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凌睿來找蘇曇時,是下午四點左右,他們兩個買了菜做好飯,時間一晃就到了晚上八點。
電視裡的春晚已經開始預熱,蘇曇看著鍋裡的餃子,還準備做幾個小菜。
許凌睿站在蘇曇旁邊乖乖的問:「姐,餃子可以吃了麼?」
蘇曇說:「還有會兒呢。」她頓了頓,道,「我放在客廳裡的手機好像在響,你給我拿過來一下。」
許凌睿屁顛屁顛的去幫蘇曇拿了手機,看到上面陸忍冬三個字,道:「這姑娘名字真好聽。」
蘇曇微微一愣,才發現許凌睿大約是認錯了陸忍冬的性別——也是,忍冬便是金銀花,這麼又柔又美的名字,誰道是個大男人呢。
蘇曇想著這事,有些想笑,於是接通電話時語氣裡也帶了些笑意。
「做什麼呢。」陸忍冬的聲音的確好聽,壓低了音調後,最簡單的問候,也像是在說情話,讓人不由的有些面紅耳赤。
蘇曇說:「包餃子呢。」
陸忍冬說:「一個人?」他敏銳的從電話裡聽到了別的雜音,便知道蘇曇肯定不是在宿舍裡。
蘇曇說:「沒,我弟弟來了。」她倒不打算隱瞞什麼,只是道,「新年快樂。」
「新年快樂。」陸忍冬道,「我聽到你在找寒假的兼職,找到的合適的沒有?」
「找到了。」蘇曇夾著電話,把鍋裡的餃子撈了起來,她道,「在學校外面的咖啡廳……」
「那打不打算接點別的?」陸忍冬那邊有些喧鬧,像是許多人在慶祝,想來陸家應該是個熱鬧的大家庭。
「別的,什麼別的。」蘇曇問。
「我有個侄女,也是學財務的,掛了三門課,被教授打電話告到家裡來了。」陸忍冬說,「如果你有空的話,每週可以抽三天的晚上來給她補課麼?」
蘇曇一聽,猶豫片刻後正欲委婉的拒絕陸忍冬的提議,她可不覺得自己已經有了為人師表的資格。
陸忍冬卻似乎猜到了蘇曇拒絕的理由,他說:「我看了她的課本,很簡單,你肯定沒問題。當然,你也別怕佔我便宜,工資不是我給你開的。」
蘇曇抿了抿唇。
陸忍冬繼續道:「要是你不來,我就只有去人才市場上找其他人了。」
話說到這裡,蘇曇微微有些動心,她道:「嗯……那我先試試看行麼?」
「可以。」陸忍冬道,「等年過了,我再來找你,順便把欠你的那頓飯結了。」
蘇曇笑著說好。
電話掛了,蘇曇卻注意到許凌睿狐疑的眼神。
許凌睿說:「姐,這姑娘誰啊?」
蘇曇想了想,道:「還記得剛才我說因為分手打斷男生腿的姑娘麼?」
許凌睿點點頭。
蘇曇撒了個小謊,說:「這就是那個女生。」
許凌睿面露敬仰之色,說:「沒想到名字這麼文靜,卻是位女中豪傑。」
蘇曇聽的忍不住抖肩,許凌睿倒是一臉茫然。
餃子,春晚,窗外嘈雜的鞭炮聲,還有身邊喋喋不休的許凌睿。
蘇曇坐在柔軟的沙發裡,慢慢的咀嚼著許久不曾感受到的年味。客廳裡的燈光,也是暖色的,這彷彿給了蘇曇一個錯覺,好像這裡就是她的家。
但這錯覺不過剎那,蘇曇便被突然響起的手機鈴聲從錯覺中驚醒。
許凌睿拿過自己的手機,猶豫片刻後,才接了起來,他道:「媽。」
原來是媽媽打來的電話,蘇曇看了他一眼,便移開了目光,將注意力放到了電視節目上。大約每個小孩在幼時都會渴望父母的注意,蘇曇也不例外。她甚至還問過她奶奶,說是不是自己做得哪裡不對,才讓媽媽不喜歡。奶奶摸著她的頭,很認真的說:「蘇曇,不是每個母親都是稱職。」
蘇曇聽的茫然,直到很後來,她才明白奶奶話語中的含義。
的確不是每個母親是稱職的,直到生下許凌睿,蘇曇的母親大約才真正的明白了母親這兩個字的含義。但好在,那時的蘇曇已經不在乎了。
「姐,媽想和你說兩句。」許凌睿的聲音傳來。
蘇曇嗯了聲,接過電話。
「曇曇啊。」電話那頭,女人的聲音十分陌生,語氣裡也帶著尷尬,她客套的寒暄著,詢問著蘇曇的學業和生活。
蘇曇一一答著,語氣不冷也不熱。
許凌睿藉著暖色的燈光看著他的姐姐蘇曇。大約是從了母親,蘇曇的肌膚白皙而細膩,如同最好的綢緞,她穿著低領毛衣,正好露出一截纖細優美的頸項。頸項之後,一頭青絲草草的束起,還有幾縷留在耳畔,讓許凌睿想要伸出手幫她撩到耳後。她的聲音同樣好聽,清冽柔軟,像是竹林裡潺潺而下的溪水,吸引著人走過去,彎腰掬起一捧,品嚐其中的甘甜。
許凌睿幾乎是以獨生子的身份被養大的,他幼時便知道了蘇曇的存在。但和其他擔心姐姐會和自己爭寵的孩子不同,他卻非常希望和蘇曇親近,他喜歡蘇曇,並且從內心深處渴望著有蘇曇這樣一個姐姐。
蘇曇顯然是沒辦法和許凌睿在這方面產生共識了。蘇母在電話裡說了些有的沒的,便沒了話題。
而蘇曇則十分善解人意的說自己要去洗碗得掛電話了。
「曇曇。」蘇母應該是想說什麼,但這一生曇曇出口後,卻是半晌沒能說出接下來的話。
蘇曇說:「那我先掛了。」
蘇母低低道:「好吧,你……注意身體。」
蘇曇掛了電話,把手機換給了許凌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