惡蛟

寒劍棲桃花 西子緒 第2頁,共2頁

林如翡有些好奇:「你如何來的把握?」

江潮兒將那並不結實的胸口拍的砰砰作響,說他們家裡世代都是船伕,祖宗是,爺爺是,爸爸也是,現在輪到他了,惡蛟發怒,無人敢橫渡,唯獨他們家敢。

旁人聽到這話,又起鬨了起來,說:「公子您可別聽他吹牛,他全家都是死在河上的,您要是信了他的鬼話,怕也要死在滄浪江裡!」

江潮兒啐了一口,道:「你們這群卵潑皮,自己怕不敢上,還不讓別人招生意——」

有人笑道:「那還不是怕你們江家斷了後!」

眾人都鬨笑起來,江潮兒也不惱怒,嘻嘻的笑了兩聲,指著那人嘲道:「你成親都三年了,還沒個音訊,我看草包就是說的你,只是那堆草都在你那鼓鼓囊囊的褲襠裡了!你家那隻不生蛋的雞找了你這堆草,倒也合適!」

粗俗之人,罵起髒話來,自然是精彩萬分,這江潮兒雖然體格不壯,但是一張嘴巴卻厲害的很,說起話來百無禁忌,將那群嘲笑他的人堵的臉頰一陣紅白,要不是看他是個半大的孩子,恐怕得擼起袖子來同他幹上一架。

