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上還有比這個更讓人覺的諷刺的麼?
季塵埃當了十七年的好寶寶,死去之時認真的反省自己,甚至於在醒來之時,腦海裡出現的第一個念頭便是,不再多管閒事。
可現在,這個叫小七的奇怪東西告訴他,他重活一遍的意義就是要做好事?
季塵埃坐在床上,整個人顯得有些懶洋洋的。
小七似乎並未察覺到季塵埃的消沉,它用帶著些許機械化,但聽起來十分柔和的聲音道:「我剛複製了他的記憶,需要你想要讀取麼?」
季塵埃一愣,隨即明白過來小七說的是這具身體的記憶,他道:「好。」
接著季塵埃的腦袋一陣劇痛,十分鐘後,他了解了這個叫周堯勤的人的一生。
周堯勤比季塵埃還要慘許多,十歲的時候,周堯勤在一次車禍中失去了雙腿,肇事司機逃逸,至今沒有抓到。
他們家的條件還算不錯,但周堯勤的父母知道治療無望後,便接受了這個結局,而周堯勤也開始過上了沒有腿的日子。
季塵埃在腦海中所看見的畫面大多都有些模糊不清,那些人的臉彷彿被迷霧罩住,唯剩下異樣的眼光和竊竊私語。
季塵埃知道那是什麼感覺,他需要的不是同情,而是像往常一樣,平淡的目光。
周堯勤有個比他小三歲的弟弟,周堯韞,他陽光開朗,和如同菌類一般在陰暗角落裡生長的周堯勤,完全就是兩個人。
周堯韞很疼這個哥哥,在照顧周堯勤的時候幾乎可以說得上面面俱到,可是對於周堯勤來說,周堯韞對他越好,他越無法接受,因為他嫉妒周堯韞健康的身體,渴望著周堯韞所得到的一切,可事實上,他最痛恨的人,卻是醜惡的嫉妒著周堯韞的自己。
太多的負面情緒最終壓垮了周堯勤,他選擇了死亡,本來一開始,周堯勤想割腕自殺,但因為怕痛,他最終吞下了大量的安眠藥。
季塵埃明白周堯勤的感受,他看完這些回憶,掀開枕頭,果不其然看到了放在枕頭下的一把鋒利的水果刀。
小七道:「我認真檢查了你的身體,你需要二級健身技能才能恢復行走。」
季塵埃道:「二級?一共有幾級?」
小七道:「一共有五級,不過除非你做了什麼拯救地球的大善事,這輩子是到不了五級了。」
說完,季塵埃面前出現了一個經驗條似的東西,上面用白字標著:「正能量」三個字。
季塵埃道:「恢復我的腿需要多少經驗?」
小七糾正道:「請稱呼他為正能量,嗯……目前你的許可權太低,不能檢視容量。」
季塵埃:「……」
小七:「但是隻需要一級,你就可以拄柺杖了哦。」
既然腿部還有救,那似乎就多了點努力的方向,季塵埃想要下床,卻發現這具身體還沒有他自己的結實,光是移動就很困難。只是床和輪椅短短的距離,卻讓季塵埃出了一身的汗。
他滑動輪椅到了屋子裡的鏡子面前,看到了一張蒼白清秀的臉,這張臉很小,皮膚很白,再加上有些略長的頭髮,看起來完全不像個二十多歲的人,而像個瘦瘦小小的初中生。
季塵埃伸出手摸了摸冰冷的鏡面,衝著鏡子裡的周堯勤,露出一個輕柔的,冷漠的笑容。
因為殘疾,周堯勤並不能和其他小孩一樣上普通的學校,但以他高傲的性格,又忍受不了去上殘疾人學校,於是最後,失去了腿的他便輟學在家,只是偶爾會叫周堯韞帶幾本書回來給他看。
周堯勤放棄了自己。
季塵埃衝著鏡子嘆了口氣,低聲道:「謝謝你。」如果可以的話,讓我替你努力活下去吧,唯有死去之後,才明白生命的可貴。
就在季塵埃對著鏡子的時候,臥室的門忽然被開啟了,一個男孩的聲音傳了進來,他道:「哥,我給你買了蛋糕。」
季塵埃扭頭,看到了一張和周堯勤有七八分相似的臉,只不過這張臉沒了周堯勤的陰鬱,眉目間一片爽朗,剃著板寸的頭髮上還往下滴著汗水,他一邊說一邊用毛巾擦著臉上的汗,然後將右手提著的蛋糕遞到了季塵埃面前。
周堯韞道:「哥,臉上怎麼那麼難看?」
季塵埃接過蛋糕的一頓,低低的嗯了聲。
周堯韞繼承了他父親的一米八四的身高,現在剛大一,就參加了學校的籃球隊,還成了正式成員。
他們的父母都不在這個城市,他們忙於工作,根本無暇照顧周堯勤。所以乾脆在周堯韞讀大學的城市租了間房子,讓周堯韞上學的同時順便照顧周堯勤。
季塵埃手上的蛋糕看起來很美味,他想起記憶裡周堯韞這時應該還在上學,便問道:「你怎麼回來了?」
周堯韞憨笑道:「今天打比賽,打完我就回來了,哥,你不吃蛋糕麼?」
季塵埃捏住絲帶慢慢的把小蛋糕拆開,上面有一個非常可愛的熊貓圖案,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小口,放進了嘴裡。
接受弟弟的好意,對於一般人來說或許是件非常愉快的事,可對於心理已經殘疾了的周堯勤來說,這卻是種折磨。
季塵埃的身體感覺到了什麼,但他最終還是把口裡蛋糕吞下去了。
周堯勤已經死了,現在活著的,是披著周堯勤外皮的季塵埃。
在季塵埃吃蛋糕的時候,周堯韞在季塵埃一旁說著一些學校裡發生的事,不知是不是錯覺,他發現今天他哥哥的表情少了某些讓他擔心的陰鬱,反而變得格外的寧靜,他坐在他的身邊,也不會覺的站立不安,於是少有的,周堯韞同他哥哥聊起了家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