,他對孟府裡的一切都不太感興趣,包括孟家小公子的愛恨情仇,事實上,只要不威脅到林如翡,他就總是一副懶洋洋的模樣。

林如翡的心沒顧玄都那麼大,坐在床邊半晌沒有說話,他遲疑道:「你覺得,齊厭勝知道這件事了嗎?」

顧玄都道:「那個齊厭勝是個聰明人。」

林如翡:「所以他是知道了?」

顧玄都道:「大概是知道了。」

林如翡說:「知道了,他為什麼沒有任何表示?」

顧玄都卻笑了起來,他說:「表示肯定是會的,只是這表示,孟家小公子喜不喜歡,是另外一回事。」

林如翡蹙眉,總覺得顧玄都的話裡,暗藏著什麼危險的資訊。

「等著吧,事情會結束的。」顧玄都平淡的重複了一遍,「完滿的——結束。」

孟闌若被關了三天。

這三天裡,林如翡只要路過他住的院子,都能聽到他的叫聲,這小公子明明還病著,卻叫的中氣十足,起初林如翡還有些擔憂,後來竟是漸漸的習慣了。

林如翡的病也逐漸康復,想著自己病好後,差不多也該離開孟府,便打算同孟闌若告別。

林如翡去了孟闌若被關禁閉的地方,僕人們都認識林如翡,知道他是孟府的貴客,並未阻攔,直接放他進去了。

「林公子,林公子,你終於來看我了!」孟闌若在屋裡上躥下跳,激動的像是出山的猴子,他面前的桌子上擺放著各式各樣的吃食,什麼都有,還有不少話本之類的閒書,除了不能出去之外,絲毫沒有被關禁閉的樣子。他的病顯然已經痊癒,臉上不見病容,紅光滿面。

「我還想著你絕不是那樣無情的人呢,一定會來看我的!」孟闌若遞給林如翡一個橙子,笑著示意他吃。

林如翡沒有接,無奈道:「你就算心急,也不能病著往外跑啊。」

孟闌若搖搖頭,笑著說:「你是不知道,我這一趟跑的有多值。」

「哦?你見到了小虞?」林如翡奇道。

「見到了,還問了她那天的事。」孟闌若說,「果然是誤會,她和齊厭勝沒什麼關係,只是湊巧相遇,又……又出了些事……才會那般親暱。」

「出了些事?什麼事?」林如翡卻覺得很是可疑。

孟闌若略微有些遲疑,他想了想,壓低了聲音:「小虞遇到了些事兒,有些想不開,便去了河邊,正巧遇到放花燈的齊厭勝,結果被他救下了。」

林如翡馬上明白了孟闌若的意思:「她是想自盡?」

「噓……噓……你小聲一點。」孟闌若道,「我當時也不信,她就邊說,邊對著我脫了衣裳。」他說到這裡,臉紅了片刻,隨即又露出嚴肅之色,「我才發現她的肌膚上全是密密麻麻的舊傷。」

林如翡蹙著眉頭聽著。

「原來來這裡之前,小虞曾經遇人不淑,她好不容易逃出來,到了信州,又因為生計入了花樓,這才遇到了我。」孟闌若道,「我想將她贖出,她卻覺得自己配不上我。」

林如翡道:「所以……她就想不開了?」

「是啊。」孟闌若笑了起來,「這事兒我也問了齊厭勝,他和小虞的說法一樣,只是……」他又苦惱道,「他還是不喜歡小虞,覺得小虞沒有她表現出來的那般純真,還勸我離她遠一點。」

林如翡聽著孟闌若的話,沉默了半晌。

這個解釋是完美的,可完美之中,又透著不和諧的感覺,就好像一個毫無破綻的謊言,雖然找不出異樣,可總會讓人覺得有些不舒服。林如翡並不想將之武斷的定為謊言,但他的內心深處,的確生出了層層懷疑。

而孟闌若顯然並未想那麼多,他相信了小虞的話,也相信了齊厭勝,覺得小虞並未背叛自己,還是那個自己心愛的姑娘。

他又說起了接下來的打算,說自己從禁閉室裡出去後,便會馬上接回小虞,無論母親怎麼反對,他都一定要把這個姑娘娶回家來,這才是話本里最美好的結局。

林如翡欲言又止,還是沒有說出潑冷水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