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去的真相

從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陳千卿就在一直避免一件事情——將過多的情感投入到這個世界。因為在這個世界裡的他,不是陸正非,而是陳千卿,然而,他卻又不是真正的陳千卿。

陳千卿有愛他的父母,可對於冒牌貨陳千卿來說,柳華梅和陳清揚的疼愛對他來說是種假象,因為他不是真正的陳千卿。

陸正非也有愛他的父母,可在這個世界裡,已經有了一個陸正非。

此刻的陳千卿,更像是一個突兀的外來客,對於柳華梅和陳清揚的好意他受之有愧,而黃玉屏和陸重乾,在這裡也不再以他父母的身份出現。

但在聽到陸重乾和黃玉屏的死訊時,陳千卿還是不可避免的感受到了一種難以言喻的悲傷。上輩子的他們在對陸正非這個兒子徹底的失望之後,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到陸正非的妹妹陸依琴身上,陸依琴婚後生下了一男一女,陳千卿還記得自己侄兒滿月酒時,陸重乾和黃玉屏臉上掩飾不了的幸福。

但在這個世界裡,他們沒能等到那時候。兒子犯下的罪孽,終究是有人要還,陳千卿只想到了兩個字——報應。

不是不報,時候未到。

當年奪取陳千卿眼睛的,也是一場火災。

陸正非把陳千卿關在別墅裡,以至於陳千卿沒能及時逃生,吸入過量的毒煙。雖然搶救之後保住了性命,可是眼睛,卻再也看不到東西。

這對真正的陳千卿來說,是繼父母死亡之後,又一個巨大的打擊。

那時的陳千卿也才二十多歲,在知道這個訊息之後,整個人都接近崩潰的邊緣。他拒絕治療,拒絕和人交流,甚至開始絕食。

在陳千卿的眼裡,最壞的,不是那個縱火的人。而是將他關在別墅裡讓他無法逃離的陸正非,如果沒有陸正非,他不會像今天這樣狼狽,更不會落到如此下場。

陸正非的疏忽是致命的,他雖然沒有失去生命,可卻失去了,比他生命更加重要的東西。

之後的時光對於陸正非和陳千卿來說,都格外難熬。

最可怕的事情不是沒有得到,而是得到之後,卻又失去了。一個健全的人,在忽然失去視力之後,面對的是比天生看不見的人更難熬的絕望。

陸正非後來查到了縱火犯,並且還查出他的妹妹陸依琴在參與其中。當然,陸依琴想弄死的人是陳千卿,所以她給了那個縱火犯錯誤的資訊,這才導致陳千卿遭受池魚之禍。

思考了太多的東西,坐在飛機上的陳千卿睡著了。他靠在陸正非的身上,閉著眼睛呼吸均勻,似乎陷入了酣甜的深眠。

陸正非臉上沒什麼表情,他這次出現之後,已經沒有了當初那麼明顯的表露,即便是在陳千卿的面前,也像是披著一層偽裝的外皮。

陸正非給陳千卿身上蓋了層毯子,又吻了吻陳千卿有些冰冷的嘴唇,然後拿出助手早就準備好的檔案開始閱讀。

陳千卿又做夢了。他似乎只有在陸正非身邊的時候才會做夢,並且夢到許多相同的場景。

這次,他又回到那張病床上,眼睛依舊看不見,但耳朵卻聽的很清楚。

他聽到某個女人的聲音,她說:「有什麼好治的,陸正非不就指望著他的小心肝瞎了哪裡也去不了麼,他到底幹了什麼我還能不清楚?」——還是那句曾經夢到的話,但是在這一次的夢境裡,陳千卿終於明白了這句話的意思,也猜出了說這句話的人的身份。

沒錯,就是他的妹妹陸依琴。

那個被他疼了二十多年的妹妹,就這樣在暗處狠狠的捅了他一刀,她在陳千卿的面前,造著本該誰都不信的謠言,她說:「我哥根本不想治好他,那些藥都是裝裝樣子的,你不信?呵呵……不信你就看看他能不能看見。」

這種話,如果放在普通的情侶之間,大概一點挑撥的作用都起不了。

可是,在誤會重重的陸正非和陳千卿之間卻起了作用。陳千卿信了陸依琴的話,他甚至信了,這場火災就是陸正非故意弄出來的。

被憤怒和對失明恐懼衝昏了頭腦的陳千卿,早已無暇去分辨什麼事真相。

而陸正非呢?他從未想過陳千卿會這麼猜測他,他在陳千卿說出類似於「都是你,是你害的我瞎了,這一切都是你安排的,陸正非!你好狠,你好狠!!」這種話的時候,單純的以為陳千卿是在發洩他心中憤怒和無助。

的確憤怒,的確無助,可他們兩人,想的東西永遠相隔十萬八千里。

夢境結束的時候,做夢的陳千卿,完全可以感受到原主那種恨不得將陸正非殺之而後快的恨意。

這個誤會,直到陳千卿死去,陸正非殉情,都沒能解開。

柳華梅和陳清揚的死亡,失去光明的眼睛,這兩件事,就已經決定了陳千卿和陸正非的結局絕無善終。

陳千卿睜開眼睛,他的眼眶中還帶著朦朧的霧氣,似乎還未從那個噩夢中醒來,他的鼻腔裡彷彿還遺留著消毒水的氣味,刺鼻,冰冷,讓人噁心。

身後被他靠著的溫暖胸膛輕輕的動了動,一個聲音響起:「怎麼,做惡夢了?」是陸正非。

陳千卿揉了一下眼睛,嗯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