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辨玉很少有生氣的時候,特別是生氣的物件還是他最心疼的弟弟林如翡。
林如翡病在床上,他竟是也硬下心腸沒來看望,直到幾日後林如翡病癒下床,都沒瞧見自己二哥的影子。
林如翡頓時有些憂愁起來。
還是浮花點子多,說鎮上的槐花剛開,二少爺最喜歡槐花味的餃子,不如趁著這幾日天氣不錯,去鎮上摘些新鮮的槐花回來。
林如翡想想覺得有幾分道理,便應下了浮花的提議。
此時漸入盛春,萬物齊生。樹木褪去了花瓣,抽出翠綠的枝條,草長鶯飛的春,總是這般美妙。
今日陽光正好,林如翡總算是換下了那一身厚重的狐裘,穿上了單薄的春裝。那春裝白底金紋,袖口繡著一圈絨白皮草,腰上的腰帶,是大哥送來的特製碧色軟玉,據說有安撫心神之效。至於垂在腰側的香囊,則是姐姐親手繡的,雖然圖案著實有些奇形怪狀,但林葳蕤手裡出來的荷包,可是稀罕的物件。
臨出門前,浮花見風有些大,硬是給林如翡加上了一件黑色的披風,林如翡也沒有拒絕,他對自己的身體狀況清楚的很,稍微著涼,便又會染上風寒。
走過漫長的山路,總算是到了小鎮上。
只是今日的小鎮似乎同往日有所不同,一群人圍在橋邊,似乎正在對著什麼東西跪拜。
林如翡疑道:「這些人在做什麼呢?」
浮花道:「我也好些日子沒來鎮上了,公子且等等,我過去問問。」
林如翡頷首。
浮花轉身進了人群打探訊息,林如翡便獨自一人四處轉悠,只是沒走兩步,他便發現了異樣之處,這小鎮的位置,正好可以看到崑崙山北部群峰。然而抬眸望去,卻見原本整齊巍峨的北峰,好似被什麼東西齊刷刷的削平了山頭,露出□□的岩石,突兀中又帶著幾分可笑,簡直像是正值壯年的俊美男人,平白無故的被人削了頭髮。
說到頭髮,林如翡莫名的想起了桃林裡的金色猴王,莫名的生出些心虛來。但好在這被削掉的北峰定然和他沒什麼關係,如此一想,林如翡心安了不少。
浮花那邊打聽完了訊息,又回到了林如翡的身邊,只是神情顯得有些奇怪,不知道聽到了什麼。
林如翡問道:「可是打聽到了什麼?」
「唔……前些日子,崑崙山的北峰突然被一劍削平,鎮上不少居民都看見了那一劍的威能,認為只有神仙才能劈出這樣一劍來。」浮花小聲道,「結果,就這麼拜上了。」
「哦?」林如翡倒是來了興趣,「看來今年的劍會上,的確是來了些厲害的人物,劈出這一劍的人你可認識?」
浮花:「……認識的。」
林如翡道:「是誰?」他對此十分好奇,「不過倒是奇怪了,隨隨便便的削平了咱們崑崙的山頭,二哥竟是也沒生氣呢。」
浮花面露難色。
林如翡疑道:「怎麼了?」
浮花見林如翡絲毫沒有覺察哪裡不對,一臉對真相的渴望,嘆了口氣,道:「少爺,您可記得,二少爺和顧非魚比劍的那一次?」
林如翡笑道:「自是記得。」
浮花說:「當日少爺在閣樓之上,握住重鋒揮下一劍……」
林如翡愣了片刻:「的確如此,但這和我又有什麼關係?」
浮花看著自家一臉無辜的少爺,半晌都沒說出話來,她在思考,要是直白的將事實告訴林如翡,就是他親手把自己的山削了難看的平頭,會不會刺激太大。好在林如翡也從這種微妙的沉默中品出了端倪,他狐疑的看了浮花一眼,更狐疑的瞅了瞅遠處群山,抬手指了指自己:「我?」
浮花點點頭。
林如翡:「我劈的?」
浮花嗯了聲。
林如翡大驚失色。
浮花被林如翡這精彩的表情弄得忍不住有些想笑,她憋著笑意說:「那天好些人看見公子飛到了閣樓之中,又有眼力好的人看到是公子揮下了那一劍……只是認識公子的人實在不多,便開始傳言說有謫仙住在崑崙上。」
「還有前幾日王螣同公子比劍,引來天雷,公子一劍揮出,將雷雲劈了個粉碎。」浮花輕聲細語,「雖無旁人在場觀戰,但那等異象,也都被鎮子上的人看去了,所以……」她說到這裡,忍不住笑了起來,「我剛才去問了,那些人拜的就是你。」
林如翡呆了片刻,便上前幾步走到了人群后面,卻見那些人果然拜著一尊泥塑的雕像,只是那雕像身姿威武,一臉兇悍,最最恐怖的,是那雕像擁有兩個腦袋和四條手臂,四條手臂全都舉著劍刃,仿若修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