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賣了什麼?股票?房產?還是……」
莫雲舟沉默著看向另一個方向,似乎一點都不想寧韻然看見他此刻的表情。
「你該問的問題不是他勒索了多少錢,也不是我是否準備了贖金。」
「那我該問什麼?」
莫雲舟這才緩緩地看向她。
他的目光很深,帶著一種無奈和了然。
「你該問的是,為什麼鄧浩不拿你勒索別人,卻拿你來勒索我?」
心臟又被戳了一下,然後那個破裂的地方越來越大,忽然之間四散而去,而她的面前豁然開朗。
他眼中是另一個更廣闊的世界。
「為什麼連不相干的人都知道你對我重要,而你卻不知道?」
莫雲舟的聲音聽起來還是和她從前聽過的一樣從容,可是她卻聽到了他的無奈。
「你是不是覺得……喜歡我是一件很倒霉的事情?」寧韻然問他。
如果沒有遇見她,他會更加大刀闊斧,無往不利,更加不會有人像他離譜地勒索五千萬。
可如果他覺得倒霉了,覺得後悔了,她……會很難過。
「對啊,很倒霉,也很後悔。後悔當初為什麼會在那個咖啡館裡跟在你身後買單?為什麼在蘊思臻語見到你的時候沒有直接炒掉你?為什麼會覺得你寫的字明明難看還有錯別字卻傻子一樣留著你的卡片?為什麼看了你畫的素描會覺得這個傻丫頭說不定喜歡我?為什麼每次看見你一個人走在去地鐵站的路上會忍不住跟著你?為什麼你乾的每一件愚蠢的讓人無語的事情……我回想起來都覺得……」
寧韻然拉著莫雲舟的袖子,她能感覺到他的身體輕輕顫動著。
「都覺得什麼?」
她就像面臨著一場審判,站在最危險的邊緣,能夠拉住她的,只有他。
「都覺得很想再經歷一次。」
寧韻然愣在那裡。
這個男人是個傻瓜啊,傻的可愛。
可他的傻氣,卻是真心。
他沒有看起來那麼睿智,其實是個認真的笨蛋。
可他的認真,是因為情深。
「我有秘密,不能告訴你,你也不能問我。我也曾經在心裡無數次地說……莫雲舟啊,莫雲舟,我根本不好,你千萬不要喜歡我……」
寧韻然的喉嚨很哽咽,她知道,她在他的面前沒有什麼值得隱藏和堅守的了。
他說喜歡她,是真心話。
她願意愛他,哪怕信任他會成為一場大冒險。
如果不是非她不可,他又怎麼會赴湯蹈火呢?
「我無所謂你是不是喜歡我。找不到你的時候,我像個不懂事的小孩一直打你的電話。知道你出事了,我無時無刻不在心驚膽戰……我對自己說,無論你喜歡誰,只要你能回來,都是我莫雲舟三生有幸。」
莫雲舟輕輕挪開她的手。
「我去醫生那裡看一下,你的腦震盪嚴不嚴重,會不會腦子壞掉。」
他的聲音很哽咽。
她知道他一定是不想讓她看見自己眼紅的樣子。
「莫雲舟,我的養父曾經對我說過,‘小寧啊,人這一輩子,除了生死,沒什麼算真正的大事’。但是被扔進後備箱裡,我戰戰兢兢覺得自己會被撕票的時候,我覺得他亂講。除了生死,我還有你。」
莫雲舟轉過頭來,傻傻地看著她。
他的眼睛是真的紅的徹底。
喉結顫動得那麼厲害。
寧韻然第一次發現,當自己真的非某個人不可的時候,在那個人的面前她可以臉不紅心不跳,理直氣壯到髮指。
「所以莫雲舟,你應該覺得慶幸。世上那麼多帥氣多金的好男人,我只對你有想法。」
她看著他的眼睛,不再回避,不再遮掩,不是因為他肯為她拿出五千萬,而是因為她知道,如果他一定要靠近看似美好卻危險的大海,他只甘心被她淹沒。
他低下頭的時候那麼突然,他的吻帶著橫衝直撞的熱烈,他不是要征服她,而是要將自己完全交給她。
他的舌尖沿著唇縫擠進來,那麼突然,挑動著她的心緒,將她的一切理智撩撥開,露出最本來的樣子。
他的義無反顧讓她承受不起,她的手向後想要撐住床頭卻被他扣住了手腕,用力拉起來,繞在他的脖子上。
這是來自他的抗議,和他的任性與放肆。
她被他擠在這個世界最狹小的縫隙裡,沒有屬於自己的呼吸,只有莫雲舟的氣息。
他掠奪她,同時也為了她拋棄了所有的自制與理智,他的淡然像是被一把火燒上了天,蒸發掉了一切。
寧韻然的顱骨都快被碾碎,這才是真正的莫雲舟。
他不是個紳士,他有屬於自己的渴望和執念。
她忽然間明白,莫雲舟其實也有屬於他自己的不安。