林如翡沒見過這陣仗,聽的津津有味。

江潮兒罵累了,又腆著臉到林如翡面前討水喝,林如翡笑著道:「你壺裡不是有酒麼?」

江潮兒晃了晃自己的葫蘆,嘟囔道:「沒剩多少了,這個月老天爺不賞飯吃……喝一口少一口呢。」

林如翡想了想,喚來小兒讓他將店裡最好的酒來上幾壺,江潮兒眼前一亮,又露出幾分不好意思,道:「公子為何突然請我喝酒?」

林如翡笑道:「我還病著不能喝,你如此喜歡,便替我多喝一些吧,你若是樂意,也能說說這滄瀾江邊的事。」

江潮兒連忙點點頭,連喝幾杯,又嚼了兩塊滷牛肉,比手畫腳的和林如翡說起了滄瀾江上的渡船和惡蛟。

這場人類和惡蛟的鬥爭已經延續了百年之久,當地人也不是沒有想過請謫仙人來將那惡蛟殺掉,但惡蛟實力強橫,又是在他熟悉的水域,恐怕只有修為八境的謫仙,才能制服他。

可八境的仙人,只生活在傳說中,凡人活了一生,也未曾見過一二。

無奈,江邊的人們,便想出了各種法子來瞞過惡蛟,渡過這險峻的滄瀾江。

他說完故事,酒也差不多喝完了,摸著鼓鼓的肚皮眨著大眼睛問公子可想乘他的船過江。

林如翡道:「我思量一晚再給你答覆吧。」

「也好,也好。」江潮兒笑道,「公子,你別看我小,我真的可厲害了。」他打了個小小的嗝兒,「一定……能把你順利送到江邊的。」

林如翡笑著點點頭。

江潮兒這才戀戀不捨的走了。

顧玄都說:「外面雨停了,我們出去走走?」

林如翡道:「也好。」

他將浮花譴了回去,說自己想一人獨自出去轉轉。

浮花有些擔心林如翡的安危,但見他態度堅決,只好應下。

出了客棧,外面倒是清淨不少,此時夜色漸暗,滄瀾江邊濤聲陣陣,隔著岸邊依舊能嗅到一股子濃郁的水腥味水腥味。

「那孩子倒是有些意思。」林如翡邊走邊道,「精神好的很。」

顧玄都道:「是個不怕死的小傢伙。」

林如翡只是笑,並不說話。

顧玄都問:「你信他真能帶你過去?」

林如翡搖搖頭。

顧玄都道:「那你為何不直接給他答覆。」

林如翡說:「給可愛的孩子留些念想,也不是什麼壞事。」況且有酒有肉,又何必掃興。

顧玄都笑道:「也是。」

兩人走到江邊,居高遠望,看見了漸漸和夜色融在一起的滄瀾江。江水湍急,重重的拍打著河岸,陡峭的崖邊,偶能聽到一兩聲尖銳的猿啼叫。

林如翡很少看見這麼漂亮的活水,險峻之餘,也頗為壯麗磅礴,顧玄都站在他的身側,忽的開口咦了一聲。

林如翡道:「怎麼?」

顧玄都道:「有人渡江。」

林如翡道:「渡江?」

他低頭細細的看去,果然在漆黑的江面上看見了一艘單薄的渡船,船上,一名瘦小的船工身披斗笠,手中持著船槳,正在同激烈的湍流搏鬥。林如翡驚訝道:「這不是剛才客棧裡的那個江潮兒……」

顧玄都似笑非笑:「名字倒是取的不錯。」

的確是江潮兒,在水流最為湍急的夜裡,他悄無聲息的下了船,船上只餘他一個人。滄瀾江險峻,不光水流湍急,水下的暗礁也數不勝數,即便是最有經驗的船工,也不敢在夜晚橫渡。江潮兒瘦瘦小小,立在一艘小船上,好似隨時都會傾覆在一片急浪之中,看的人心都懸在了嗓子口。

「不會出什麼意外吧。」林如翡還挺喜歡那小孩,略微擔憂起來。

顧玄都搖搖頭,示意自己也不敢保證此事。

兩人起初都有些擔心江潮兒會不會在下一個浪頭中被掀翻在江裡,但多看了一會兒,便看出些門道出來。

那江潮兒顯然對滄瀾江極為了解,繞開了每一個可能觸礁的位置,瘦小的身影站在船板上,分離的揮動著手中那柄沉重的船槳,抗住了一個又一個大浪。

濁浪滔滔,打不碎一艘小小的漁船,江潮兒竄行其上,乍看好似隨時都會喪命,看的久了,卻又從其中品出了一種特別的韻律,好似腳下的磅礴的江水,卻成了他信手拈來輕鬆駕馭的坐騎,雖是野性難馴,但到底逃不出他的手心。

江潮兒,幸不辱名,果真是個弄潮好手。

顧玄都也看的津津有味,道:「你說的對,這孩子,的確有點意思。」

林如翡道:「這麼暗的江,他也不用掌燈?」

「不能掌燈。」顧玄都道,「江裡那小傢伙,對燈火敏感的很,誰要是敢在晚上叨擾他睡覺……」他抬手指向岸邊掛著的白森森的枯骨,示意這就是他們的下場。

「你認識這蛟龍?」林如翡記得顧玄都說過這蛟龍是他的舊識。

「認識倒認識,只是關係不大好。」顧玄都笑道。

林如翡道:「有多差?」

顧玄都想了想:「要是可以,我估計他連骨頭都不會給我留。」

林如翡心道那還真夠差的。

兩人說話之際,江潮兒已經隨著驟浪,消失在了江岸的拐角處,也不知道何時才能復返。

「不過,那江潮兒的船倒是能坐坐。」顧玄都說,「我不喜歡這個客棧。」

「為何不喜歡?」林如翡道。

顧玄都扭頭看向他:「因為客棧裡的人,都喜歡盯著你瞧,搞得我總想把他們眼珠子全給挖下來。」

林如翡一愣,同顧玄都四目相對。

顧玄都淡淡道:「開個玩笑。」

林如翡:「真是玩笑?」

顧玄都:「真是。」

林如翡:「……」他為什麼覺得後一句,才是玩笑。

※※※※※※※※※※※※※※※※※※※※

顧玄都:我喜歡你

林如翡:真的?

顧玄都:我開玩笑的

林如翡:……真的?

顧玄都:騙你的。

林如翡:?

顧玄都:才不是開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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