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韻然笑著將自己莫雲舟送給自己的禮物拿了出來,那是一個黑色的緞面盒子,再沒有其他的裝飾了,就像莫雲舟一貫為人處事的作風,簡潔明瞭。
她將盒子開啟,發現裡面竟然是一把鑰匙,還有一張卡片:給我的女主人。
寧韻然的臉唰啦一下就紅了。
「什麼啊!搞得就像我答應嫁給他了一樣!」
但不管怎麼說,臉還是又紅又燙。
寧韻然到洗手檯前給自己潑了好幾捧水,熱度還是沒下去。
「等等……我壓根就不知道他家住在哪裡!這算哪門子的女主人啊!」
儘管這樣,寧韻然躺在床上還是做了一個夢。
夢見她和莫雲舟一起靠在沙發上,看著所謂的史詩大片。莫雲舟給她端著鍋,認真地看著螢幕,她低著頭,呼嚕呼嚕吃著泡麵。
生活不能更美好了。
然後在鬧鈴響起的那一刻,莫雲舟不見了,泡麵翻了,燙糊啦了一床單,然後寧韻然驚醒了。
「呼……嚇死我了……」
寧韻然起身去上班了。
每一天對她而言都是一個開始,她在等待著,到底顧長銘什麼時候會帶她去見郭笑。
在這之前,寧韻然已經通過杜若和上面商討了許多次,假如郭笑問起如何處理那些本來應該經由夢幻星空樂園洗白的現金,她應該給他一個怎樣的方案。
週五的早晨,寧韻然接到了來自顧長銘的電話。對方淡淡地在電話裡對她說:「你來一下我的辦公室。」
寧韻然緊張了起來。
她起身,走進了辦公室,來到了顧長銘的面前。
對方並沒有坐在辦公桌前,而是背過身來,看著落地窗外的世界。
「顧總。」
寧韻然的眉心下意識蹙起,因為顧長銘的背影看起來就像是隨時要從高處一躍而下一般。
「你知道楚君是自殺的嗎?」
顧長銘的聲音很平靜。
這樣的平靜裡,有一種絕望。
而他在這樣的絕望裡已經很久很久了。
「我……聽說過。」
「楚君跟著我來到城市裡的時候,正好十七歲。同村裡有個男孩兒來城裡讀大學,和楚君很要好,楚君很喜歡他。」
「嗯……」寧韻然緩緩來到他的身邊,這才發現他的目光飄得很遠。
「從農村到城市裡,那個男孩子的自尊心很強,明明沒有足夠的能力卻總是不能隱忍,總想要別人尊重他的價值觀和一切。他想要掙錢,在一個酒吧裡打工……然後染上了毒癮,成了個毒販子。他有錢了,對楚君也很好,楚君一直勸他收手,他不肯。最終,他在一次逃避執法的時候,從酒吧衝到馬路上被車撞死了。」
寧韻然的肩膀顫了一下。
顧長銘的聲音微微顫著,寧韻然一把扣住他的胳膊。
「我明白了,不用再說下去了。」
像是楚君這樣的女孩,是忍不了救自己的錢的來源就是害死自己心愛的人的原因。
「我帶著楚君的骨灰回去村子裡的時候,我爸媽卻不在了。」
寧韻然心裡一怔,顧長銘所謂的「不在」是什麼意思?
「我最後一次和我父親通電話,是在兩年前。他說他過的挺好的。」
寧韻然的喉嚨哽咽起來,她終於明白為什麼這麼多年顧長銘從不反抗的原因了。
因為他的父母在秦耀的手上。
「所謂挺好的……就是一週之後他腦溢血去世了。」
「那你媽媽呢?」
「我最後一次聽見她的聲音,是一個月前。我聽得出來,她狀態不是很好。之後,我再沒有接到過她的電話,也沒去問為什麼我媽沒有打電話來。」
顧長銘側過臉來,看向寧韻然。
有時候不需要說的太明白,理解彼此的人立刻就能知道對方說的是什麼意思。
顧長銘的母親一旦真的不在了,秦耀就會擔心無法掌握他。秦耀不會輕易幹掉顧長銘,畢竟這樣一個大集團的老總沒了是大事,但他也不會讓顧長銘沾手他的黑色收入,要抓住秦耀的經濟命脈就更難了。
顧長銘不去問母親的事情,秦耀不告訴他母親還在不在,他們能保持表面上的平衡。一旦他問了,秦耀就會懷疑他要反抗,很可能會直接解決他。
「讓嫿栩回頭是岸是不可能的了。只有摔下來,才知道自己原本站的位置並不對。」
顧長銘的聲音還是那麼平靜,寧韻然卻知道這個男人已經下定決心了。
「我知道。」
顧長銘從口袋裡取出一張紙,遞送到寧韻然的面前。
寧韻然開啟一看,發現上面寫的是「宏信貸」三個字。
這是幾天前寧韻然向杜若彙報工作的時候,杜若告訴他們的計劃也是利用「宏信貸」。
它是最近一年在網路信貸行業異軍突起的p2p平臺。最重要的是,凌睿和這家平臺的老總有非常密切的合作關係,如果郭笑選擇這個信貸平臺,對於凌睿他們的行動也會更有保障。