他也有不甘,他不想自己的情深不壽變成自作多情和自取其辱。可是愛上一個人對於他來說卻是不歸路,他只能悄悄放縱渴望。
她側過臉,用力吸了一口氣,莫雲舟便迫不及待又在她的唇角上親了一下。
這一吻很輕。
好像在對她說:我所有的驕傲就是隻在你的面前妥協。
那一刻,寧韻然一點都不覺得對未來忐忑,相反,她感覺到的是坦然。
好像無論發生什麼,她都不會再不安害怕了。
得知寧韻然醒過來,章隊長特地帶了人來看望她,順便了解寧韻然被綁票的經過。
寧韻然並沒有掩飾自己撕碎檔案並且沖掉的經過,而是一本正經地回答說:「當時我看他們的氣質就不像真正的警察,而且對周總還很粗魯。周總叫我毀掉檔案,我就跑了幾條街,進了一棟寫字樓,把檔案撕碎了衝進馬桶裡了。誰知道一跑出來,就被人捂住口鼻,對方好像用了□□,我就昏過去了。」
「根據周暖所回憶的,綁匪不只一個?」
「對。當時有四個人看住我們,還有另一個組織者。那四個人稱呼他為‘老闆’。無論老闆問我們什麼問題,都是由那四個人中名叫阿東的來問我和周總。打我們的也是他。」
「根據鄧浩的交代,他就是這場綁架案的組織者。」
「是嗎?」寧韻然有些懷疑地看著章隊長。
「怎麼了?」
「我只是覺得奇怪。一開始鄧浩並沒有露面,我連他說話的聲音都沒有聽到過,為什麼到周總逃跑之後,他不乾脆放棄這一場綁架,讓一切不了了之呢?」
「鄧浩在追捕過程中受傷了,我們將他送進醫院醫治,根據醫院的體檢報告,鄧浩患有腦部惡性腫瘤,就算入院治療他也熬不過半年。」
寧韻然撥出一口氣來:「所以這才是他鋌而走險的原因?」
「是的。而且他作為司機,長期待在趙謙的身邊。他坦言,是趙謙和趙嫿栩打電話商量讓渡手中縱合永珍集團股權的時候,他正好聽見了,於是就起了心思。」
「可是……」
「可是什麼?寧小姐不如有話直說。」
「我只是覺得鄧浩的學歷不高,也沒見過什麼大世面,來來去去都在給趙謙當司機。他是怎麼想到僱傭小混混假裝警察來騙取周暖手中的檔案的?而且在綁架的前期,在那個木材倉庫裡,鄧浩一直非常小心,連話都沒有多說一句,可到了後期綁架我的時候……總覺得不是一個人的風格。最後一點,我聽說鄧浩向莫雲舟勒索五千萬。五千萬是不可能要現金的,他扛都扛不走,所以他要求的是莫雲舟匯款到他給的海外賬戶。他這種做法確實不在乎自己會不會被發現,他帶著我出城要麼是想殺了我,要麼是想拖延到莫雲舟付款。可是那個海外賬戶是哪裡來的?受益人是誰呢?和鄧浩有什麼關係?」
「寧小姐,一般被綁架的人……都是驚魂未定,感受劫後餘生的喜悅。但是您真的不一樣。」章隊長笑了笑說。
「我對於自己劫後餘生確實很慶幸。但我不想再歷劫了,所以這一切我都想要想弄清楚。」
寧韻然的表情很認真。
章隊長點了點頭:「我們會給寧小姐一個答案的。」
當章隊長離開,寧韻然並沒有覺得輕鬆。
因為病房門口站著兩個保鏢,那姿勢要多專業有多專業,雷打不動,就像雕塑。
他們原本是莫雲舟的姐姐請來保護他的,這會兒又被莫雲舟派過來守醫院了。
寧韻然有一種自己忽然成了第一夫人的錯覺。
有人敲了敲門,寧韻然一抬頭就看見周暖站在門口,他的身後跟著的是顧長銘。
「周總?你怎麼來了?」
周暖緩慢地走到了寧韻然的面前,不好意思地抓了抓腦袋。
「如果不是你在那個木材倉庫幫了我,還不知道我會被怎麼樣呢。我知道你是為了幫我才故意跑向另一個方向的,我得救了,卻聽說你沒回來,你不知道我有多內疚……我是個男人啊,危急關頭卻要女人來幫我……」周暖有些懊惱地砸了一下自己那條不是很方便的腿。
「謝謝周總。」寧韻然仰著頭笑了。
「謝我什麼?謝我給你拖了後腿啊?」
「謝謝你把我當女人啊。」寧韻然望向他身後的顧長銘說,「還有顧大哥,我也要謝謝你。」
「謝我什麼?」顧長銘的目光還是一如既往的沉斂。
但是寧韻然卻能在這種沉斂裡看到內疚。
「莫雲舟傻傻地要去支付五千萬的贖金,你也轉了錢給他,不是嗎?」寧韻然發自真心地感激對方。
「能夠給錢解決的,都是小事了。但是莫雲舟和我最後並沒有起到關鍵的作用,反而是你自己救了自己。」
「我也是歪打正著運氣好。鄧浩並不傻,如果不是正好碰上道路施工聲音本來就大,他哪裡會感覺不到我在後車廂裡踹車燈?」寧韻然笑著說。