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玉之行

寒劍棲桃花 西子緒 第1頁,共2頁

林如翡下山的日子就這麼定下了。

家裡最疼愛的弟弟要出遠門,哥哥姐姐們,自然是恨不得把所有最好的東西都堆在他身上,光是用來傳音的符籙就拿來了整整五百張,要知道這符籙價格昂貴,五百張能抵得上某些小門派裡一年的花銷了。林辨玉甚至還想為林如翡找一把趁手的劍,然而林如翡在自家倉庫裡逛了一圈,卻沒看見一把合心意的,其實也不是不合心意,只是他發現這些劍,自己壓根提不起來。

原本普普通通的劍刃插在鞘裡,卻好似和劍鞘凝在了一起似得,林如翡伸手一拔,卻紋絲不動。

林辨玉被氣的差點沒把這些不給面子的劍全給打折了。

不過沒有劍好像也沒太大關係,林如翡覺得那桃枝就挺好用,於是開口安慰林辨玉,說有他給的那些法寶,便已足夠。

林辨玉依舊悶悶不樂,說讓林如翡下山一事其實是萬爻起的頭,萬爻說,這崑崙山上於林如翡而言只是一灘死水,林如翡的生機,在山下頭。有了這話,又見到林如翡打敗了王螣,哥哥姐姐們,這才勉強接受了林如翡下山遊歷這件事。

然而林辨玉心中卻有心結,江湖險惡,他害怕林如翡一去不歸,自己同他再不能相見。

林如翡心知肚明,笑著說林辨玉無需擔憂,再來幾個王螣,他也能揍回去,況且這世間哪有那麼多王螣。

林辨玉嘆息不語。

就這兩三天時間,林如翡手上的虛彌戒指已經被塞了個滿滿當當,身上穿的東西,也都全換成了法寶,乃至於內衣外頭都裹著件金燦燦的軟甲,搞的林如翡覺得自己好像個全副武裝的大王八。

就憑他此時身上帶著的東西,遇到一般的修仙之人,恐怕他們連林如翡最外層的防禦都破不了,更不用說傷到他了。

但是哥哥姐姐們還是愁的厲害,又叮囑他了好些江湖規矩,說什麼外人給的酒不要輕易喝,路邊遇到的旅人不可輕易信,如果遇到了什麼打不過的人,立馬就跑,虛彌戒裡裝著的東西,已經足夠林如翡直奔回崑崙。

林如翡被三人輪番教訓,頭大如鬥,還沒出門便已蔫了不少,坐在椅子上打瞌睡。

結果又被林葳蕤揪住臉頰扯醒了重新唸叨了一遍。

林如翡不想帶著浮花和玉蕊一起去,兩個小姑娘就不再說話,守著他垂淚,玉蕊倒是好打發,往她嘴裡塞了兩塊玉米糖她就哭不下去了。可浮花可不是好糊弄的,哀愁的看著林如翡,邊給林如翡準備行囊邊哭。

林如翡被哭的腦門兒疼,道:「哭什麼呢?」

「浮花照顧了公子十多年了,公子這一去,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還不許浮花流兩滴眼淚嗎?」浮花哽咽出聲。

林如翡理虧,趕緊閉嘴。

浮花又道:「公子為何不想帶我們去?我們一路上還能照顧公子的起居,雖是幫不上什麼大忙,可若是真要遇到什麼事,至少有個報信的吧。」

林如翡還欲說點什麼,旁側坐著的林珉之卻是開了口,讓林如翡把浮花玉蕊帶上。她們兩人修為已過五境,自是不會拖林如翡後腿,若是林如翡病了,還能好生照料。

林如翡無法拒絕,被迫應下。

於是原本想象中竹杖芒鞋輕勝馬的俠客之行,硬是變成了富貴公子的遊春。

出發那天,下了些小雨,山道有些泥濘。

林珉之他們將林如翡送到了小鎮上,看著他上了一駕漂亮的硃紅色馬車,浮花作了車伕,戴著斗笠蓑衣腰間跨劍,倒是比林如翡像個俠客。林如翡身著一襲白色春裝,黑髮用烏木髮簪挽在腦後,他坐在馬車裡,掀起簾子,看著路邊站著的林珉之三人。

三人都未打傘,雨絲在他們髮梢落下,泛起細碎的光,他們看著林如翡,神情溫柔中帶著不捨。

「小韭——早些回來呀。」林辨玉聲音嘶啞。

「對,早些回來!」林葳蕤揉著紅紅的眼圈,「若是遇到人欺負你,便同我們傳信!」

「早去早回。」林珉之也道。

「好——你們等我回來。」林如翡心底處也生出些酸澀的感覺,這是他二十年來第一次離家。

浮花揮鞭,馬車漸行漸遠。

林如翡捨不得放下車簾,看著三人的身影漸漸變小,模糊,最終融入了碧綠的山林中。

雨漸漸的有些大,淅淅瀝瀝的落在馬車頂上,噼啪作響。

玉蕊坐在林如翡的對面,沒人管,便一個勁的吃著玉米糖,把腮幫子塞了個鼓鼓囊囊,像只貪食的小老鼠,她含糊道:「公子是要先去墨玉?」

林如翡道:「對,先去看看謝之妖。」

「墨玉離崑崙近呢,御劍半日就能到,走馬車,要多花些日子,可能一兩日吧。」玉蕊說,「不過沒關係,咱們準備的東西多的很,就算在山林裡走上半年也沒什麼怕的。」

林如翡道:「你的玉米糖可撐不了半年。」

玉蕊聞言,立馬皺起小臉,這玉米糖可是崑崙下鎮上的特產,軟糯粘牙,又香又甜,她最最喜歡了。這沒了玉米糖,可是件大事啊,不過……好像若是能陪著公子,好像玉米糖也沒那麼重要了。

想到這兒,玉蕊又高興了起來,大嚼一通嘴裡軟乎乎的糖果:「沒事,沒有就就沒有了,想吃的時候,多看公子幾眼,就不饞了。」

林如翡大笑。

山路人煙稀少,道路顛簸,好在馬車上放置了特製的符籙,坐在上面如平地般平穩。林如翡初次下山,對周遭的一切都感到既陌生又好奇,坐在窗邊移不開眼,直到夜幕漸深,玉蕊去換了外面駕車的浮花進來休息,在浮花的催促下,他才準備入睡。

今夜的風有些涼,浮花給林如翡加了被褥,燒了一盆炭火,又熱了水供林如翡洗漱。

林如翡洗漱完畢,穿著單衣躺進了被褥,眨著眼睛說:「好像和山上也沒什麼兩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