但是寧韻然並不肯定,郭笑會同意使用這種網路借貸平臺。
看著寧韻然微微蹙著眉頭似乎在疑惑的樣子,顧長銘開口道:「嫿栩的資金操作看起來準備充分穩妥,但其實她有她自己的習慣和渠道。」
「我知道,是利用空殼公司的交易居多。而且這些交易本來就難以衡量價值,這個價值就是她的操作空間。」
「但很顯然,這種方法一旦被盯上,遲早都是要出事的。郭先生希望能夠有新意一點。嫿栩很要強,如果是郭先生決定的方法,她一定會很積極地要去執行,希望能夠重獲郭先生的信任和重用。」
「我明白了。」
要說對趙嫿栩性格的瞭解,沒有人能比過顧長銘。
「走吧,今天不是說要一起去慶祝一下你的升職嗎。」
寧韻然跟著顧長銘離開了縱合永珍。
坐在他的車上,她的心裡莫名緊張著,手指握緊,手心裡是一層薄汗。
她知道顧長銘是要帶她去見郭笑了。可是郭笑並不是好糊弄的人,他的防備心不亞於趙嫿栩。寧韻然想起那一次在畫廊,郭笑拿走她胸針的那一幕。
顧長銘側過臉來看了她一眼,開口道:「他不會馬上信任你。應該說,他不會信任任何人。你只需要讓他對你腦子裡的東西感興趣就好。」
寧韻然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
她想起了那天晚上,在莫雲舟的車裡,他們聊著怎樣洗白大額現金。
那場討論,就像是純粹的頭腦交流,遊戲而已,沒有任何的物質慾望。
她告訴自己,淡定下來,就像莫雲舟那樣從容。
把和郭笑的一切交談,當成遊戲就好。
越認真,越緊張,對方就會越懷疑。
顧長銘的車停到了一個高階會所。
這裡包間的隱私性很好。
當寧韻然跟著顧長銘走進去的時候,看見了一張圓餐桌。
餐桌的主位上空著,而郭笑很低調的坐在右側,他的身邊坐著他的助理張鐵。
而主位的另一側則是趙嫿栩和黃秘書。
黃秘書向她點了點頭,而趙嫿栩也是一臉和藹的樣子。趙嫿栩一向對她心有懷疑,只是這頓飯真正的東家是郭先生,趙嫿栩怎麼著也得在寧韻然面前表現出團結友愛的樣子來。
寧韻然在心裡想著,看來除了周暖,所有為郭笑辦事兒的人都到齊了。
周暖應該是不參與直接的洗錢過程,而且他好像對商務一竅不通,所以沒來也不奇怪。
「誒?郭……郭先生?」
雖然知道郭笑會來,但是在畫展上郭笑只對她說過自己的姓,這個時候自己是不能表現的早就知道郭笑是誰。
「啊,寧小姐。我和長銘還有嫿栩都是老朋友了,今天我約了他們吃飯,結果長銘對我說,他有一個小妹妹,今天升職了,答應了要陪她吃飯慶祝的。所以我就冒昧地說,‘那我就請你和你的那個小妹妹一起吃飯吧'。你不介意吧?」
郭笑看起來很有風度,就像個有涵養的商界成功人士,根本無法讓人聯想到他是毒梟的資金代理人。
「當然不介意……只是,顧總說我是‘小妹妹',讓人挺不好意思的……」寧韻然摸了摸後腦勺。
「哈哈,之前嫿栩說你有點像長銘的妹妹,我還不相信。現在見到你,笑起來的樣子確實有點像。」郭笑拍了拍身邊的位置,對顧長銘說,「長銘,坐啊!」
顧長銘點了點頭,在郭笑的身邊坐下。
而趙嫿栩也熱絡地起身,挪開身旁的椅子,朝寧韻然笑著說:「來,小寧,坐這裡。」
「謝謝趙總!」
「這又不是上班的時候,不用叫我趙總,叫嫿栩姐就可以了。」
寧韻然坐下之後,露出她標準的沒心沒肺的笑容:「謝謝嫿栩姐。」
「你看你喜歡吃什麼?本來我說先點菜,但是郭先生說今天是幫你慶祝的,怎麼著也得你來點喜歡吃的菜。」
趙嫿栩將點菜用的平板電腦推到寧韻然的面前。
寧韻然抬起頭來看了一眼顧長銘,顧長銘點了點頭說:「想吃什麼就點什麼。」
郭笑看到寧韻然和顧長銘之間的目光交流,不由得笑了:「小寧還真像妹妹一樣,什麼都聽長銘的啊。」
「她其實有自己的小想法,只是有郭先生在,她裝靦腆而已。」顧長銘淡淡地說。
寧韻然低下頭,繼續看選單,然後一邊選還一邊看趙嫿栩,趙嫿栩也跟著笑了。
「你平常挺有想法的啊,還真像你顧大哥說的,郭先生在這裡,不好意思了?」
「她不是有想法,她是能把這裡的所有菜都吃一遍。」
顧長銘的話剛說完,郭笑就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